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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当面具被撕开

一越江湖成老登 晨曦清风凉 2230 2025-11-18 14:37

  “住口!”杜荆突然暴怒,猛地扑到铁栏前,锁链勒得他手腕渗出血迹,那血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你懂什么!当年我与你父亲同为长老,他却独断专行锁死疫区!我师父亦有错,你父亲就无错了吗,“瘟疫”为什么会来,你都知道些什么,你不过是个深闺女子,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凭这个!”柳寒烟突然提高声音,将半枚玉佩按在铁栏上,墨玉麒麟在火光中泛着幽光,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这是我母亲的遗物!当年我外公外婆身受重伤,是你师父在药里下毒,他想当药王谷主,外公外婆去世,我母亲重伤昏迷,刚醒在得知外公外婆之事急火攻心,当天也跟着去了,您以为我不知道?您每晚都去母亲他们坟前偷偷烧纸钱,一烧就是二十年!”

  杜荆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半步,身体摇晃得像一片在风中飘零的树叶。他确实每晚都去后山,却从未被人撞见过。这个总爱跟在他身后要桂花糕的小丫头,什么时候竟藏了这么多秘密?那些他以为无人知晓的愧疚与思念,竟都被她看在眼里。

  “我知道您偷偷给疫区送药。”柳寒烟的声音软下来,像春雨浸润干裂的土地,带着一丝温柔与理解,“知道您为了救一个染病的孩子被父亲罚跪三天,膝盖跪得血肉模糊还不肯认错。更知道……”她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了那些沉睡的回忆,“您当年藏在药渣堆里的那本《瘟疫论治》,现在还在我父亲的暗格里锁着。书里第三十二页夹着杜奶奶绣的梅枝书签,对不对?”

  杜荆猛地转头看她,眼中翻涌着震惊与羞恼,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看穿。那本医书是他毕生心血,当年为了不让柳玄策销毁,他假装在抄录时不慎打翻药汁损毁,实则将真本藏在了药渣堆的夹层里。那枚梅枝书签,是母亲生前最后绣的物件,对他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

  “师侄还是请回吧。”他缓缓后退,重新缩到墙角,声音恢复了先前的冷漠,仿佛刚刚的震惊只是一场幻觉,“我早已不是当年的杜荆了。如今的我,不过是个勾结暗夜、毒害同门的罪人。”

  柳寒烟却将食盒里的青梅酒倒进粗瓷碗,推到铁栏边,动作优雅而从容。“这碗酒,我替小暄敬您。”她的眼睛在火光中亮得惊人,仿佛藏着星辰大海,“他日记里说,杜师叔总在深夜偷偷试药,有次中了草乌毒,是他用银针救了您。您当时抓着他的手说,‘小子,以后药王谷就靠你了’。”

  杜荆死死盯着那碗酒,碗沿还沾着片青梅叶,那片叶子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翠绿。他想起那个暴雨夜,浑身是血的少年背着中毒昏迷的他在山路上狂奔,雨水打在他们的身上,冰冷刺骨,但少年的嘴里还不停念叨:“杜师叔坚持住,我还没学会您的《百草毒经》呢……”那孩子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料传来,烫得他心口发疼,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与感动。

  “小七也在等您。”柳寒烟突然说,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铁链拖地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杜荆猛地抬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震惊:“小七还活着?那个总跟在我身后学认草药的小药童,当年不是说已经死在疫区了吗?”

  “他现在是药王谷的首席炼药师了。”柳寒烟将最后一碟蜜饯摆好,动作整齐有序,“父亲说,明日午时要公开处置下毒案的同党。”

  杜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处置便处置,与我何干。”

  “听说那些被收买的弟子里,有当年和您一起采药的小七。”柳寒烟转身走向甬道,素白衣裙在昏暗的灯光下宛如惊鸿照影,留下一抹纯净的色彩,“他说愿意戴罪立功,只是……”她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一丝期待,“他很想再见师叔一面,问问当年您教他认的第一株草药,到底是金银花还是忍冬藤。”

  杜荆的喉咙突然哽住,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当年那个流鼻涕的小不点,总把金银花认成忍冬藤,被他用戒尺敲了手心也记不住。最后他没办法,只好编了个顺口溜:“银花带雪,忍冬凝霜,都是治瘟的药,记混了就打屁股。”那些简单而美好的回忆,如今想来,竟是如此珍贵。

  脚步声渐渐远去,地牢重归寂静。杜荆盯着那碟桂花糕,糕点上的糖霜在火光下泛着晶莹的光,像是一颗颗晶莹的泪珠。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爬向石台,颤抖的手指拿起那碗青梅酒,仰头一饮而尽。清冽的酒液滑入喉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回甘,像极了那年桃树下,小丫头塞给他的第一块桂花糕,那甜蜜的味道,至今仍留在他的记忆深处。

  这位曾经与谷主平起平坐的药王谷长老,终究还是败给了自己坚守半生的医者仁心。那隐藏在冷漠外表下的善良与愧疚,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他要面对自己的过去,为了那些逝去的人,也为了那些还在等待他的人。

  “呵……”

  一声短促、干涩的笑声,不受控制地从他喉间挤出。这笑声不像先前在地牢中面对杀手时那种癫狂绝望的大笑,它更像秋风卷过枯叶时发出的、带着无尽萧索和自嘲的呜咽。

  是苦笑。

  苦得他整张脸的肌肉都扭曲起来。泪水毫无预兆地冲决而出,瞬间模糊了眼前那碟晶莹的桂花糕,也模糊了铁栏外摇曳的昏暗火光。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冰冷的石地上,迅速洇开,混入之前挣扎留下的血污和污水中,消失不见。他没有去擦,任由泪水冲刷着脸上的泥垢和风干的汗迹。

  他在笑自己。

  “呵……哈哈哈……”那呜咽在喉咙里翻滚,又挤出了几声破碎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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