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窗外那辆红色跑车未熄火的低沉轰鸣，如同野兽不安的喘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最后一排那个不起眼的角落，聚焦在那个突然闯入的、光彩夺目的女孩，和那个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衰小孩身上。

　　路明非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认识这个女孩……不，不能算认识，只是在卡塞尔学院面试那天，她作为随行人员之一，安静地坐在角落，但那耀眼的气质已经让他印象深刻。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如此精准地找到自己？看电影？这又是什么新型的诈骗套路或者恶作剧？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讲台上的老师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带着一丝不悦问道：“这位同学，你是哪个班的？我们现在正在上课！”

　　诺诺甚至连头都没回，目光依旧锁定在路明非身上，随意地摆了摆手：“抱歉啊老师，借你们班路明非用一下，很快还回来。”语气轻松得像是借一支笔。

　　说完，她不等老师同意，直接伸手抓住了路明非的手腕。她的手指纤细却有力，带着微凉的温度。

　　路明非浑身一僵，像是被电流击中，身不由己地被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等……等一下！我……”路明非徒劳地挣扎着，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

　　“别磨蹭了，时间紧任务重。”诺诺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往教室外走。全班同学目送着他们离开，各种羡慕、嫉妒、疑惑、看热闹的目光交织在一起。赵孟华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周明在纯白空间里，密切地关注着事态发展。他没有进行任何干预，这只是原剧情的正常推进。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当诺诺抓住路明非手腕的瞬间，路明非那剧烈波动的心绪——恐慌、羞赧、一丝隐秘的兴奋，以及巨大的不知所措。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了……”周明低语。他像是一个坐在影院最佳位置的观众，看着银幕上上演着熟悉又因他细微改动而略有不同的剧情。

　　诺诺拉着路明非，旁若无人地穿过安静的走廊，走下楼梯，一路吸引着无数惊诧的目光。路明非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出名”过。

　　直到被塞进那辆造型夸张的跑车副驾驶，系上安全带，引擎咆哮着冲出校门，将仕兰中学远远甩在身后，路明非才稍微回过神。

　　车厢内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类似紫罗兰的香气，混合着皮革和机油的味道。诺诺单手握着方向盘，动作娴熟流畅，超车变道如同行云流水。

　　“那个……陈……陈师姐？”路明非试探着开口，声音还有些发颤。他记得古德里安教授是这么称呼她的。

　　“叫我诺诺就行。”诺诺瞥了他一眼，嘴角依旧带着那抹玩味的笑，“怎么，吓到了？”

　　“有……有点。”路明非老实承认，“我们这是要去哪儿？真的……看电影？”

　　“不然呢？”诺诺挑了挑眉，“放心，不会把你卖了的。卡塞尔学院还不至于做这种人口买卖的生意。”

　　路明非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他偷偷打量着诺诺的侧脸，她的鼻梁很高，睫毛很长，皮肤在阳光下几乎看不到毛孔，是一种充满生命力的健康光泽。和他平时接触到的女生完全不同，她身上有一种……野性的、不受束缚的美。

　　周明能“听”到路明非内心的os：【完了完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找我？难道卡塞尔学院后悔了？还是说这是什么入学前的附加测试？我要是不及格会不会被取消资格？可是看电影算什么测试啊？考验我的审美吗？我最近只看过《变形金刚》啊……】

　　这一连串的内心吐槽让周明忍不住想笑。衰小孩的思维模式果然一如既往的清奇。

　　跑车最终停在了一家看起来颇为高档的电影院门口。诺诺停好车，带着路明非径直走了进去，没有买票，而是走向了一个独立的VIP厅。

　　厅内灯光昏暗，只有银幕上闪烁着电影放映前的广告光影。让路明非惊讶的是，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坐在最中间，穿着考究西装、气质威严如同狮子的老人，正是昂热校长。他旁边是笑容可掬的古德里安教授，以及表情严肃的施耐德教授。叶胜和酒德亚纪则坐在稍靠后的位置。

