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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建康城外南中土

古滇异世录 孑然一蓑烟雨 8086 2026-03-14 00:01

  永和二十八年,春。

  建康城外,燕子矶。

  江风吹拂,芦花摇曳。一艘小船从江北缓缓驶来,靠了岸。船上下来一个人,四十来岁,穿着粗布衣裳,背着简单的行囊,脚上的草鞋沾满了泥。

  他站在江边,望着建康城的方向,久久不语。

  “先生,这就是建康了。”船夫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城墙,“您头一回来?”

  那人点点头。

  船夫笑道:“建康城大着呢,比您南中的寨子大几百倍。您进去可别迷了路。”

  那人笑了笑:“多谢指点。”

  他背起行囊,沿着江边的小路,向建康城走去。

  这人叫罗缵。

  罗家私塾的第七代当家人。

  他此次来建康,是为了送一个人。

  三个月前,庾和在建康病故了。

  消息传到味县,已经是两个月后。庾和的侄儿庾亮写信来,说叔父临终前念念不忘南中,念叨着那九座坟,念叨着那所学堂,念叨着那些孩子。他说,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去了南中。

  罗缵读完信,沉默了一夜。

  第二天,他对学堂里的人说:“我要去建康,送庾先生一程。”

  众人劝他:“先生,建康离这里几千里,路上要走两个月。您走了,学堂怎么办?”

  罗缵道:“学堂有你们。庾先生那边,只有我一个人该去。”

  他走了。

  走了两个月。

  从味县到成都,从成都到长安,从长安到建康。一路跋山涉水,风餐露宿。鞋子磨破了三双,脚底磨出厚厚的茧子。

  可他终于到了。

  建康城比他想的大得多。

  城墙高耸,街道宽阔,店铺林立,行人如织。罗缵走在街上,像一个从山里来的野人,引来无数好奇的目光。

  他不理会那些目光,只是向前走。

  走到一条僻静的巷子,他停下来。

  巷子深处,有一扇小门。门上挂着一块匾:庾宅。

  罗缵上前敲门。

  门开了,开门的是庾亮。他看见罗缵,愣住了。

  “罗……罗先生?”

  罗缵点点头:“庾公子,我来送庾先生一程。”

  庾亮眼眶一红,跪下来,给罗缵磕了个头。

  “罗先生,叔父临终前,一直念叨着您。他说,这辈子最对的事,就是去了南中,认识了您,认识了那九座坟。”

  罗缵扶起他,轻声道:“带我去看看庾先生。”

  庾亮带他走进院子。

  院子里设着灵堂。灵堂正中,供着庾和的牌位。牌位前,香烟缭绕。

  罗缵走到牌位前,跪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来,倒出一捧土。

  那是南中的土。

  是从那九座坟前捧来的土。

  他把土撒在灵前,轻声道:“庾先生,南中的土,我给您带来了。您生前说,南中是您心安的地方。如今您走了,让这捧土陪着您。您不会孤单的。”

  庾亮跪在一旁,泪流满面。

  罗缵磕完头,站起来,看着庾亮的眼睛。

  “庾公子,庾先生走了,他的事,该你接着做了。”

  庾亮一愣:“我?我做什么?”

  罗缵道:“庾先生生前,把《南中教法》带到建康,让这里的人知道了南中。如今他走了,你要让建康的人,继续知道南中,继续知道那九座坟,继续知道读书是为了什么。”

  庾亮沉默良久,道:“罗先生,我该怎么做?”

  罗缵道:“办学。”

  庾亮愣住了:“办学?在建康办学?”

  罗缵点点头:“就在建康办学。办一所像味县那样的学堂。不收钱,不分贵贱,不管你是汉人还是夷人,只要愿意来,都可以读。教孩子们读书,教孩子们明理,教孩子们做人。”

  庾亮道:“可是罗先生,建康是都城,这里的学堂多的是。太学、国子学、四门学,哪一所不比味县的学堂大?哪一所不比味县的学堂有名?我办一个小学堂,谁会来?”

  罗缵道:“那些大学堂,教的是做官的本事。咱们的学堂,教的是做人的道理。做官的本事,很多人会教。做人的道理,没几个人会教。这就是咱们该做的事。”

  他看着庾亮,目光温和而坚定:“庾公子,你叔父生前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他说,建康的人,比长安的人更需要读《南中教法》。长安是战场,建康是官场。战场上的人,想着怎么活命;官场上的人,想着怎么往上爬。往上爬的人,最需要知道,读书是为了什么。你叔父把书带来了,可书只是书。要让建康的人真正明白这个道理,得有一所学堂,得有一个地方,让孩子们从小就知道,读书不是为了做官,是为了明理。”

  庾亮看着他,眼眶红了。

  “罗先生,我……我能行吗?”

