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二年,秋。建康城。
这是梁武帝萧衍统治的第四十七个年头。老人家八十六了,当了四十七年皇帝,整天吃斋念佛,不近女色,不食荤腥,自称“皇帝菩萨”。他以为天下太平,他以为万民归心,他以为他可以永远当这个皇帝。
可他不知道,一场灭顶之灾,正在逼近。
城北,有一座破旧的庙宇,叫南中祠。
庙更破了。匾额上的字,已经完全看不清了。院墙塌了一半,没人修。正殿的屋顶漏了几个大洞,下雨天漏雨,刮风天漏风。院子里那棵槐树还在,枝叶倒还茂密,遮住了半边天。
守庙的是个老头,姓王,七十多了。他爹守过这庙,他爷爷守过,他曾祖父也守过。王家守这庙,守了四代,一百多年了。
这一日,庙里来了个人。
那人三十来岁,穿着破旧的官服,满脸风尘,神情疲惫。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走进正殿,跪在那些牌位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九位先人,晚辈庾信,从江陵来。曾祖父庾楷,祖父庾攸之,都曾来拜过你们。晚辈今日,替他们再拜一次。”
他磕完头,站起来,望着那些牌位。
牌位上的名字,他从小就知道。
罗衡、爨宏、罗岳、罗承、罗恒、罗翊、罗继、罗缵、庾和。
九个人。
两百年了。
从罗衡逃难到南中,到现在,整整两百年了。
庾信是庾和的后人。庾家世代书香,出过不少名士。可他这一代,赶上了乱世。他本是梁朝的官员,在江陵做个小官。可他知道,这天下,又要乱了。
北方有个叫侯景的人,本来是东魏的将领,后来叛变,投降了梁朝。梁武帝收留了他,封他为河南王。可侯景是个狼子野心的人,迟早要反。
庾信预感到了危险。他借口回乡探亲,离开了江陵。可他没有回乡,而是来了建康。
他想在灾难来临之前,最后看一眼这座庙。
那个守庙的老人走过来,看着庾信,问道:“你是庾家的人?”
庾信点点头:“是。老丈怎么知道?”
老人笑了:“你刚才说,曾祖父庾楷,祖父庾攸之。这两个名字,我爹跟我提过。他说,当年庾楷来过这庙,在牌位前哭了一场。他说,庾楷的父亲庾攸之,在桓玄之乱时自尽了,死前给洛阳的陆澄写了一封信。那封信,后来传到了南中。”
庾信愣住了。
这些事,他只知道一部分。老人说的这些,他从未听说过。
他问:“老丈,您怎么知道这些?”
老人道:“我爹告诉我的。我爹的爷爷,当年见过庾楷。庾楷从洛阳来建康,先去了南中祠,然后才进城。他在庙里待了整整一天,跟我爹的爷爷说了很多话。那些话,一代一代传下来,传到了我这儿。”
庾信眼眶红了。
他跪下来,朝着那老人,重重磕了三个头。
老人吓了一跳:“你这是做什么?”
庾信道:“老丈,晚辈替曾祖父,谢谢您们王家。四代人,守着这座庙,守着这些牌位,守了两百年。这份情,庾家永远不会忘。”
老人扶起他,笑道:“不用谢。守着这庙,是我们该做的事。那九个人做的事,是好事。好事就该记着。记着的人多了,这世上就有盼头。”
庾信点点头。
他在庙里待了整整一天。他给牌位上香,给院子除草,给那棵槐树浇水。临走时,他跪在牌位前,又磕了三个头。
“九位先人,晚辈要走了。天下要乱了,晚辈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可晚辈记住了一句话:天下有大道,不在高位,不在厚禄,在此九人心中而已。这话,晚辈会传下去的。”
他站起来,走出庙门。
门外,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血红。
他不知道,这是不祥之兆。
太清二年,八月。
侯景在寿阳起兵反叛。
他只有八千人马,可他用了一个计策: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说皇帝身边有奸臣,他要进京除奸。沿路的郡县,有的抵抗,有的投降。侯景的军队一路打到长江边上,梁朝的那些将军们,竟然没有一个人能挡住他。
太清三年,三月。
侯景攻破建康。
他围困台城整整一百三十天。城里的人,饿得吃树皮,吃草根,吃老鼠,最后吃人。梁武帝坐在台城里,等着他的儿子们来救他。可他的儿子们,一个个拥兵自重,谁也不肯来。
城破那天,侯景进宫见了梁武帝。
梁武帝问:“你何故造反?”
