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绝望
为什么那个备份数据盘明天就要从内府库调回明德堂,为什么今天就失窃了?
那个数据盘里存放的,是“人体与魂导器融合”试验的全部核心数据。那项试验,他进行了整整十二年,投入了无数资源,也牺牲了……很多东西。
从理论上讲,那可能是魂导器历史上最伟大的突破之一——将魂导器与人体完美融合,创造出超越常规魂师的存在。但试验过程……不那么光彩。有些步骤需要活体实验,有些材料来源见不得光,有些结果甚至触及了伦理的底线。
所以他一直把这个项目藏在暗处。所有的试验都在明德堂地下最深层的秘密实验室进行,所有的数据都做了三重加密,所有的参与者都签了最严苛的保密协议。
而那个唯一的备份,就存放在内府库甲字叁号库的那个特殊加密柜里。
那是个他亲自设计的魂导保险柜,需要他的魂力印记、特定的魂力波动频率、以及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密码才能打开。三重防护,缺一不可。
理论上,这应该是万无一失的。
但现在,柜子空了。
不是被暴力破开,而是……完好无损地打开了,里面的东西不翼而飞。
就像有人用钥匙打开了它一样。
不,不是“就像”。就是有人用正确的方式打开了它——用他的魂力印记、用正确的频率、用那个只有他知道的密码。
但这怎么可能?
镜红尘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但心里的寒意却越来越重。
这个世界上,只有他知道那个密码。那是他用自己母亲的生日、父亲的忌日、还有他第一次成功制作魂导器的日期组合而成的。没有任何书面记录,只存在于他的记忆里。
魂力印记也是唯一的。每个人的魂力波动都有细微的差别,就像指纹一样。就算是双胞胎,魂力波动也不可能完全一致。
频率更是复杂。那是他根据自己修炼的功法特点,结合了特定时间、特定心境下的魂力运转规律设计出来的,每次开柜前都需要临时计算。
这三重防护,怎么可能同时被破解?
马车在红尘府邸前停下。镜红尘机械地下了车,走进府内。管家迎上来想说些什么,但看到他脸上那种从未有过的凝重表情,立刻识趣地退下了。
镜红尘没有去卧室,也没有去书房。他走到庭院深处的凉亭里,在石凳上坐下。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有种刺骨的寒意。但他需要这种冷,需要它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需要开始从头梳理。
三天前,他向内府库提交了数据盘调取申请。理由是“明德堂年度审计需要核对部分研究资料”。这个理由很合理,每年这个时候他都会调取一些重要文件。
申请流程很顺利,当天就通过了初审。
两天前,复审通过。按照流程,数据盘应该在今天完成出库准备,明天一早由皇室专门的传递渠道送回明德堂。
一天前,也就是今天下午,他收到了最终审批通过的通知。一切正常,明天就能拿到数据盘了。
然后,就在今天晚上,内府库失窃。
巧。
太巧了。
巧到让人不得不怀疑,这根本不是巧合。
镜红尘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几个可能:
第一,有内鬼。明德堂内部有人知道数据盘的存在,知道它存放的位置,知道它什么时候要调走,然后选择在那个时间点动手。
但问题来了——这个人是怎么知道密码的?是怎么模拟他的魂力印记的?是怎么计算出正确频率的?
如果真有这样的人,那这个人对他的了解,可能超过了他自己。
第二,皇室监守自盗。徐天然或者孔德明拿到了数据盘,然后伪造了失窃现场,嫁祸给“神秘贼人”。
这个可能性……镜红尘仔细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如果皇室真想对付他,有更直接的方法,不需要这么拐弯抹角。而且孔德明今晚的反应不像是装的,那种困惑和愤怒是真实的。
第三,那个贼人真的拥有某种超乎想象的能力。不仅能完美潜行,还能破解三重加密——包括那个只有他才知道的密码。
这个可能性更可怕。因为如果真是这样,那意味着对方可能不仅偷了数据盘,还可能……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读了他的心。
镜红尘猛地睁开眼睛,额头渗出冷汗。
读心?
不,不可能。斗罗大陆上没有这种能力。就算是最顶级的精神系魂师,也只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他人的情绪和判断,不可能直接读取记忆。
但如果不是读心,对方是怎么知道密码的?
镜红尘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想起孔德明说的那句话——“对方有某种我们无法探测的手段。”
无法探测的手段……连孔德明都这么说……
难道真的是某种超越认知的能力?
