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被逮(2)
于是他下令,情报网多留意一下从日月帝国方向回来的人流。虽然他没有直接找到长夜月——她的伪装太过完美——但他猜对了。她确实回来了,而且就住在史莱克城。
真正让她暴露的,是唐雅和江楠楠。
穆恩这老头,精得很。
他一开始只是隐隐觉得奇怪:唐雅这个外院核心弟子,怎么三天两头往外跑?而且每次回来,心情都特别好,修炼状态也更稳定。他去查了查,发现她常去的那家“琉璃轩”,有一位住客住了很久,但从不与人往来,深居简出。
他亲自去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得了。
以他的眼力,虽然看不透长夜月的模因身(毕竟那涉及更高维度的规则),但他能从她的行为模式、气质、以及那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感”中,判断出此女绝不简单。更让他惊讶的是,她每日的生活极度规律:修炼、汲取(他虽然感知不到具体方式,但能察觉到她在进行某种精神层面的活动)、偶尔出门闲逛——没有任何享乐,没有任何浪费时间,自律得可怕。
更让他动容的是,他对她进行了更深入的观察(当然是远远地、小心翼翼地)。他发现,这个少女似乎真的是在无偿帮助唐雅——那些指点、那些资源,他看在眼里。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唐雅的朋友江楠楠,那个家境贫寒的女孩,她的母亲重病突然好转,好转的时间点,恰好与江楠楠去找过唐雅、而唐雅又去找了“那个神秘住客”的时间吻合。
无偿帮助唐雅,还帮助唐雅的朋友,甚至连朋友的朋友也愿意帮……
他看到了一个拥有惊天能力却选择低调隐藏的少女,一个勤奋自律远超同龄人的天才,一个愿意无偿帮助朋友、甚至帮助朋友的朋友的善良之人(他不知道长夜月让江楠楠做的那个“观察任务”)。从“史莱克情报”中,他还能推测出,这个少女极有可能在暗中剿灭邪魂师,为民除害。
勤奋、善良、强大、低调、有情有义……
穆恩当时就想,如果这个少女有哪怕一丝一毫想加入史莱克的念头,他会毫不犹豫地把她定为下一任海神阁阁主继承人,亲自收为弟子,倾囊相授!
他不知道的是,长夜月的“善良”里掺杂了多少算计,她的“无偿帮助”里埋着多少暗线。但他不需要知道全部,他只需要看到他能看到的那一面,就足够了。
此刻,穆恩正带着这个他寄予厚望的少女,飞向内院。
扑面而来的,是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天地灵气。与外界相比,内院的元气浓度高了数倍不止,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丝丝缕缕的纯净能量渗入四肢百骸。
而与长夜月预想中不同的是——内院的记忆浓度,竟然还不如外院高。
她微微感知了一下,很快便想通了缘由:内院人太少了。与外院那种成千上万学员、数百年如一日川流不息的盛况相比,内院的学员数量不过寥寥数百,沉淀下来的记忆自然稀薄。而外院那种海量人口持续涌入涌出的喧嚣,才是记忆最好的温床。
她将这个发现默默记在心里。
穆恩带着她落在一处清幽的小径上。
“来吧,”老人慈祥地笑着,拄着木杖,步履悠然,“老朽带你在内院逛逛。”
长夜月没有拒绝。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穆恩真的就只是带着她“闲逛”。他像一个最称职的向导,为她介绍着内院的每一处角落:古朴典雅的学员宿舍区、藏书万卷的内院图书馆、专供高阶学员使用的拟态修炼区、还有那棵传说中由生命古树分株而来的、散发着温和生命波动的黄金古树——他们甚至绕着古树外围走了一圈,穆恩还给她讲了几个关于古树的趣闻。
他没有问任何问题,没有试探任何秘密,就只是带着她走,带着她看,偶尔讲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如同一位慈祥的长辈带着后辈游览自家后院。
长夜月安静地跟在他身侧,偶尔点头回应,大部分时候只是静静地看、静静地听。
她没有放松警惕,但也确实在这份“闲逛”中,对这个老人多了一分……不知该如何形容的情绪。他太自然了,自然到仿佛真的只是想让她看看史莱克的好。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内院各处亮起了柔和的魂导灯光。
穆恩停下脚步,转向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容。
“小家伙,饿了吧?”他问,“老朽带你去食堂吃点东西?”
“……谢谢。”长夜月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依然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穆恩笑了笑,也不在意她的冷淡,带着她往食堂方向走去。
内院的食堂与长夜月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它不奢华,甚至可以说有些朴素。几张木质长桌随意摆放着,墙上挂着几幅不知出自哪位学员之手的画作,空气中飘散着食物温热的气息。但正是这种朴素,反而透出一种内院独有的、不需要用外在装点来证明什么的底气。
长夜月一进门,目光便扫过食堂内的人。
那边一眼就能看到两个人。
一位是她见过的——内院大师姐张乐萱。她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份简单晚餐,似乎正一边吃饭一边翻阅着什么文件,神态专注而沉静。
另一位……
“小张啊,老样子,200个鸡腿,几壶好酒!”一个洪亮的声音从窗口那边传来,中气十足,震得食堂的屋顶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说话那人,正大咧咧地站在打菜窗口前。他那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堆在头顶,像一团被风吹散的枯草,有几缕顽固地翘着,怎么也压不下去。胡茬同样是花白的,长短不一地冒在下巴和脸颊上,显然已经多日没有打理——或者说,他这辈子可能就没怎么认真打理过。
身上套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袍,洗得发白,袖口和衣襟处带着洗不掉的油渍痕迹。那油渍有新有旧,层层叠叠,仿佛是他这么多年“战斗”留下的勋章。此刻他正伸着脖子往里张望,浑浊的老眼里只有窗口里那些油光锃亮的鸡腿,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除了吃啥也不关心”的浑不在意。
圣灵教太上长老。
长夜月的脑海里只用半秒就跳出了这个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