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训练带来的那点微弱自信，如同阳光下的露珠，在路明非回到日常后迅速蒸发。狮心会的黑色邀请卡被他塞在抽屉最底层，仿佛这样就能逃避选择。他依旧按时上课，依旧在图书馆啃那些艰涩的龙族典籍，依旧在格斗课上被摔得七荤八素，依旧靠着《星际争霸》来麻痹自己对未来的不安。

　　“双S”的光环似乎成了一个尴尬的标签，贴在他这个与精英氛围格格不入的躯壳上。一些原本还抱有期待的目光，渐渐变成了失望乃至无视。路明非乐得如此，他宁愿当个透明人，只要别让他去面对那些打打杀杀、动不动就关乎世界存亡的“大事”。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下午，路明非正猫在图书馆一个靠窗的角落，对着《炼金术矩阵构型基础》打瞌睡，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让他昏昏欲睡。忽然，一片阴影挡住了光线，一股淡淡的、类似紫罗兰的香气飘入鼻尖。

　　路明非一个激灵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头如火的红发和一张带着玩味笑容的俏脸。

　　陈墨瞳，或者说诺诺。

　　她今天没穿校服，而是一身简单的黑色修身T恤和牛仔裤，衬得身材高挑，气场却依旧夺目。她随手拉开路明非对面的椅子坐下，手肘支在桌上，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那眼神像是研究什么新奇物种。

　　“师……师姐？”路明非瞬间睡意全无，坐直了身体，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面对诺诺，他总是有种莫名的紧张，不仅仅是因为对方耀眼，更因为对方似乎总能轻易看穿他伪装下的狼狈。

　　“听说你前几天水下训练表现不错？”诺诺开门见山，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还把楚子航那座冰山都给惊动了，亲自给你发‘好人卡’？”

　　路明非脸一红，支吾道：“没……没有的事。就是运气好……楚师兄那个，是邀请函……”

　　“知道是邀请函。”诺诺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语无伦次，目光依旧锁定在他脸上，带着审视的意味，“我就是有点好奇。路明非，你到底是真废柴，还是……在扮猪吃老虎？”

　　“啊？”路明非懵了，“我……我就是个普通人啊，师姐你别开玩笑了。”

　　“普通人？”诺诺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普通人能在3E考试里画出让曼施坦因教授手抖的龙文？普通人能在自由一日那种混乱场面里，恰好躲开所有致命流弹，最后还‘恰好’目睹了恺撒和楚子航同归于尽的盛况？普通人能在第一次水下训练中就表现出近乎本能的水性和冷静？”

　　她每说一句，路明非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事情单独看似乎都有解释（他自己都认为是运气），但被诺诺这么一件件串联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诡异了。

　　“我……我也不知道……”路明非低下头，不敢看诺诺的眼睛，“可能就是……运气比较好吧。”

　　“运气？”诺诺轻笑一声，那笑声如同风铃，却带着洞察一切的锐利，“卡塞尔学院不相信运气，只相信血统和能力。你的血统是S级，甚至是双S，这毋庸置疑。但你的‘能力’呢？除了那次3E考试，你在其他方面的表现，可完全配不上你的血统评级。这很不正常。”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深邃，仿佛要看到路明非的灵魂深处去：“要么，你是在刻意隐藏什么，有不得不低调的理由。要么……就是你身上，发生了连你自己都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变化’。”

　　路明非的心脏猛地一跳。无法理解的变化？他不由得想起了那个神出鬼没、行为越来越诡异的路鸣泽，想起了那次“免费”的交易，想起了灵视中挥之不去的水下画面……难道，这些都和诺诺说的“变化”有关？

　　周明在纯白空间里，立刻警惕起来。诺诺的直觉太敏锐了！她不像其他人那样容易被表象迷惑，她直接触及了问题的核心——路明非身上正在发生的“异常”。虽然她不可能猜到幕后导演的存在，但这种关注本身，就是一种潜在的风险。

　　他不能阻止诺诺的怀疑，那只会欲盖弥彰。他需要做的是引导，将这种怀疑控制在一个合理的、不会深究到“超自然干预”层面的范围内。

　　他集中精神，一方面轻微安抚路明非慌乱的情绪，让他不至于在诺诺的逼视下崩溃失言；另一方面，他尝试着对诺诺那敏锐的直觉进行极其细微的“干扰”和“引导”。

　　他不能改变诺诺的想法，但可以像在浑浊的水中滴入一滴墨汁，让她的思路稍微产生一点偏转——从“他身上有无法理解的变化”，偏向于“他可能拥有某种自己尚未完全掌控的、与运气或直觉相关的特殊言灵或能力雏形”。

　　言灵，混血种觉醒的龙族能力，千奇百怪，拥有一些效果奇特、甚至难以归类的言灵，在卡塞尔学院的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这个解释，比“被未知存在附身或保佑”要更容易被这个混血种世界接受。

　　诺诺微微蹙起了眉头，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慌乱、坐立不安的衰小孩，刚才那种“他一定在隐藏什么”的强烈直觉，似乎变得有些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念头浮现：也许……他真的只是运气好到逆天？或者，他的言灵就是某种被动的“危险规避”或“直觉强化”？毕竟他的血统等级在那里，觉醒什么奇怪的能力都不足为奇。

　　这个解释似乎更合理，也……更无趣一些。

　　“算了，”诺诺忽然失去了继续探究的兴趣，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不管你是真废柴还是假低调，既然楚子航都向你抛出了橄榄枝，总归有他的道理。狮心会是个不错的地方，虽然里面的人都有点……嗯，一根筋。比学生会那帮整天戴着面具的家伙要真实点。”

　　她站起身，随意地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好好考虑吧，小学弟。卡塞尔学院可不是你躲起来就能安稳毕业的地方。有时候，选边站队，也是一种生存智慧。”

　　说完，她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和淡淡的香气，转身离开了。

　　路明非呆呆地坐在原地，回味着诺诺刚才的话，心情更加复杂了。连诺诺都让他考虑狮心会……难道，他真的无处可逃了吗？

　　周明在纯白空间里，缓缓松了口气。诺诺的疑惑暂时被引向了“特殊言灵”这个相对安全的方向。但这无疑是一个警告，告诉他，路明非身边的聪明人很多，任何不自然的“好运”都可能引起关注。

　　“看来，以后的‘导演’工作，需要更加润物细无声才行。”周明暗自告诫自己。诺诺的这次“突袭”，给他好好上了一课。

　　而路明非，在经历了诺诺的“审问”后，对那张藏在抽屉里的黑色卡片，投去了更加复杂的一瞥。选边站队吗？他似乎，真的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了。

　　就在这种日益沉重的氛围中，一个正式的通知，终于到来了。

　　古德里安教授亲自找到他，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明非，‘青铜计划’的先遣队，已经出发前往中国了。”

　　路明非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