侯景说:“我想当皇帝。”
梁武帝无话可说。
不久,梁武帝被软禁起来,活活饿死了。死的时候,八十六岁。
侯景进了建康城,做的第一件事,是杀。
杀那些反对他的人,杀那些不听话的人,杀那些曾经得罪过他的人。建康城的街上,血流成河。秦淮河的水,红了整整一个月。
他还做了一件事:屠城。
建康城里,原本有二十八万户,一百多万人。侯景杀完之后,剩下的,不到百分之一。
那些曾经辉煌的寺庙,被烧了。那些曾经繁华的街市,被毁了。那些曾经显赫的世家,被杀光了。
南中祠呢?
庾信后来听说,南中祠也被烧了。
那个守庙的老人,带着一家老小,护着那九块牌位,想逃出城去。可他们没有逃出去。侯景的兵追上他们,把他们全杀了。牌位被踩碎,扔进了火里。
那座守了两百年的庙,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庾信听到这个消息,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他哭那个守庙的老人,哭那四代守庙的人,哭那九块被踩碎的牌位,哭那两百年传下来的东西,一夜之间,全没了。
他哭完了,站起来,望着南方。
南中。
那片遥远的地方。
那九座坟,还在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要去找。
大宝元年,春。
味县。
张让老了。
他七十八了。学堂的事,他交给了儿子张诚。张诚六十了,也在学堂里教了一辈子书。张诚的儿子张诩,四十出头,是学堂里的主心骨。张家办这学堂,从张翰开始,到张绪,到张勉,到张恕,到张让,到张诚,到张诩,已经七代了。
七代人,两百年。
山坡上,那九座坟还在。
旁边,是张翰的坟,张绪的坟,张勉的坟,张恕的坟,张让的坟将来也要埋在这儿。还有那些在南中教了一辈子书的先生们的坟。一座挨着一座,像是一片沉默的家族,守望着这片土地。
这一日,张让站在山坡上,望着北方。
天边,隐隐有火光。
那是战火吗?
他不知道。
这些年,南中还算太平。可北方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坏。建康被攻破了,梁武帝饿死了,侯景屠城了,百万人死了。南中祠被烧了,守庙的人被杀光了,牌位被踩碎了。
张让听到这些消息,心里像刀割一样。
他想起祖父张勉说过的话:“那九个人的道理,会传得越来越远的。”
可如今呢?
建康没了,洛阳没了,长安也没了。那些曾经有学堂的地方,还有几个在?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味县的学堂还在。
山坡上的九座坟还在。
那些读书的孩子还在。
只要这些还在,那九个人的道理,就还在。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是儿子张诚。
“爹,有人来了。从建康来的。”
张让一愣:“建康?建康不是……”
张诚道:“那人说,他叫庾信。是庾和的后人。他逃出建康,走了半年,才到咱们这儿。”
张让眼眶红了。
“快,快带我去。”
山坡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四十来岁,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像是吃了很多苦。他看见张让,快步跑过来,跪在张让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张先生,晚辈庾信,从建康来。南中祠被烧了,守庙的人被杀光了,牌位被踩碎了。晚辈没地方去了,只能来南中,来看看那九座坟。”
张让扶起他,望着他的脸。
那是一张饱经沧桑的脸,眼里有泪,有痛,有绝望,也有希望。
张让道:“庾先生,你来了就好。那九座坟,还在。”
他带着庾信,走上山坡。
山坡上,九座坟茔静静地矗立着。
坟前的碑上,刻着庾和当年写的那篇祭文。两百年了,碑上的字有些模糊了,可还能辨认。
最后一句是:“天下有大道,不在高位,不在厚禄,在此九人心中而已。”
庾信跪在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九位先人,晚辈庾信,庾和后人。建康的南中祠被烧了,守庙的人被杀光了,牌位被踩碎了。可你们这儿还在。你们还在,庾家的根就还在。那两百年传下来的东西,就还在。”
他磕完头,站起来,望着那些坟茔,久久不语。
张让站在他身边,轻声道:“庾先生,你打算怎么办?”
庾信道:“张先生,晚辈想留下来。”
张让一愣:“留下来?”
庾信点点头:“建康没了,江陵也没了。晚辈的家,没了。可这儿,还有那九座坟,还有这所学堂。晚辈想留下来,在学堂里教书。晚辈想替曾祖父,替祖父,替父亲,替那些守庙的人,把这件事传下去。”
张让望着他,眼眶红了。
“好,好。你留下来。咱们一起教。”
大宝二年,春。
味县的学堂里,多了一个先生。
那先生姓庾,名信,是从建康逃难来的。他教孩子们读书,教孩子们写字,教孩子们那本《南中教法》里的道理。
孩子们很喜欢他。
他讲的课,跟别的先生不一样。他讲建康城,讲秦淮河,讲乌衣巷,讲那些曾经繁华的地方。他也讲侯景之乱,讲台城被围,讲百万人死,讲南中祠被烧。
讲到最后,他总是说:“孩子们,你们要记住,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不是金银财宝,不是高官厚禄,是人心。只要人心还在,这世上就有盼头。那九个人,两百年了,他们的人心还在。在那些坟里,在那些碑上,在这所学堂里,在你们心里。”
孩子们静静地听着,眼睛亮亮的。
有一个孩子问:“先生,那建康城,还会重建吗?”