镜红尘站起身,在凉亭里来回踱步。石板上倒映着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不对,还是不对。
就算对方有通天的手段,就算能破解魂力印记和频率,但密码呢?那个只存在于他脑海里的密码,对方怎么可能知道?
除非……对方不是“知道”,而是“不需要知道”。
这个念头一出现,镜红尘的脚步就停住了。
不需要知道密码?
什么意思?
他重新坐回石凳上,开始仔细思考。那个加密柜的工作原理是这样的:首先检测开柜者的魂力印记,如果匹配,则进入第二步——检测魂力波动频率。如果频率正确,则进入第三步——输入密码。
三步全部正确,柜门打开。
但如果……对方绕过了这个流程呢?
不是破解,是绕过。让柜子“认为”三步已经完成,直接打开。
就像今晚内府库的魂导护罩一样——不是被暴力破坏,而是被篡改了程序,让它“认为”开缺口是合法的。
镜红尘的呼吸变得急促。
如果真是这样,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对方不需要知道密码,不需要模拟他的魂力印记,不需要计算频率。对方只需要让加密柜“认为”这些验证已经通过了。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技术层面。不是破解,是……欺骗。
欺骗魂导器。
欺骗没有生命的机器,让它产生错误的认知。
镜红尘感到一阵眩晕。如果这种技术真的存在,那日月帝国所有的魂导防御体系,在对方眼里就都是摆设。皇宫、军械库、明德堂……所有的门禁、所有的护罩、所有的加密装置,都可以被轻易绕过。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不是对方偷了什么,而是对方“能”偷什么。
只要对方愿意,可以拿走任何东西。
镜红尘靠在凉亭的柱子上,抬头看着夜空。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但照不进他心里的黑暗。
数据盘丢了。十二年的心血,无数资源的投入,还有那些不能见光的秘密……全都落到了一个神秘莫测的人手里。
对方会怎么处理这些数据?
公开?勒索?还是……自己也进行研究?
如果是公开,红尘家就完了。明德堂也完了。他镜红尘,会成为整个大陆唾弃的对象。
如果是勒索……那还好办。钱、资源、技术,他都可以给。只要对方不公开。
如果是对方自己要研究……那问题就更复杂了。对方是什么人?什么势力?要这些数据做什么?
镜红尘越想越乱。
夜风吹过庭院,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已经是子时了。
该休息了。但他知道,今晚是睡不着了。
镜红尘站起身,缓缓走回屋内。经过笑红尘和梦红尘的房间时,他停下脚步,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两个孩子都睡着了。笑红尘睡得很沉,呼吸平稳。梦红尘抱着枕头,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看着孙子和孙女安详的睡脸,镜红尘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这一生,做了很多事。有些是为了理想,有些是为了家族,有些……是为了活下去。
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做的那些事,可能会牵连到这两个无辜的孩子。
如果数据盘的内容公开了,如果红尘家倒下了,这两个孩子会怎么样?
他们会被人指指点点,说他们的爷爷是个用活人做实验的怪物。他们会失去一切——地位、财富、荣耀,甚至可能……失去自由。
镜红尘轻轻关上门,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不行。
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数据盘找回来。或者……至少确保它不会公开。
他走回书房,没有点灯,就在黑暗里坐着。
脑子里开始制定计划。
首先,要暗中调查。但不能大张旗鼓,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包括皇室,包括明德堂内部的人,也包括那个拿到数据盘的神秘人
其次,要想办法接触他/她。如果对方真是为了勒索,一定会联系他。如果没有联系……那就主动想办法联系。
第三,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数据盘真的公开了,红尘家该怎么应对?该怎么保护两个孩子?
镜红尘揉了揉太阳穴。头疼得厉害。
太多问题,太多未知。
而且最让他困惑的是——为什么是现在?
为什么对方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动手?是在等数据盘调回明德堂?还是……在等什么别的时机?
他想起孔德明提到的“圣灵教物品”。那些东西是故意留下的,目的是制造混乱,挑起皇室和圣灵教的矛盾。
那数据盘呢?也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吗?还是说……数据盘才是主要目标,其他都是幌子?
镜红尘想不通。
夜越来越深。书房里的温度渐渐降低,但他感觉不到冷。心里那团乱麻越缠越紧,怎么也解不开。
窗外,月亮已经西斜。
天快亮了。
镜红尘站起身,走到窗前。东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他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数据盘丢了。怎么丢的?不知道。
谁偷的?不知道。
为什么偷?不知道。
对方会怎么做?不知道。
是巧合还是针对他的阴谋?不知道
五个不知道,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了他所有的思考和判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