众人依循老者的指点,果然在拐过几个弯后,看见了百草堂熟悉的飞檐翘角。夕阳的余晖为那片建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劫后余生的喜悦冲淡了疲惫。
一路行来,众人比来时更加警惕,所幸并未再遇到什么凶猛的野兽或是古怪的陷阱。或许是老者的话起了作用,他们特意寻了些气味辛辣的艾草揉碎了涂抹在衣角,倒也确实驱散了一些暗中窥探的目光。
铁锤揉着还有些发酸的胳膊,瓮声瓮气地说:“总算快到了!今天这趟可真够呛,比跟后山的野猪干一架还累。”
林远心有余悸地点头:“是啊,谁能想到那些猴子会因为药味和蜂蜜发狂……多亏了那位前辈出手相助。”他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本泛黄的小册子,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陆昭走在最前,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他偶尔回头看一眼跟在队伍末尾、沉默不语的“王三”,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雷耀(内心独白,带着庆幸与新的焦虑):总算是平安回来了。药王谷长老……他给的小册子,希望真的有用。杜荆的情况不能再拖了。只是,这陆昭好像比林远精明得多,我得小心,不能在他面前露出马脚。
他努力维持着“王三”那略显粗鲁和市侩的姿态,粗声抱怨道:“这山路走得老子脚底板都疼了!林远,你说的好酒可别忘了!要是敢赖账,哼哼……”
林远连忙保证:“忘不了,忘不了!王兄弟,今晚咱们就去膳堂,我请你喝珍藏的竹叶青!”
铁锤也凑过来,咧嘴笑道:“见者有份啊!林师兄,你可不能只请王三一个人。”
说说笑笑间,百草堂的大门已近在眼前。守门的弟子认得他们,笑着打了声招呼,目光在略显狼狈的几人身上扫过,带着几分好奇,却也没多问。
回到百草堂分配给他们的临时住处,陆昭立刻谨慎地关好了门窗。昏黄的油灯下,三人围坐在桌旁,目光都聚焦在那本被少年小心翼翼取出的泛黄小册子上。
册子的封面没有任何字样,纸张脆薄,边缘有些磨损,显然年代久远。少年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翻开了第一页。
里面并非系统性的医理阐述,而更像是一本随笔札记,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记录着各种草药的性状、药性、相生相克之理,以及一些看似天马行空,细思却极有见地的配伍猜想。其中关于经脉修复的部分,尤为详尽,提出了几种与百草堂主流理论迥异,却似乎更具巧思的思路。
“你们看这里,”陆昭指着其中一页,语气带着压抑的激动,“‘通络之要,不在强攻,而在疏导。如治水,堵则溢,疏则通。’这与我们现在用的通络散思路完全不同!我们总想着用猛药强行冲开淤堵,这位前辈却主张用温和的药力引导、滋养……”
林远也看得入神,喃喃道:“还有这个,‘以蜜为引,非取其甜,而取其缓。急症猛药,佐以甘缓,可护心脉,减其毒性。’怪不得我们今天用蜂蜜调和,方向或许没错,只是配伍和剂量……”
铁锤虽然对深奥的医理不太懂,但也看得啧啧称奇:“这老爷子果然是个高人!这上面画的草药图,比咱们药圃里那些挂图还要精细!”
雷耀(内心独白,充满希望与急切):太好了!这上面的思路确实新颖,或许真的能解决杜荆经脉受损的难题!可是……具体该用什么药?如何配伍?这上面写的有些草药名字我都没听过……
他忍不住凑近了些,假装好奇地指着册子上一处较为复杂的药方图解,粗着嗓子问:“这画的是个啥?弯弯绕绕的,跟鬼画符似的。”
少年耐心解释道:“王大哥,这不是鬼画符,这是一种描绘药力在经脉中运行路线的图示。你看,这箭头方向就代表药气行走的路径……”
就在几人沉浸在这本小册子带来的震撼与启发中时,窗外传来几声有节奏的鸟鸣。陆昭神色一动,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向外看了看,随即回头,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怎么了,陆师兄?”林远察觉到他的异常。
陆昭压低声音:“是执律堂的暗号。他们在询问我们今日外出是否遇到异常,以及……是否有陌生人与我们接触。”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铁锤和林远脸上都露出一丝紧张。百草堂规矩森严,尤其是涉及外来者和不明物品,都需要报备。
雷耀的心猛地一沉。
雷耀(内心独白,警铃大作):执律堂?他们怎么会注意到我们这次普通的采药?是因为那些发狂的猴子闹出的动静太大,还是……他们一直在暗中监视?或者是冲着这本小册子,或者……是冲着我来的?
他强作镇定,用王三那种混不吝的语气说道:“怕什么?咱们不就是被猴子追着跑了一圈,运气好被个路过的高人救了嘛!这有啥不能说的?难道被猴子撵也犯门规了?”
陆昭看了“王三”一眼,眼神深邃,缓缓道:“王兄弟说得不错,我们确实只是遭遇了野兽,幸得高人指点迷津,并赠与了这本草药笔记以供参详。如实禀报便是。”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只是,这位高人的名讳,我们不知,也不便深究。毕竟,山林隐士,多不喜俗世纷扰。”
林远和铁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雷耀却明白,陆昭这是在统一口径,既交代了主要事实,又巧妙地避开了可能引发更深层次调查的细节(比如老者的确切身份和可能与百草堂的渊源)。
执律堂的弟子并未进屋,只是在门外简单询问了几句,记录在案后便离开了,似乎并未过多深究。但这短暂的插曲,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每个人心中都漾开了涟漪。
是夜,月明星稀。
其他人都已歇下,雷耀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脑海中反复回想着白天的经历,那神秘的老者,那本珍贵的小册子,以及执律堂突如其来的询问。
就在这时,他听到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外,接着,是几乎微不可闻的叩门声。
雷耀(内心独白,警惕):谁?这么晚了……
他悄无声息地摸到门后,压低声音,模仿着王三的腔调:“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