  罗缵握住他的手:“你行。你是庾家的后人,是庾先生的侄儿。你读了那么多书,见了那么多世面,又跟着庾先生去过南中,见过那九座坟。你不做,谁做?”

  庾亮沉默良久,终于点点头。

  “罗先生,我做。”

  罗缵在建康住了半个月。

  半个月里,他帮着庾亮选地方、筹钱、找人。他们在城东的一条小巷子里,租了一个小院子。院子不大,只有三间房,可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跟味县私塾那棵一模一样。

  罗缵看着那棵桂花树,笑了。

  “庾公子,这棵树,是老天爷给咱们的。有了它,这学堂就像味县的那个学堂了。”

  庾亮也笑了。

  学堂开张那天,只来了五个孩子。

  都是巷子里的穷孩子,上不起太学,也上不起国子学。听说这里不收钱,就来了。

  庾亮看着那五个孩子,心里有点发虚。

  罗缵拍拍他的肩:“五个就够了。当年我高祖父办学的时候,只有三个孩子。一百多年后,我们有几百个孩子。五个,是好的开始。”

  他走到那五个孩子面前,蹲下来,看着他们的眼睛。

  “你们叫什么名字?”

  最大的那个孩子说:“我叫狗蛋。”

  罗缵笑了:“狗蛋,你为啥来读书?”

  狗蛋挠挠头:“俺娘说,读书了,就能做官,做了官,就能挣钱,挣了钱,就能娶媳妇。”

  罗缵点点头,问第二个孩子:“你呢?”

  第二个孩子说:“俺爹说,读书了,就能认字,认了字,就能记账,记了账,就能做生意。”

  罗缵点点头,问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答案都差不多:读书是为了做官,为了挣钱,为了过上好日子。

  罗缵站起来,看着庾亮。

  “庾公子,你看到了。这就是建康的孩子。他们不知道读书是为了什么,只知道读书是为了做官,为了挣钱。咱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知道,读书还有别的用处。”

  他走到那棵桂花树下,坐下来。

  “来,孩子们,坐过来。”

  五个孩子围着他坐下。

  罗缵道:“我给你们讲个故事。故事的名字叫《九座坟》。”

  他开始讲。

  讲罗衡逃难到南中,开荒修渠办学定乡约。

  讲爨宏收留罗衡,两家结义生死与共。

  讲罗岳继承父志,带领各部抗击朝廷,战后重建。

  讲罗承的坚守,周文远的千里来教,爨龙的担当。

  讲罗恒的承前启后,罗翊的淡泊名利,罗继的薪火相传。

  讲那些孩子,有汉人,有爨人,有夷人,有叟人,有僰人,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念着同一本书,学着同一个道理。

  讲那些日子,风风雨雨,坎坎坷坷,可他们从未放弃。

  讲那些希望,一代一代,生生不息,终于开出花来。

  讲到最后,他说:“那九座坟,如今还在南中的山坡上。坟前立着一块碑,碑上写着:天下有大道,不在高位,不在厚禄,在此九人心中而已。”

  五个孩子静静地听着,眼睛亮亮的。

  狗蛋问:“先生,那九个人,做了官吗?”

  罗缵摇摇头:“没有。他们一辈子,就是教书。”

  狗蛋又问:“那他们有钱吗?”

  罗缵又摇摇头:“没有。他们办学不收钱,有时候还倒贴。”

  狗蛋问:“那他们图啥?”

  罗缵笑了,摸摸他的头:“他们不图啥。他们只是觉得,让孩子们读书明理,是件该做的事。该做的事,就做,不用图啥。”

  狗蛋愣了许久,忽然道:“先生,俺也想做该做的事。”

  罗缵看着他,眼眶红了。

  “好孩子,你已经在做了。”

  永和二十九年,秋。

  建康城东,那条小巷子里,那所小学堂,已经有一百多个学生了。

  庾亮站在学堂门口,看着那些孩子进进出出,心里暖暖的。

  一年半前,这里只有五个孩子。如今,有一百多个了。有的是巷子里的穷孩子,有的是城里的富家子弟,有的是从江北来的难民孩子,甚至还有几个从交州来的夷人孩子。

  他们穿着各色的衣服,操着各色的口音,却都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念着同一本书,学着同一个道理。

  那本书,叫《南中教法》。

  那个道理,叫读书是为了明理,不是为了做官。

  学堂门口,立着一块碑。

  碑上刻着庾和当年写的那篇祭文。

  最后一句是:“天下有大道,不在高位,不在厚禄,在此九人心中而已。”

  庾亮每天站在那块碑前,都会想起叔父,想起罗缵,想起那九座坟。

  他想,叔父要是活着,看到这所学堂,该多高兴啊。

  这一日,学堂里来了一个人。

  那人五十来岁,穿着官服,气度不凡。他站在学堂门口,看着那块碑,看了很久。

  庾亮迎上去:“这位大人,您是来找人的吗?”

