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跑路
长夜月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扫过这个住了半个月的临时居所。
简陋的木床,褪色的桌椅,一扇能看到街景的小窗。一切都很普通,却也是她在明都唯一的落脚点。
张婶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城防军如狼似虎的搜查,对女性的粗暴对待,越来越疯狂的高压政策。
“是该走了。”她轻声自语。
但她不会去拿张婶的钱。
那个妇人虽然啰嗦,虽然可能只是为了多得几个金魂币才对她格外“关照”,但终究是在这混乱的时局里,为数不多愿意提醒她的人。
长夜月从系统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小袋金魂币,掂了掂重量——大约五十枚。这在普通人家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足够张婶安安稳稳生活一年。
她走到桌前,将钱袋放在显眼的位置。想了想,又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枚特殊的魂导护符——这是她用那些稀有材料的边角料制作的,能在危急时刻释放一次防御护罩,抵挡魂圣级别以下的全力一击。
护符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银白,表面刻着一个简单的守护符文。她将护符放进钱袋里,和金币混在一起。
“算是给你的报酬,也是……补偿。”
长夜月知道,自己离开后,城防军肯定会来搜查这个房间。如果发现住户不告而别,房东很可能会被牵连。所以她必须做些准备。
她重新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留下任何与她真实身份相关的物品。床铺整理得整整齐齐,桌椅擦拭干净,地板清扫过——就像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
最后,她走到门边,手按在门框上。
记忆命途的力量悄然流转。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一种精细到极致的“修剪”——她要将张婶记忆中关于“那个黑发褐眼、独自来明都打工的小姑娘”的部分,彻底清除。
不是简单的遗忘,而是从记忆的根源处抹去,如同用最精巧的手术刀切除肿瘤,不留痕迹,不留后患。
长夜月闭上眼睛,精神力如丝线般延伸出去,穿过墙壁,穿过走廊,最终连接到正在一楼前厅忙碌的张婶。
她“看”到了张婶的记忆之流——繁杂、琐碎、充满生活的烟火气。有关于丈夫早逝的悲伤,有关于儿子在军队服役的担忧,有每天记账的琐碎,有对房客们各式各样的印象……
在这些纷乱的记忆碎片中,她找到了与自己相关的那一部分。
半个月前,一个穿着粗布衣裳、背着小小包袱的黑发少女怯生生地走进旅馆。她说话带着地方口音,自称从南边的小镇来,想在明都找份工作。她多付了几个金魂币,希望能租个安静的房间……
这些记忆还很新鲜,像刚刚拍摄的照片,色彩鲜明。
长夜月的手指微微收紧。
记忆的力量开始作用。
那些关于“黑发少女”的画面开始褪色、模糊、破碎。少女的面容变得模糊不清,声音变得遥远而失真,对话的内容逐渐淡忘……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合理”的新记忆:
半个月前,房间空置。中间偶尔有零散的旅客短住,但都没有长租。直到今天,房间依然空着,等待下一个租客。
这个过程必须极其小心。记忆的篡改不是简单的删除和替换,而是要在不破坏记忆整体结构的前提下,进行精密的“编辑”。就像修补一幅古画,既要去除不需要的部分,又要让修补处与整体和谐,看不出破绽。
长夜月的额头渗出细汗。这种精细操作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稍有不慎就可能伤及张婶的魂魄,或者留下明显的篡改痕迹。
但她是记忆命途的行者,这是她的领域。
十分钟后,她松开手,靠在墙上,微微喘息。
完成了。
张婶现在只会记得,208房间最近半个月一直空置。就算城防军来查,她也只会说“那个房间最近没人住”,而不是“有个可疑的小姑娘刚走”。
这是长夜月能为这个普通妇人做的最后一点事——让她免受牵连。
收拾好小包袱——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的粗布衣服和一些干粮,长夜月最后看了一眼房间。
然后她推开窗户。
不是门,是窗户。
虽然张婶的记忆已经被修改,但旅馆里还有其他客人,走廊里可能还有人。从正门离开太显眼了。
她住的房间在二楼,离地面大约六米高。这点高度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长夜月爬上窗台,双手抓住窗框,身体轻盈地向外一跃。
下落的过程中,她的身体在空中微微调整姿态,双脚在墙壁上轻点两次,缓冲下坠的力道。落地时悄无声息,连灰尘都没有惊起。
她迅速躲进墙角的阴影中,警惕地观察四周。
现在是下午三点左右,街道上行人不多。对面的茶馆里坐着几个喝茶的人,路边有两个小贩在叫卖,远处有一队城防军正在巡逻,但距离较远。
时机正好。
长夜月压低身形,沿着墙根快速移动。她没有走大路,而是钻进了旅馆后方的小巷。
这条巷子很窄,宽度不足一米,两侧是高高的砖墙,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巷子里堆着一些杂物——破旧的木箱、废弃的家具、还有一些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垃圾。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垃圾的腐臭味。
但长夜月毫不在意。她在这迷宫般的小巷中快速穿行,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妥的位置,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的感知力全开,如同一张无形的网,覆盖周围五十米的范围。这个范围内,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前方巷口有两个人影——是邪魂师。他们穿着普通的布衣,但身上那股阴冷的魂力波动瞒不过她的感知。
长夜月脚步一顿,悄无声息地躲进一堆废弃的木箱后面。
两个邪魂师正在低声交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