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假装没有看见,继续按照计划探查。而那个身影,则如同幽灵一般,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若即若离地缀在他身后。江南显然吸取了之前的教训,跟踪技巧拙劣却足够执着,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燃烧着“复仇”与“证明自己”的混合火焰。
与此同时,赵虎正坐在一家名为“江湖一盏茶”的茶馆里,竖着耳朵听着周围茶客的高谈阔论。他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一壶粗茶,装出一副普通行脚商的模样。
“……听说了吗?前几日黑风寨被人给端了!”
“真的假的?谁干的?”
“不清楚,据说是一伙黑衣人,身手狠辣,来去如风,寨主的人头都被挂在了寨门上!”
“黑衣人……莫非是‘暗影门’的人?”
“嘘!小声点!不想活了?敢直呼那名号!”
“不过说起来,最近是有点不太平啊,好几个小门派都悄无声息地换了当家……”
赵虎听得心头一跳,暗影门?端了黑风寨?他们想干什么?他努力记住这些零碎的信息,准备回去告诉江枫。
然而,赵虎那过于专注的神情和异于常人的魁梧身材,终究还是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角落里,两个眼神闪烁、腰间鼓鼓囊囊的汉子交换了一个眼色,不怀好意地朝着赵虎走了过来。
其中一人故意撞了一下赵虎的桌子,茶壶晃了晃,茶水溅了出来。
“喂!大个子,没长眼睛啊?挡着爷的路了!”那人恶声恶气地骂道,明显是来找茬的。
赵虎一愣,眉头顿时拧了起来。他记着江枫“勿要冲动”的叮嘱,强压下火气,瓮声瓮气地道:“对不住,没注意。”
“一句对不住就完了?”另一人阴阳怪气地接口,伸手就要去推赵虎的肩膀,“爷这身衣服可是新做的,被你弄脏了,赔钱!”
赵虎看着伸过来的手,本能地就想格开,但想起江枫的话,又硬生生忍住,只是身体绷紧,像一块蓄势待发的岩石。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一个清冷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他的茶钱,我付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抱着长剑、身着月白长衫的瘦削少年,不知何时站在了桌旁。正是江南!他面无表情,眼神淡漠地看着那两个找茬的汉子,随手抛出一小块碎银子,精准地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两人愣了一下,打量着江南,见他年纪虽小,但气度不凡,怀中抱着的剑也非俗物,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底细。
江南却不看他们,目光转向赵虎,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不耐烦:“还愣着做什么?走了。”那神态,仿佛只是顺手打发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麻烦,而非特意解围。
赵虎张了张嘴,看着江南那副“我只是路过顺便”的傲娇模样,又看看那两个迟疑的汉子,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闷声道:“哦。”
江南不再多言,转身便朝茶馆外走去,背影依旧挺直孤傲。赵虎挠了挠头,虽然觉得被这小屁孩“救”了有点憋屈,但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走出茶馆,拐进一条人少的巷子,赵虎才忍不住开口:“喂,老六,你……”
江南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小脸绷紧,耳根却有点红,打断他道:“少自作多情!我并非为你解围。”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找理由,最后憋出一句,“只是……那两人聒噪,扰了我清静!”说完,不等赵虎反应,便抱着剑,快步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赵虎看着他那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愣了半天,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了摇头:“这小子……嘴硬心软,跟他哥一个德行!”
而此刻,站在不远处另一个巷口,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的江枫,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温暖的笑意。
看来,这趟平安集之行,除了探查消息,还会有些意想不到的“趣事”。而那个看似孤僻傲娇的弟弟,内心深处,似乎也藏着不为人知的柔软。
夜幕缓缓降临,平安集的灯火愈发璀璨,也将更多的秘密与危险,隐藏在了这片看似繁华的江湖光影之下。
---
夜色下的平安集并未沉寂,反而因各色灯笼的亮起,显露出另一种喧嚣。酒肆里划拳行令声、赌坊里骰子碰撞声、以及某些阴暗角落里低语的交易,共同构成了集镇夜晚的脉络。
江枫在街上看似随意地踱步,实则将方才茶馆附近的小小风波尽收眼底。他看见江南出手,看见赵虎跟出去,也看见那两个找茬的汉子在江南离开后,悻悻地对视一眼,迅速混入人群消失不见。那两人离去的方向,隐约带着一丝训练有素的痕迹,不像是寻常的地痞。
“看来,我们一进这平安集,就被盯上了。”江枫心中暗忖,“是暗影门的人?还是其他势力?”他不动声色,继续朝着与赵虎约定碰头的客栈方向走去,同时更加留意身后的“小尾巴”。江南的跟踪技巧实在算不上高明,那月白色的衣衫在夜色中也不算隐蔽,江枫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紧绷着小脸、努力隐藏身形却又忍不住朝自己这边张望的别扭模样。
回到“悦来居”客栈房间,没过多久,赵虎也回来了,脸上还带着点被江南“搭救”后的古怪表情。
“枫哥儿,”赵虎一进门就压低声音,“我打听到点东西。”他将茶馆里听来的关于黑风寨被黑衣人所灭、以及几个小门派悄无声息换当家的消息复述了一遍,然后挠着头,“还有就是……老六那小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还……还帮我把那两个找事的瘪三打发走了。”他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江枫点了点头,给自己倒了杯水:“我看见了。看来这小子是铁了心要跟来‘见识江湖’了。”他顿了顿,神色凝重起来,“你听到的消息很重要。暗影门近期动作频繁,清理黑风寨这样的地头蛇,要么是立威,要么是那里有他们需要的东西或妨碍了他们。那几个小门派易主,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