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一日的喧嚣如同退潮般迅速散去，校园恢复了往日的秩序，至少表面上是如此。恺撒和楚子航的“同归于尽”成为了守夜人论坛上经久不衰的热门话题，各种分析帖、复盘帖层出不穷，却没有人将目光投向那个在混乱中侥幸“存活”下来的双S级新生。

　　路明非乐得清静，继续他白天上课、晚上泡图书馆或打游戏的规律（且废柴）生活。只是“双S”的光环如同一个无形的力场，让他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或明或暗的注视。这让他很不自在，仿佛穿着皇帝的新衣游行。

　　这天晚上，路明非在图书馆啃那本比砖头还厚的《龙族家族谱系溯源》，被里面错综复杂、名字拗口的关系网搞得头晕眼花，哈欠连天。眼看闭馆时间快到，他决定去食堂弄点夜宵，安慰一下自己饱受摧残的脑细胞。

　　卡塞尔学院的食堂是二十四小时开放的，毕竟混血种的新陈代谢异于常人，夜猫子众多。当路明非端着一盘炸鸡和薯条，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端着堆成小山的食物，嬉皮笑脸地凑了过来。

　　“哟，师弟，这么用功啊？不愧是双S级！”芬格尔毫不客气地坐在对面，手里的餐盘里不仅有炸鸡牛排，还有意面、沙拉和两份甜点。

　　路明非看着他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嘴角抽了抽：“师兄，你这是……把明天的饭也提前吃了？”

　　“此言差矣，”芬格尔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们混血种，能量消耗大，要及时补充！尤其是像我这样需要时刻保持敏锐思维的情报人员。”

　　“情报人员？”路明非愣了一下。

　　“咳咳，”芬格尔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守夜人论坛资深管理员，卡塞尔学院非官方信息渠道掌控者，人称‘校园百事通’的，就是在下。”

　　路明非：“……说人话。”

　　“好吧，就是专门挖八卦和卖消息的。”芬格尔光棍地承认了，然后凑得更近，眼睛在食堂昏暗的灯光下闪着贼光，“师弟，你现在可是风云人物，关于你的情报很值钱啊！有没有兴趣合作？你提供点独家内幕，比如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三围是多少？睡觉打不打呼噜？我负责包装炒作，收益我们三七分成……你三我七！”

　　路明非一头黑线：“我没兴趣，谢谢。”

　　“别这么冷淡嘛，”芬格尔锲而不舍，“你看，你刚来学院，人生地不熟，有个像我这样消息灵通的师兄罩着，能省多少麻烦？比如你想知道诺诺喜欢什么？恺撒的弱点是什么？楚子航到底面瘫是不是天生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路明非被他说得有点心动，但更多的是警惕。这家伙看起来太不靠谱了。

　　就在这时，周明在纯白空间里，意识微微一动。这是一个机会！芬格尔·冯·弗林斯，这个看似废柴的八年级学长，背景绝不简单。他曾经也是A级精英，因格陵兰冰海事件而沉沦，但他掌握的信息、人脉以及其本身的能力，都极具价值。与其让路明非被动地被他骚扰和利用，不如主动引导，建立一种更……积极的关系。

　　周明迅速评估了一下风险。直接灌输信息不可取，但可以通过影响路明非的“直觉”和芬格尔的“谈兴”，让这次夜谈向着更有建设性的方向发展。

　　他分出一缕极其微弱的意念，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轻轻拨动了两人交谈的氛围。

　　路明非正准备再次拒绝，忽然觉得芬格尔那张邋遢的脸上，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而且对方提到“消息灵通”、“省麻烦”这几个词，莫名地戳中了他现在的需求。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走开。

　　而芬格尔，也感觉今晚的谈兴特别浓，不仅仅是出于挖掘八卦的目的，更隐隐有种想和这个看似懵懂、实则藏着秘密的双S级师弟深入聊聊的冲动。

　　“好吧，合作就算了。”路明非啃着鸡块，含糊地说，“不过……师兄，你既然消息那么灵通，知不知道……‘青铜计划’？”