　　这阵势，哪里像是来看电影的？分明就是一场非正式的二次面试！

　　路明非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脚冰凉。他感觉自己像是误入狼窝的小羊羔。

　　周明的意识也高度集中起来。他知道，这才是重头戏。电影院面试，是昂热校长亲自把关，对路明非心性的一次重要考察。原著中，路明非的表现堪称灾难，全靠诺诺救场和其本身的“S”级血统硬实力过关。但现在，有了他之前埋下的“伏笔”（古德里安教授的友好问题，叶胜亚纪的准时到场），情况是否会有所不同？

　　昂热校长看到诺诺带着路明非进来，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路明非全身，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

　　“路明非同学，又见面了。放轻松，就像古德里安教授说的，我们只是来聊聊天，顺便看场电影。”昂热的声音温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路明非紧张地点点头，在诺诺的示意下，坐在了预留的空位上，位置正好在昂热和古德里安之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三堂会审。

　　电影开始了，放的是一部老旧的黑白电影，讲述的是北欧神话相关的故事，画面晦涩，台词深沉。路明非看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要看这个。

　　果然，电影放映到一半，昂热校长忽然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一条巨大的蛇形怪物身上。

　　“路明非，”昂热校长转过头，看着他，“你觉得，这条环绕世界的尘世巨蟒耶梦加得，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是注定要带来毁灭，还是有其不得不如此的理由？”

　　来了！经典的开放式、哲学式拷问！

　　路明非头皮发麻，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这种问题他怎么可能答得上来？他连这部电影讲了啥都没看懂！

　　他张着嘴，支支吾吾，眼看就要重蹈覆辙，说出些不着边际的话。

　　就在这时，周明动了。

　　他不能直接给路明非答案，那太明显，而且昂热这种老狐狸一定能察觉异常。他需要做的，是引导，是激发路明非自己潜意识里的东西。

　　他集中精神，将一股极其微弱的、带有“启迪”和“镇定”效果的意念流，如同春风化雨般，悄无声息地传递过去。同时，他轻轻拨动了古德里安教授的一根心弦。

　　就在路明非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古德里安教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兴奋地插话道：“校长！我记得路明非同学对游戏策略很有见解！你看，这耶梦加得盘踞世界，是不是很像某些游戏里守关的终极BOSS？它的存在，或许就是为了考验英雄，推动世界的演进？路明非同学，你觉得呢？”

　　这个突如其来的“助攻”，以及脑海中那股莫名的清明感，让路明非福至心灵。他虽然不懂神话，但他懂游戏啊！

　　他结结巴巴地，尝试着用游戏术语来类比：“呃……就像……就像有些游戏里的最终关卡，你明明可以绕过去，但打败它才能拿到最好的奖励，开启真正的结局……耶梦加得 maybe（ maybe是他能想到的最洋气的词了）……就是这样一个……必须被打败的……关卡？它的意义……就是让打败它的人变得更强？”

　　这个回答依旧稚嫩，甚至有些滑稽，但至少没有跑偏到外星人入侵上去，并且巧妙地借用了古德里安提供的思路，展现了一定的联想能力。

　　昂热校长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他看了看一脸期待的古德里安，又看了看虽然紧张但眼神里确实有在思考的路明非，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有趣的视角！用游戏的规则来理解神话的宿命！很好，路明非，你果然没有让我们失望！”

　　压在路明非心头的大石瞬间落下，他长长地松了口气，背后已经被冷汗湿透。

　　周明在纯白空间里，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次干预非常成功，润物细无声，既帮路明非度过了难关，又没有引起昂热的怀疑。诺诺在一旁看着，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好奇，似乎这个衰小孩，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电影面试有惊无险地结束了。路明非的表现，比原著中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离开电影院时，夕阳西下。诺诺对路明非说：“行了，入学流程就算走完了。等着正式通知书吧。哦对了，”她忽然凑近路明非，带着狡黠的笑容低声道，“刚才表现不错嘛，没我想的那么怂。”

　　路明非的脸又红了。

　　周明知道，路明非通往卡塞尔学院的道路，已经铺平。而他的导演生涯，第一次重要的现场调度，也算圆满成功。

　　接下来，就该为那场水下深处的悲剧，编写逆转的剧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