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放牛娃
“哗哗哗——!”
水面忽然剧烈波动,陈孚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手上动作敏捷,将绕在掌心的鱼线猛地一提,一尾肚子银白色的鱼儿跃出水面,在夕阳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那光芒不仅映照在节目组的摄像机上,也映照直播间所有观众的眼中。
“我靠我靠我靠!”
“不是哥们?这对吗?[不是哥们.JPG]”
“鱼这么好钓的吗?为什么我家楼下公园那些钓鱼佬一坐就是一天,还钓不到鱼呢?”
“别说了,我要红了”
陈孚也在镜头外连声惊叹,乐呵呵地去捡鱼,说真的,他自己都没想到真能钓到鱼,毕竟刚开春,又是野外环境,他原本想着有几条小鱼苗就行,大不了熬汤喝,当他伸手捞起在草地上活蹦乱跳的鱼时,忍不住掂量了一下。
“乖乖,这最少半斤”
陈孚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让直播间的人都忍不住抽动嘴角,钓鱼佬的话,听听就得了。
摄影师迅速跟上,镜头紧紧跟随着陈孚手中的鱼,想来后期绝对会在这个镜头加上炫酷的特效和夸张的字幕。
“今晚能加餐了”
陈孚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用草绳将鱼绑好,放在一旁的草地上,他看着节目组的镜头,忍不住笑道。
“我自己钓的,你们总不至于给我没收吧?”
这话说得跟拍导演无言以对,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陈孚笑得开怀,不远处的水牛悠闲地啃着青草,夕阳将一人一牛的影子拉得老长,整个画面宁静而美好,仿佛一幅田园牧歌的油画。
日头西落,已经到了该回去的时候,陈孚咂了咂嘴,有些不舍地站起身,看着旁边的两条鱼,他感觉还不过瘾,但节目组的人却松了口气——真要让陈孚这么钓下去,下期节目嘉宾的菜都能准备好了。
“走了走了,马上天黑了”
陈孚伸手捞起池塘里的水洗了洗手,然后拿起用青草捆起来的两条鱼,一下午钓了两条,看着不多,但考虑到没有专门的工具,还是在野地里,已经算是不错的收获了,两只鲫鱼一只大一只小,大的估计有三四两,小的可能才二两出头。
“妹儿~妹咯~”
离开池塘边,陈孚站在草地上,拔出被石头压住的缰绳,用特有的调子唤了两声,不多时,一声拉长的牛叫声回应道。
“哞~”
接着,黑色的大水牛慢悠悠地从草地深处踱步而出,嘴里还在不停地咀嚼着青草。
“这大水牛,真有灵性啊”
“真好啊,这才是向往的生活,有滋有味的”
“放牛好玩吗?长这么大都没摸过活着的牛”
“如果是为了生活放牛,不好玩,但如果只是为了玩,很好玩”
直播间里的弹幕混杂,不同年龄段的人在此时聊上了天。
把两只鱼挂在牛背上,陈孚再次利落地翻身骑上牛背,扛着摄像机的摄像师忍不住叹了口气——又要扛着摄像头追着牛跑了。
“走咯,回家”
调整了下姿势,陈孚轻轻挥动赶牛鞭,水牛晃了晃脑袋,慢悠悠地转换方向,朝着村子走去。
这次摄像师没急着跟上,他忽然发现了个绝佳的取景角度,黄昏金色的阳光洒在陈孚的侧脸上,仿佛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箔,他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虽是成年人,却有着稚童般的天真纯粹。
“真帅~”
“确实挺帅的,娱乐圈这么帅的人很少见”
“这不得给摄像加鸡腿”
跟拍又被甩到身后,已经能看到村口的轮廓,但陈孚的注意力却被一旁的菜园吸引住,虽然没看到赵矜麦的身影,但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他看到了。
轻轻拉了拉缰绳,水牛顺从地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反刍,陈孚从牛背上下来,把缰绳拴在一旁的小树上,背着手朝着菜园走去。
还不知道陈孚已经过来的赵矜麦正忙着摘菜,因为一直弯腰,甚至还要蹲着,她的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黏在脸颊旁,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动人。
“在找什么呢?”
背后忽然传来的声音吓了赵矜麦一跳,转过头看到是陈孚后,她松了口气,下意识地挥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
“谁教你这样打招呼的?吓我一跳!”
陈孚摸着被赵矜麦打的地方,笑得很是得意,但嘴上却说着委屈的话。
“不这样打招呼还能怎么打?菜园就这一个入口啊”
“好好好,我错怪你了”
赵矜麦无奈地笑笑。
“把你的笑容收一收吧,快来帮我找找菜,就差个豆角了”
赵矜麦现在没空和陈孚打情骂俏,她有些着急,黄雷特意叮嘱她摘些豆角来的。
“不是?豆角?”