庾信想了想,道:“会。总有一天,会有人重建的。”
孩子问:“那南中祠,还会重建吗?”
庾信道:“也会。只要还有人记得那九个人,就会有人重建。”
孩子问:“那咱们能去建康吗?”
庾信笑了,摸摸他的头:“你们长大了,想去就去。想去建康,就去建康。想去洛阳,就去洛阳。想去长安,就去长安。只要你们心里记着那九个人的道理,走到哪儿,都不会错。”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大宝三年,春。
庾信站在山坡上,望着那些坟茔。
他在味县待了两年了。这两年,他教了很多孩子,也听了很多故事。他听张让讲张翰,讲张绪,讲张勉,讲张恕。他听那些夷人先生讲爨家,讲那些抗击朝廷的日子,讲那些汉夷共处的岁月。
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地方,是他该来的地方。
他想起曾祖父庾楷说过的一句话:“那九个人的道理,会传得越来越远的。”
如今,那些道理,传到了他这儿。
他站在坟前,轻声道:“九位先人,晚辈庾信,在这儿教了两年书了。晚辈想,这辈子,就留在这儿了。晚辈要把你们的事,讲给每一个孩子听。让那些孩子长大了,也讲给他们的孩子听。一代一代,传下去。”
风吹过,带来山坡上草木的清香。
远处,学堂里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
那声音,穿过山坡,穿过树林,穿过那些坟茔,飘向远方。
飘向那个已经被烧毁的建康城。
飘向那个还在战乱中的天下。
庾信听着那声音,忽然笑了。
他想起那个守庙的老人说的话:“好事就该记着。记着的人多了,这世上就有盼头。”
如今,他也在记着。
他也会让那些孩子们记着。
这盼头,就断不了。
承圣元年,春。
江陵城。
这是梁元帝萧绎的地盘。侯景之乱后,萧绎在江陵称帝,年号承圣。可他这个皇帝,当得不踏实。西魏的军队,一直在旁边虎视眈眈。
这一日,城外来了一个人。
那人五十来岁,风尘仆仆,背着简单的行囊。他站在城门口,望着这座城池,久久不语。
他是庾信。
他在味县待了四年,终于还是决定回江陵一趟。他想看看,他的家乡,还在不在。
可他来得不是时候。
他刚到江陵,就听到了一个消息:西魏的大军,已经打过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进城,城就破了。
西魏的军队,如潮水般涌进江陵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梁元帝萧绎,被俘虏了。他被押到西魏的军营里,受尽凌辱,最后被杀。
死之前,他做了一件事:把他收藏的十四万卷书,全部烧了。
那些书,是他毕生的心血。有古籍,有善本,有孤本,有他亲自写的书。他宁愿烧掉,也不愿落入敌手。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十四万卷书,化为灰烬。
庾信站在城外,望着那冲天的火光,泪流满面。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曾祖父庾楷刻的那本《南中教法》,想起祖父庾攸之临终写的那封信,想起南中祠那个守庙的老人,想起那九座坟前的那块碑。
那些书,那些字,那些人,如今,还有多少?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味县那所学堂里,还有一本《南中教法》。那是他从建康带出来的,一直带在身边。他离开味县时,把它留给了张让。他说,这本书,放在学堂里,让孩子们读。
那本书,还在。
那九个人的道理,就还在。
他转身,离开江陵,往南走。
往味县走。
往那九座坟走。
往那些读书的孩子走。
承圣三年,冬。
味县。
张让死了。
他八十三了。死之前,他把儿子张诚、孙子张诩、重孙张谦,还有庾信,都叫到床前。
他握着庾信的手,道:“庾先生,你从建康来,在这儿待了五年了。你是庾和的后人,是那本书的传人。我要走了,学堂的事,你要帮着张诚他们。那九个人的道理,你要替我们传下去。”
庾信跪在床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张先生,晚辈记住了。晚辈一定帮着张家,把学堂办好。晚辈一定把那九个人的道理,传下去。”
张让点点头,又望着儿子张诚。
“诚儿,咱们张家,办这学堂,从你曾曾祖父张翰开始,到你这儿,七代了。七代人,两百年。不容易。你要接着办下去,让张诩接着办,让张谦接着办。一代一代,传下去。”