　　这个词脱口而出，连路明非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只是在听到“消息灵通”几个字时，脑海中莫名闪过了灵视中那片幽深冰冷的水底和那座青铜之城的模糊画面。

　　芬格尔正在对付一块牛排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油腻的手指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眼神里那丝玩世不恭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一丝极淡的锐利。

　　“青铜计划？”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平稳了许多，“你怎么会知道这个？这应该是执行部的高度机密，连很多高年级学生都不清楚。”

　　路明非心里一紧，知道自己可能问错了话，支吾道：“我……我好像在哪听人提起过，就随便问问。”

　　芬格尔没有追问，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那姿态忽然间有了一点古老贵族后裔的影子。“青铜计划……涉及到一座刚刚被发现、位于中国三峡水库深处的青铜之城。初步探测，里面极有可能沉睡着一位龙王，或者至少是次代种级别的龙类亚种。学院非常重视，正在组建精英小队，准备进行水下勘探和……清除任务。”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龙王”、“清除任务”这些字眼，让路明非的心沉了下去。灵视中的画面再次清晰起来，那冰冷的窒息感仿佛萦绕周身。

　　“很……危险吗？”路明非忍不住问。

　　“危险？”芬格尔嗤笑一声，带着点自嘲，“把‘吗’字去掉。水下勘探本身就是极高风险的活动，更何况目标是一座充满未知炼金机关的龙族古城，里面还可能住着一位苏醒即带来灾难的君主。每一次对龙王的行动，都是用命去填。参与这种计划的人，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他看着路明非有些发白的脸色，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有些诡异：“而且，根据一些边缘的、未经证实的古老记载，那座青铜城，可能与青铜与火之王诺顿，以及他的龙侍‘参孙’有关。知道参孙在神话里是什么吗？那是环绕中庭的尘世巨蟒，力大无穷，不死不灭……”

　　“参孙……”路明非喃喃道，脑海中那苏醒的恐怖生物阴影与这个名字重合了。

　　周明在纯白空间里，确认了芬格尔透露的信息与他的记忆基本吻合。他引导路明非问出这个问题，就是要借芬格尔之口，让路明非对“青铜计划”有一个更具体、更危险的认知，这比他自己凭空担忧要有效得多。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路明非反应过来，疑惑地看着芬格尔。

　　芬格尔脸上的严肃瞬间消失，又恢复了那副贱兮兮的表情，拿起一块甜点塞进嘴里：“都说了我是情报人员嘛！不过这些也不算绝密，有心打听都能知道。怎么，师弟你对这个计划有兴趣？想报名？以你的双S级血统，说不定执行部真会破格录取你哦！不过我得提醒你，那可是玩命的活儿……”

　　“不不不！我没兴趣！”路明非把头摇得像风扇，“我就是随便问问！”

　　开什么玩笑！他躲还来不及呢！

　　“明智的选择。”芬格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活着不好吗？打打游戏、看看美女、混个文凭它不香吗？像师兄我这样，与世无争，多快活！”

　　路明非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这次夜谈似乎到此为止了。路明非得到了他（潜意识）想知道的信息，更加坚定了远离一切危险的决心。芬格尔则似乎满足于分享了八卦（或者说半真半假的情报），并成功在路明非心中巩固了自己“废柴但消息灵通”的形象。

　　然而，在路明非收拾餐盘准备离开时，芬格尔仿佛不经意间又说了一句：

　　“对了，师弟，听说执行部这次挑选的水下专员，是叶胜和酒德亚纪，都是很优秀的A级专员，经验丰富。希望他们好运吧。”

　　叶胜……酒德亚纪……

　　这两个名字，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路明非记忆的闸门。灵视中那两个在青铜城内艰难前行的身影，瞬间有了清晰的面孔！那种莫名的关切和不安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芬格尔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随即又埋首于剩下的食物中。

　　周明知道，种子已经播下，并且开始吸收养分。路明非对“青铜计划”和那两位专员的命运，不再仅仅是源于灵视的模糊恐惧，而是有了更具体的认知和牵挂。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