陈孚有些没绷住,笑得十分古怪,两只眉毛一高一低地挑动着,听到陈孚的动静,赵矜麦转过头来,看到他的表情,忍不住提醒道。
“哎哎哎,别经验主义啊,黄老师他肯定吸取教训了”
“我相信黄老师他吸取教训了,但是吧...”
陈孚脸上的笑容彻底抑制不住,露出一嘴白牙,双手一摊,笑得十分放肆。
“现在不是豆角成熟的季节啊!鲁南属于北方,最早也要七月份豆角才成熟,完了,黄老师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那个,节目组啊,这段掐掉啊,不能播,哈哈哈...”
赵矜麦的嘴角抽动一下,但还是没敢笑出来,怎么说黄雷也是娱乐圈的大前辈,自己作为后辈不好这么放肆,但直播间的观众可完全不给面子了,弹幕如同潮汐一波波涌上屏幕。
“哈哈哈,真完蛋啊,连自己的专武,豆角什么时候熟都不知道”
“热搜预定,这下黄雷估计是洗不白了”
“这特么也太离谱了吧,这种事在网上随便一搜就能搜到吧”
“你总不能指望明星专门学这些农业知识吧...”
而借着弯腰拎菜篮的机会,赵矜麦忍不住弯起嘴角,起身后习惯性地捋了下头发,看向陈孚。
“行了,别笑了,我们回去吧,菜都齐了”
此时的陈孚却有些失神,夕阳已经完全泛红,柔和的光线映照在赵矜麦的脸上,像是为她披上了一层梦幻的红纱,这个画面让他的心跳不自觉地加速,正巧,原本跟着陈孚的摄影师扛着镜头赶到,将这绝美的画面完美捕捉。
注意到陈孚那炽热的目光,赵矜麦的眼神有些躲闪,她不是在躲闪陈孚,而是在躲避两人身后那两个明晃晃的镜头,她伸手轻轻戳了戳陈孚的胸口,小声提醒。
“别看了~都是镜头呢”
“啊?哦,好,吸溜...”
陈孚反应过来,连忙收回视线,但赵矜麦却好像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疑惑地看着他。
“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呃...可能吧”
陈孚有些脸红,但在夕阳的照耀下没那么明显。
“先别说了,回家”
赵矜麦还是察觉到了他的窘态,忍不住咧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菜园,赵矜麦这时才注意到站在路边安静反刍的黑牛,她好奇地打量着。
“这么一看,水牛好大啊”
“已经是头老牛了”
陈孚解开缰绳,歪头示意。
“对了,你要不要试试骑牛?我刚刚就是骑着牛过来的”
“啊?可以吗?”
赵矜麦有些心动,但也有些迟疑,作为演员,她下意识以为骑牛和骑马差不多危险。
“可以的”
陈孚已经接过赵矜麦手里的菜篮,半蹲在水牛身边。
“来,你先把菜篮放下,然后双手撑着牛背,踩着我的手上去”
“啊?踩着你的手啊,这...”
赵矜麦还在犹豫,但陈孚的眼神和动作一直催促着她,她只好赶鸭子上架,好在之前经过锻炼,身上有些力气,把自己撑起来还是能做到的。
最后被陈孚的手轻轻托了一下,赵矜麦顺利骑上牛背,陈孚笑着看她有些激动的样子,走到一旁的水渠边洗手说道。
“牛背靠后的位置,有块骨头是平的,那里坐着舒服”
“是吗,我找找...还真是”
赵矜麦很快找到那个位置,其实牛背坐起来并没有那么舒适,毕竟是骨骼,都是突出的,但偏偏就在后面靠近牛屁股的位置,有这么一块平整的地方,就像是千百年来,忠厚的牛儿专门为放牛娃预留的位置。
把菜篮递给赵矜麦,陈孚牵着缰绳走在旁边,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朝着蘑菇屋走去,直播间的弹幕速度都随之放缓。
“要不是说这是综艺,我都以为我在看什么文艺片了”
“这场景...我要是赵矜麦,现在就对陈孚表白了”
“所以你不是赵矜麦”
“啧,哪来的杠精”
直播间的热度一直在涨,而各路牛鬼蛇神也从来没有消停过。
“...没想到你小时候还放过牛啊”
听陈孚说起小时候放牛的趣事,赵矜麦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要不是余光瞥见节目组的镜头,她都要忘记这是在拍节目了。
“农村娃嘛,闲着在家没事干”
陈孚的语气轻松。
“我姥爷看我无聊,就带我去放牛,只不过姥爷走后,家里也没牛给我放了”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
“唉,还怪想他老人家的”
赵矜麦看向他的侧脸,忍不住询问。
“你好像不怎么难过哎?”
