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爷俩喝点
临近午夜,吴老二家依旧灯火通明。
张兰英一脸关切看着丈夫连夜请来的村医,想问又不敢,只能等着。
吴老二没那么多心思,便问道:“刘哥,三虎子没事儿吧?”
村医名叫刘志学,闻言沉吟着说道:“现在能确定,骨头肯定是没断,不然早疼的满炕打滚了。”
张兰英撇撇嘴,心说你这话跟没说一样。
刘志学又道:“但这一棒子肯定不轻,不然三虎子这大体格子,不能起不来炕。”
张兰英又撇撇嘴,心说你这点儿水平还不赶我呢!
谁看不出来咋的?
刘志学叹了口气:“先养着吧!过几天看看再说!”
张兰英就有点不乐意了,费这么大劲给请来的,就说了这么几句废话?
“刘大夫,那你说,这孩子以后还能不能起来炕了?用不用吃点啥药啊?”张兰英竭力克制,不让自己发作。
毕竟十里八乡的医生没几个,得罪了村医,得不偿失,她再跋扈,也懂这个道理。
“养养看,愿意吃就买点活血化瘀的药吃吃看。”
刘志学站起身来,一脸殷切看着吴老二两口子。
吴老二无奈,只能看向老伴儿。
——家里钱都在张兰英手里呢!
张兰英不情不愿掏出来五毛钱递给刘志学。
“刘哥,我送你回去!”吴老二送刘志学出门。
张兰英心里有气,都没下地去送。
看着躺在炕头哼哼唧唧的三儿子,张兰英一筹莫展。
“妈,我去找李逸!我整死他!”吴四虎子站起身就往外走。
“你给我回来!你知道啥?你就整死这个整死那个!”张兰英唬了一跳,三儿子带点颟,四儿子可是名副其实的虎。
“那就这么让人欺负了?”四虎子不敢顶撞母亲,赌气回到炕梢坐下。
“你妈啥人你不知道?还能让人欺负住?你等着看吧!我放不过他们老赵家和乔玉兰那贱货!”
娘俩说着话,有一会儿功夫,吴老二才回来。
一看到丈夫,张兰英就气不打一处来。
“三儿都这样了,你他妈还出去逛荡!送完了人就抓紧回来呗!是不是又去谁家扯犊子去了!”
吴老二一脸郁闷:“我扯啥犊子!我是送刘大夫到后屯,回来又去了趟大哥家里!”
张兰英忙问:“大哥咋说的?”
吴老二摘了帽子扔在箱柜上,扯过长条凳坐下,垂头丧气说道:“大哥说了,这事儿他不管!让咱们自己琢磨该咋整!”
张兰英撇撇嘴,想要骂点啥,没敢。
吴家老大吴正北,那可不是他们敢招惹的。
哪怕背地里骂,她也不敢。
吴正北是吴老二这一辈人的老大哥自不必说,更有一条,他十六岁参军,一路打到海南,后来又去了朝鲜,后来因为负了什么伤,才回到老家来休养。
老吴家大事小情定夺不来的,都要找这位大哥出面拿个主意,对错不论,也不管公平与否,但人人都是心服口服的。
那威望是全方位多层面的。
“大哥都说了,都特么是你撺掇的!说我管不住自家老娘们儿,给我一顿噘(jué)!”
吴老二憋屈极了,看了眼炕头上的三儿子,眼泪在眼圈打转:“非扯什么幺蛾子,惦记老五家的房子也就算了,还惦记白得个媳妇,你咋那么会算计呢!”
张兰英一听就不干了,当即骂道:“你少跟我放马后屁!当初商量,你不也觉得能行吗!”
“我……”吴老二当即哑口无言。
论嘴皮子利索,他哪里是老伴儿的对手?
“再说了,三儿媳妇跑了,四儿还没结婚,不惦记吴老五家的房子,上哪儿去整房子?”
张兰英说的话,吴老二也不是不认可,但就是别不过那个劲儿,最后吭哧瘪肚说道:“咱们也不是没给他娶媳妇,他自己不珍惜,给人家打跑了,那他就活该打光棍!”