  那人转过头,看着庾亮,忽然笑了。

  “你是庾亮的儿子吧?”

  庾亮一愣:“大人认识我父亲?”

  那人点点头:“我认识你父亲,也认识你叔父。你叔父生前,是我的好友。”

  庾亮心中一动:“大人是……”

  那人道:“我姓谢,名安,字安石。”

  庾亮愣住了。

  谢安。

  当朝宰相。

  天下读书人的楷模。

  他怎么会来这里?

  谢安看出他的疑惑,笑道:“不必惊讶。我是来看那九座坟的。”

  他指着那块碑:“你叔父当年写了这篇祭文,我读了,心中震动。一直想来南中看看,可公务繁忙,脱不开身。听说你们在城外办了这所学堂,就先来看看。看看这所学堂,看看这些孩子,看看你们怎么教书。”

  庾亮连忙请谢安进去。

  谢安在学堂里待了整整一天。

  他听庾亮讲课,看孩子们读书,和先生们聊天。他坐在那棵桂花树下,听孩子们唱歌。那首歌,是从南中传来的,用夷语唱的,翻译成汉话就是:“山上的树,根连着根;地上的人,心连着心。”

  谢安静静地听着,眼眶红了。

  临走时,他握着庾亮的手,道:“庾公子,你们做的事,比我在朝堂上做的事,重要得多。”

  庾亮惶恐道:“谢大人言重了。您做的事,是安邦定国的大事。我们做的事,不过是教几个孩子读书而已。”

  谢安摇摇头:“安邦定国,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可好日子不只是吃饱穿暖,还要心里明白。心里明白了,才知道什么是好日子,怎么过好日子。你们教的,就是这个。你们的孩子长大了,不管做官还是种地,心里都明白,都知道什么是该做的事。这样的人多了,天下自然就安定了,国家自然就稳固了。所以我说,你们做的事,比我做的事重要。”

  他看着那些孩子,目光深邃:“庾公子,好好做。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谢安走了。

  庾亮站在学堂门口,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

  永和三十年,春。

  味县。

  罗缵从建康回来一年了。

  这一年里,他常常站在山坡上,望着远方。他想念庾亮,想念那所学堂,想念那些建康的孩子。

  可他更想念这里的九座坟。

  他每天都要来山坡上坐一会儿,跟高祖父说说话,跟曾祖父说说话,跟祖父说说话,跟父亲说说话,跟叔父说说话,跟高祖母说说话,跟爨叔公说说话,跟周先生说说话,跟父亲说说话。

  有时候一说就是一个时辰,有时候只是静静地坐着,什么都不说。

  这一天,他正在坟前坐着,忽然有人来报:“先生,建康来信了。”

  罗缵接过信,拆开来。

  是庾亮写的。

  信上说,学堂越办越大了,已经有两百多个学生了。谢安大人来过了,说了很多让人感动的话。他还说,要把学堂的事,奏明皇上,让皇上也知道南中的教法。

  信的末尾,庾亮写道:

  “罗先生,学生有一事相求。学生想在学堂旁边,立一座庙。庙里不供神佛,只供那九位先人。让学生和孩子们,日日都能拜一拜,时时都能记得他们。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罗缵读完信,久久不语。

  他抬起头,望着那九座坟。

  九座坟静静地矗立着,在春风中,在阳光下。

  他仿佛看见了高祖父,看见了曾祖父,看见了祖父,看见了父亲,看见了叔父,看见了高祖母,看见了爨叔公,看见了周先生。

  他们在笑。

  罗缵笑了。

  他拿起笔,给庾亮回信。

  只写了一句话:

  “九位先人,会很高兴的。”

  永和三十一年,夏。

  建康城外,燕子矶。

  一座小庙,立在江边。

  庙不大,只有三间房。可庙前有一棵桂花树,是从味县移来的,种了两年,已经活了。

  庙里供着九块牌位。

  罗公讳衡之位

  罗公讳岳之位

  罗公讳承之位

  罗公讳恒之位

  罗公讳翊之位

  罗母某氏之位

  爨公某之位

  周公讳文远之位

  罗公讳继之位

  牌位前,香烟缭绕。

  庙门口,立着一块碑。

  碑上刻着庾和当年写的那篇祭文。

  最后一句是:“天下有大道,不在高位,不在厚禄,在此九人心中而已。”