张诚跪在床前,泪流满面。
“爹,儿子记住了。”
张让笑了。
他闭上眼睛,安详地走了。
下葬那天,把他葬在了那九座坟的旁边。
山坡上,又多了一座新坟。
庾信站在坟前,望着那些坟茔,望着那些碑,望着那些刻在碑上的名字。
罗衡、爨宏、罗岳、罗承、罗恒、罗翊、罗继、罗缵、庾和。
张翰、张绪、张勉、张恕、张让。
那些名字,有的是汉人,有的是夷人。有的来自中原,有的土生土长。有的活了很久,有的死得很早。可他们都做了同一件事:在这片山坡上,办了一所学堂,让孩子们读书明理。
两百年了。
两百年,多少代人。
两百年,多少战乱。
两百年,多少风雨。
可这所学堂,还在。
那些孩子,还在。
那九个人的道理,还在。
庾信跪在那些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诸位先人,晚辈庾信,今日在此立誓:这辈子,就留在这儿了。晚辈要跟张家一起,把这所学堂办下去。晚辈要把那九个人的道理,讲给每一个孩子听。让那些孩子长大了,也讲给他们的孩子听。一代一代,传下去。”
风吹过,带来山坡上草木的清香。
远处,学堂里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
那是张诚在教,张诩在教,张谦也在教。还有那些夷人先生们,也在教。
那声音,穿过山坡,穿过树林,穿过那些坟茔,飘向远方。
飘向那个已经被烧毁的建康城。
飘向那个被大火烧光的江陵城。
飘向那个还在战乱中的天下。
庾信听着那声音,忽然笑了。
他想起那个守庙的老人说的话:“好事就该记着。记着的人多了,这世上就有盼头。”
如今,他也在记着。
那些孩子们也在记着。
这盼头,就断不了。
陈永定元年,冬。
建康城外,来了一队人马。
为首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粗布衣裳,背着简单的行囊。他身后跟着几个人,都是读书人模样的。
他们停在一片废墟前。
那废墟,杂草丛生,瓦砾遍地。只有一棵老槐树,还立在那里,枝叶稀疏,却还活着。
年轻人问当地人:“这里,以前是什么地方?”
当地人道:“这里啊?听老人说,以前有座庙,叫南中祠。侯景之乱的时候,被烧了。守庙的一家老小,全被杀光了。”
年轻人问:“那庙里供的什么?”
当地人想了想,道:“听说供的是九个牌位。那九个人,是南中那边的,办学教书的。我爷爷给我讲过,说那九个人,是好人。好人就该供着。可惜庙烧了,牌位也没了。”
年轻人点点头,走进那片废墟。
他跪在那棵老槐树下,重重磕了三个头。
“九位先人,晚辈庾信之孙,庾亮,从南中来。祖父临终前,让晚辈一定要来建康,找这座南中祠。他说,他年轻时来过这儿,见过一个守庙的老人。他说,那老人守着这庙,守了一辈子。他说,让晚辈替他在庙前磕个头。”
他磕完头,站起来,望着那片废墟。
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他忽然想起祖父临终前说的话:“孩子,咱们庾家的根,在南中。可咱们庾家的心,有一半,在建康。那座南中祠,虽然烧了,可它还在。在那些记得它的人心里。你去了建康,要替我给那棵槐树磕个头。它还在,咱们的心就还在。”
庾亮站在槐树下,望着那片废墟,眼眶红了。
祖父说对了。
槐树还在。
那九个人的道理,还在。
在他心里,在祖父的遗言里,在那所学堂的读书声里。
他转身,带着那些人,离开了废墟。
他们要去另一个地方。
乌衣巷。
当年谢瞻办学的地方。
谢瞻的学堂,还在吗?
他不知道。
可他要去看看。
陈永定元年,是公元557年。
那一年,陈霸先代梁建陈,南朝最后一个朝代开始了。
那一年,距离罗衡逃到南中,已经过去了两百二十多年。
那一年,距离罗缵去世,《南中教法》成书,已经过去了一百四十多年。
那一年,距离陆澄在洛阳办学,已经过去了一百一十多年。
那一年,距离石头去世,已经过去了八十多年。
那一年,距离谢瞻去世,已经过去了七十多年。
那一年,距离庾信逃到南中,已经过去了十多年。
那一年,那九座坟,还在南中的山坡上,静静地矗立着。
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
坟前的碑上,刻着庾和当年写的那篇祭文。
最后一句是:
“天下有大道,不在高位,不在厚禄,在此九人心中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