“恩,没什么好难过的”
陈孚的目光望向远方。
“我姥爷无病无灾走的,走之前,身边围满了家人,他也没了遗憾,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他的声音平静而通透。
“我对死亡的理解比较乐观,觉得只是人生途中的一个站点,说不定几十年后,我姥爷就在那个站台等着我呢”
赵矜麦看着陈孚平静的侧脸,情绪不自觉地被他感染,渐渐平静下来。
“你看的好透彻哦”
她下意识地说出心里话,后知后觉地捂住嘴,但又连忙放下——虽然说出了心里话,但也不是什么不合适的话。
正好陈孚转头看向她,眼睛笑眯眯的。
“哪有什么透彻,时间会抹平一切”
在这个瞬间,赵矜麦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是异性间的吸引力,也明白了为什么女生都会被自信的男生吸引。
她红着脸避开陈孚的视线,悄悄深呼吸,抑制自己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
“到家咯”
陈孚开口,水牛应声停下脚步,因为是节目录制,蘑菇屋被安排在离村子有些距离的地方,以免打扰村民休息。
把牛拴在院子的木桩上,陈孚绕到另一边,伸手接过赵矜麦的菜篮放到一旁,然后半蹲身子,双手叠放在身前,示意赵矜麦踩着他的手下来。
“嘿!”
赵矜麦轻轻踩在陈孚的手上,顺势搂住他的脖子,从牛背上安稳落地,脸上带着新奇的笑容——这次的经历确实很特别。
“哇哇哇,搂到一起了”
“我靠,看陈孚那没出息的样子,笑的牙都藏不住了”
“给你搂着大美女你也这样没出息”
“艹!陈孚,你真该死啊!”
人生百态,尽在弹幕。
陈孚的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刚才被赵矜麦搂住脖子,算是有了更亲密的接触,而且赵矜麦的身体也没有下意识地抗拒,看来自己还是有点魅力的嘛。
把菜篮和鱼交给赵矜麦,陈孚拍了拍牛背。
“你先回去吧,我把牛送回去”
“好,去吧”
赵矜麦挥动拿着鱼的手和陈孚告别,却没想到这个动作带动了还在挣扎的鱼,不甘就此成为盘中餐的两条鲫鱼奋力扭动身体,突然的动静吓了赵矜麦一跳。
“呀——!”
她忍不住惊呼出声。
转头看着赵矜麦花容失色的模样,陈孚忍不住笑了起来,但他没有停下脚步,依旧牵着水牛朝村里走去。
重新按住鱼后,赵矜麦抬头看向陈孚的背影,发现他并没有回头看向自己,顿时松了口气——被两条鱼吓到,那可太丢人了。
送完牛,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陈孚慢悠悠地朝着蘑菇屋走去,并不着急,村里的路就这一条,灰白色的水泥路在黑暗中依旧显眼,加上节目组打着的灯光,一切都很安全。
“这次节目来对了,今天玩的真舒服”
陈孚背着手,满足地感叹道,一旁扛着镜头的摄影师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听到这声叹息,陈孚反应过来,看向镜头,脸上浮现不好意思的表情。
“不好意思啊,摄像大哥,今天苦了你了”
镜头晃了晃,示意自己不辛苦,但陈孚没有相信这个镜头语言,而是看向镜头外的跟拍导演。
“我等下就去找导演,让他给你们发奖金”
和节目组的人说笑着,前方已经出现蘑菇屋的灯光,还有站在门外的那道倩影。
看到赵矜麦在门口等候的身影,陈孚放下背在身后的手,脚步不自觉地加快,来到她面前。
“等谁呢?”
他故意问道,眼中带着笑意。
“不要脸”
赵矜麦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还是帮忙打开院门
“我这是出来透透气”
她还不习惯在镜头前像陈孚这样直白,只能嘴上说着不要脸,手上却诚实地把陈孚带进去。
走进院子,陈孚抽了抽鼻子,眼睛一亮,转头看向赵矜麦。
“黄老师已经在做饭了啊,看样子是鲮鱼罐头炒油麦菜”
赵矜麦的眉毛一挑,惊奇地看向陈孚。
“没想到你也是个老吃家”
“那必须的”
陈孚得意地昂起头。
“你要说到别的我可能要闭嘴了,但说到吃,除非用吃的堵住我的嘴,那我必须来两句...”
两人正说着朝客厅走去,身后院子传来一阵动静,转头一看,彭宇长正一脸疲惫地走进院子,双眼无神,脚步拖沓,看到两人,他勉强挤出个笑脸。
“回来了啊...”
“呃...回来了,你辛苦了”
陈孚同情地看着他,看来彭宇长也遭受了一番“苦难”啊。
“不辛苦,命苦...”
彭宇长叹了口气,连表情管理都懒得做了,直接走进客厅,随便找了个地方瘫坐下来,双眼失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灵魂已经出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