  这一日,庙里来了一个人。

  那人六十来岁,穿着布衣,背着行囊,从江边的船上下来,一步一步走进庙里。

  他站在那九块牌位前,久久不语。

  然后,他跪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头。

  “九位先人,你们的子孙,从建康城外来看你们了。这里离南中几千里,可这里有一棵桂花树,是从味县移来的。你们要是想家了,就来看看这棵树,看看这些孩子。”

  他站起来,走出庙门。

  庙门外,站着一群人。

  有庾亮,有学堂的先生们,有学堂的孩子们。

  他们望着他,目光里满是敬重。

  那人笑了。

  “你们都来了?”

  庾亮点点头:“罗先生,孩子们听说您来了,非要来看看您,看看这座庙。”

  那人——罗缵——走到孩子们面前,蹲下来,看着他们的眼睛。

  “你们知道这庙里供的是谁吗?”

  孩子们点点头:“知道。是南中的九位先人。”

  罗缵问:“那你们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吗?”

  最大的那个孩子说:“知道。他们五代人,一百多年,就做了一件事:教书。”

  罗缵笑了:“那你们知道,他们为什么教书吗?”

  那孩子说:“知道。读书是为了明理,不是为了做官。”

  罗缵眼眶红了。

  他摸摸那孩子的头:“好孩子,你懂了。”

  他站起来,望着那座小庙,望着那棵桂花树,望着那些孩子,望着远处的江水。

  风吹过,带来江水的腥味,也带来桂花树的清香。

  远处,学堂里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

  “子曰:‘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那声音,穿过江风,穿过岁月,飘向远方。

  飘向南中。

  飘向那片山坡。

  山坡上,九座坟茔静静地矗立着。

  他们都在听着。

  听着这个声音。

  听着这个来自建康的声音,在江边回荡。

  永和三十二年,秋。

  罗缵老了。

  他六十四岁了。

  这一年,他把学堂的事,交给了张翰——那个十九年前从建康来的年轻人。张翰在味县待了十九年,娶了夷人的姑娘,生了三个孩子,早已是半个南中人。

  交接那天,罗缵握着张翰的手,道:“张先生,学堂交给你了。你要记住,咱们罗家五代人,一百多年,就做了一件事:教书。如今,这件事传到你们手里了。你们要接着做下去,一代一代传下去。”

  张翰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罗先生,学生记住了。学生一定把学堂办好,把咱们的道理传下去。”

  罗缵扶起他,笑了。

  “好,好。”

  他转身,走出学堂,走上山坡。

  山坡上,九座坟茔静静地矗立着。

  他在每座坟前都坐了一会儿,跟每个人都说了一会儿话。

  跟高祖父说:“高祖父,您当年逃难到南中,开荒修渠办学,您做的事,传到建康去了。建康城外,有一座庙,供着您呢。”

  跟曾祖父说:“曾祖父,您当年带着各部抗击朝廷,战后重建家园,您做的事,传到建康去了。建康的孩子,都知道您的名字。”

  跟祖父说:“祖父,您坚守了一辈子,把私塾办得越来越大,您做的事,传到建康去了。建康的学堂里,种着咱们的桂花树呢。”

  跟父亲说:“父亲,您承前启后,让咱们家的事一代一代传下去,您做的事,传到建康去了。建康的庙里,供着您的牌位呢。”

  跟叔父说:“叔父,您淡泊名利,守着私塾教了一辈子书,您做的事,传到建康去了。建康的孩子,都念着您的名字呢。”

  跟高祖母说:“高祖母,您从爨家嫁到罗家,生儿育女,相夫教子,您做的事,传到建康去了。建康的庙里,供着您的牌位呢。”

  跟爨叔公说:“爨叔公,您跟高祖父是生死之交,两家世世代代的情义,传到建康去了。建康的庙里,供着您的牌位呢。”

  跟周先生说:“周先生,您从成都来味县教书,一教就是三十年,您做的事,传到建康去了。建康的孩子,都知道您的名字呢。”

  最后,他来到父亲的坟前。

  “阿爹,儿子老了。儿子这辈子,做了您让我做的事:把私塾办好,把咱们的道理传下去。如今,学堂交给张翰了。他是从建康来的,在咱们这儿待了十九年,靠得住。儿子可以来陪你们了。”

  他躺在草地上,望着天空。

  天空很蓝,云很白。

  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

  远处,学堂里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那声音,穿过岁月,穿过山川,飘向远方。

  飘向建康。

  飘向未来。

  罗缵闭上眼睛,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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