张兰英怒道:“我张兰英的儿子,就不能打光棍!他养不住媳妇那是他窝囊废,但我必须给他娶!”
吴老二这次没打算让步,当即吼道:“那你就算把乔玉兰哄到家里,她再跑了呢?再哄谁家的?老吴家的儿媳妇,你打算嚯嚯个遍?”
“我……我乐意!我就嚯嚯个遍!”张兰英理屈词穷,干脆撒泼打滚:“你个窝囊废,要不是你没本事,我至于这么剜门盗洞的张罗给孩子娶媳妇?”
“四儿都二十了,娶不娶媳妇儿?不娶以后打一辈子光棍?娶回来搁哪儿?弟媳妇儿跟大伯子住一个屋檐下?你不嫌磕碜,我还嫌磕碜!”
“我跟你说吴老二,年底前,老三必须再娶一房媳妇!哪怕他娶回来就跑,我也得娶!娶完了就给四儿娶媳妇!”
她之所以这么坚持,还有一个原因不能说,那就是大儿子说过,年底要分地,每家每户按人口分,多俩媳妇,就多两口人的地呢!
四虎子听着父母吵架不敢插嘴,这时候大着胆子说道:“妈,要不我不娶了,多大事儿啊……”
“你给我闭嘴!大人说话,关你屁事!一边儿呆着去!”
这天夜里,张兰英指着爷俩骂了半宿,骂累了才躺下睡觉。
……
……
天蒙蒙亮,姥爷就起床了。
李逸也就醒了。
“你再躺会儿,我烧热乎了你再起。”
因为刚下过雪,明明已经四月底了,屋里还是有点冷。
赵丰年慢悠悠穿着衣服,看着李逸,一脸慈祥的笑。
“我也起了,一会儿我姥就得回来做饭了。”
话音未落,外屋地有关门声响起,爷俩相视一笑。
“都几点了,还不起,太阳都——”林月娥一开门,看见整装待发的爷俩,一肚子话憋在了嘴里。
“起来了还不赶紧烧火,在那杵着干啥呢!”
李逸嘿嘿一笑,姥爷翻了个白眼。
反正姥姥啥时候都有话说。
李逸下地引着了炉子,不用多烧,有点热乎气就够用,屋里炕上有小鸡崽子,太冷了不行。
十六个小鸡崽子个顶个的精神,一有动静就叽叽喳喳个不停,这么趴了一宿,当然也都饿了,看见李逸掀开毛口袋,更加欢实地叫了起来。
花狸猫悄无声息凑了过来,也趴在竹片箱子上,舔着舌头朝里面看。
李逸赶忙把它抱了起来,不想那花狸猫竟然不肯离开,刷子勾住了竹筐外沿,差点把竹筐拽翻。
“你给我松手!不松手我就把你扔出去不让你进门了!”李逸威胁着,他知道不能用强,不然猫爪子不松手,肯定得拽翻了竹筐。
花狸猫怅然若失,收回了爪子。
“这几个小鸡崽子是我姥的命根子,你要敢下口,我告诉你,你肯定活不过第二天!我姥发话,我姥爷就得整死你!”李逸郑重其事跟花狸猫交代一句,他感觉它能听懂。
花狸猫“喵”了一声,挠了挠右脸,好像还真听懂了。
李逸把它扔下,去看发着的豆芽。
他在两个铝盆里分别放了盖帘,上面铺了层屉布,撒了一层泡好的绿豆和黄豆,又盖了层屉布,为了确保玉牌能影响到,还把两个盆放在了炕梢,晚上就差搂着睡了。
但一夜过去,那豆芽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生发速度飞快,反而和平常一样,只是微微冒头,只有一点点发芽。
李逸有些失望,看来自己是想多了。
他回头看了眼活蹦乱跳的小鸡崽子,琢磨着该怎么验证这事儿。
姥爷凑了过来,探头看了眼盆里的黄豆芽,笑着说道:“这黄豆芽发的不错,晚上让你姥炒一盘,咱爷俩喝点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