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目光，神色如常地跟着穆恩走向打菜窗口。

　　而此刻，正在吃饭的张乐萱，随意地抬头看了一眼门口——

　　然后，她整个人愣住了。

　　她看到了穆恩。

　　看到了穆恩身边跟着的那个……少女。

　　银白色的长发，紫色的眼眸，眼眸深处仿佛蕴藏着满天的星河。气质清冷疏离，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她穿着一身简洁的月白色长裙，步履从容，神色平静，仿佛这不是大陆第一魂师圣地的内院，而只是某个寻常的街角。

　　这人是谁？

　　张乐萱的大脑飞速运转。她从未在内院见过这个女子。外院？也没有。史莱克城？似乎也从未听说过有这样一位容貌出众的存在。

　　更让她震惊的是——穆老竟然亲自带着她来食堂打饭。

　　穆老是什么人？海神阁阁主，极限斗罗，史莱克真正的定海神针。他已经多少年没有亲自露面过问学院事务了？更别提亲自带着一个外人来食堂！

　　张乐萱的嘴巴微微张开，筷子停在半空中，连正在咀嚼的食物都忘了咽下去。她呆呆地看着穆恩和那个少女走向打菜窗口，脑子里一片混乱。

　　与此同时，窗口那边传来一声更加震惊的惊呼：

　　“噗——咳咳咳咳！”

　　正在等待鸡腿的玄子，无意间转头看了一眼门口，然后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他剧烈地咳嗽着，一双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穆恩——以及他身边那个少女。

　　穆恩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看似平静无波，但玄子分明从里面读出了一句话：

　　你要是敢乱说一句话，等着我回海神阁打断你的腿。

　　玄子立刻把即将脱口而出的“阁主您怎么来了”咽了回去，僵硬地转过头，继续盯着窗口，仿佛那里有什么绝世珍宝。但他那僵硬的背影，以及时不时偷瞄过来的余光，出卖了他此刻的震惊和好奇。

　　长夜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张乐萱的震惊，玄子的欲言又止，穆恩那看似淡然实则带着警告的一瞥……她在心里差点没绷住。

　　有意思，真有意思。

　　穆恩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小插曲”，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选择了无视。他走到窗口前，亲自给长夜月打了一份饭菜。

　　是的，亲自。

　　他拿起餐盘，和蔼地问她喜欢吃什么，然后一勺一勺地给她打菜。那动作自然极了，自然到窗口后面的食堂师傅都愣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插手。

　　长夜月看着餐盘里逐渐堆成一座小山的饭菜，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她没有拒绝，也没有道谢，只是静静地看着。

　　穆恩给自己也打了一份简单的饭菜，然后带着她找了张空桌坐下。

　　“尝尝看，”他说，语气依然是那种长辈的慈祥，“内院的食堂虽然比不上外面那些大酒楼，但食材都是最新鲜的，对修炼也有好处。”

　　长夜月“嗯”了一声，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味道……确实不错。食材的品级和新鲜度都很高，烹饪也恰到好处，保留了食材本身的精华。她默默记下了几道特别合口味的菜，准备以后有机会再来。

　　穆恩一边吃，一边随口和她聊着。问她对刚才逛过的地方有什么印象，问她觉得内院的氛围怎么样，问她饭菜合不合口味……完全就是一个普通长辈对晚辈的关心。

　　长夜月一一作答，语气依然是那种不冷不热的调子，但也没有拒绝这份“闲聊”。

　　而在另一边，一场无声的“大戏”正在上演。

　　张乐萱和玄子的座位离得不远，两人之间正好可以互相看到。此刻，他们正在进行一场极其复杂、极其生动的眼神交流——

　　张乐萱（瞪眼）：玄老，那是谁？！

　　玄子（挤眉弄眼）：你问我我问谁去？！

　　张乐萱（眼神凌厉）：您不是一直在这儿吗？就没听到什么消息？

　　玄子（无辜状）：我就来吃鸡腿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乐萱（怀疑）：您刚才那咳嗽是怎么回事？穆老瞪您那一眼又是怎么回事？

　　玄子（心虚移开目光）：鸡腿好了，我去拿鸡腿了。

　　玄子站起身，真的去窗口端了一大盆鸡腿回来。那盆鸡腿堆得冒尖，金黄油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他抱着那盆鸡腿，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大摇大摆地走回自己的座位，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坐下，开始大快朵颐。

　　但那双浑浊的老眼，时不时就会不受控制地瞟向穆恩和长夜月那一桌，然后又飞快地收回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张乐萱看着玄子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但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去——她的目光也总是忍不住往那边飘，筷子举在空中半天没落下，脑子里疯狂地猜测着那个少女的身份。

　　长夜月吃着饭，眼角的余光将这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她看着玄子那副“我想看又不敢看”的憋屈表情，看着他一边啃鸡腿一边努力控制自己不往这边瞟的滑稽模样，差点没绷住。

　　她默默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终于，穆恩似乎也注意到了那两人的“异常”。他抬起头，淡淡地扫了一眼玄子的方向，嘴唇微微动了动。

　　玄子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听到了一道清晰传入耳中的声音：

　　“吃你的鸡腿。再看，以后就别想进食堂了。”

　　玄子立刻低下头，以一种堪称虔诚的态度专注于自己面前的鸡腿，再也不敢往这边看一眼。

　　穆恩又看向张乐萱。张乐萱被那道目光一扫，立刻回过神来，脸颊微红，赶紧低头吃饭，假装自己一直在专心用餐。

　　长夜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穆恩知道，她看懂了这出闹剧，而且……似乎觉得挺有意思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吃完饭后，穆恩带着长夜月离开食堂。他们没有急着出去，而是在海神阁附近的幽静小径上慢慢散步。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