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志华是吴老三家的长子，生产队干活赚工分是一把好手，跟赵大林关系处的特别铁，所以生产队有啥好事儿都落不下他。

　　一到家，他就吆喝媳妇儿：“淑芬，去把家里剩的那点儿黄豆拿来！”

　　“拿那玩意尬蛤？”尹淑芬正在外屋地做饭，没工夫搭理丈夫。

　　“让你尬蛤你就尬蛤得了！那么多话呢！”吴志华难得直溜硬气一回。

　　尹淑芬就有些意外，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一般来说，不是特别严肃的事情，丈夫不敢跟自己这么说话。

　　她就没发作，准备看吴志华搞什么幺蛾子，要是说不过去，那说不得，今晚上就给他好看。

　　于是从装粮食的柜子里翻出来一个小布包，拿到里屋递给吴志华。

　　“发豆芽会不会？”

　　尹淑芬撇撇嘴，一脸不屑：“那破玩意儿谁不会？我也不是没发过，你不是不爱吃那玩意儿么？”

　　现在黄豆是金贵的东西，这玩意能榨豆油，能做大酱，能发豆芽当种子，炒熟了平时当零嘴也不是不行。

　　除了吃多了放屁，牲口吃涨肚之外，几乎没缺点。

　　对，还有个缺点，就是太贵了。

　　所以生产队分黄豆的时候，大家都不爱要。

　　基本都是要够了做大酱的份量就拉倒了，整多了，其他的粮食分的就少了。

　　“你发点儿，到时候我拿该里去卖，今天赵老三家那个李逸，卖不少钱呢！”吴志华眼睛放光，似乎看到了一条发财的金光大道。

　　“这破玩意儿能卖上价么？长个手就能发，人家直接买黄豆不好吗？非得买咱的？”尹淑芬不信。

　　“头发长见识短！让你尬蛤你就尬蛤得了！”吴志华难得直溜一回，不由有些蹬鼻子上脸。

　　尹淑芬一瞪眼：“跟谁俩喊呢！说我头发长见识短，你等黑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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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逸回到家，献宝似的将香皂伸到姥姥门前。

　　独特的花香飘过，林月娥一下子就被那块白得并不纯粹的香皂吸引住了。

　　“哪儿来的？”林月娥一把拿过来，狠狠闻了一口，“你姥爷给我买的？”

　　赵丰年跟在后面进了屋：“我可没钱买这玩意儿！那是你大孙子卖豆芽赚的钱，孝敬你的。”

　　他说得委屈，林月娥就翻了个白眼。

　　家里钱都在她手里，丈夫确实想买也没钱。

　　不过大孙子买的她也高兴，喜滋滋说道：“豆芽卖多少钱啊？买这玩意尬蛤，不当吃不当喝的！”

　　一边说着，一边爱不释手拿着香皂闻。

　　家里洗脸都用洗衣皂，她年纪大了，对自己的脸，也不像年轻时那么呵护备至，这个岁数能乐呵活着就不错了，哪还有那些心思，捯饬自己？

　　但无论男人女人，收到礼物都还是高兴的，尤其是这种高档货，自己根本舍不得花钱买。

　　李逸习惯了老太太的言不由衷，从兜里掏出来剩下来的钱递给姥姥：“这是国营饭店王经理给我的定金，以后咱们发豆芽，一天至少送两斤过去。”

　　林月娥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呀？多少钱一斤收啊？”

　　“定的八毛五。”李逸有点骄傲。

　　林月娥笑着点头：“价儿挺高！”

　　李逸又看出了姥姥的言不由衷：“咋的呢，姥，要少了？”

　　林月娥摇摇头：“光说豆芽的话，这个价格确实不低，但你那个豆芽，咱们都吃过，这个价格，也不算高。”

　　赵丰年一旁说道：“差一不二得了，要多少是多？”

　　李逸心里脑补了一句“要啥自行车”，随即笑道：“这个价我觉得行了，毕竟那就是个黄豆芽，再好吃，也卖不上猪肉的价吧？”

　　林月娥洞见人性，当即撇撇嘴：“那你看着吧！国营饭店绝对给你卖上猪肉的价儿！”

　　李逸不跟姥姥争辩，他也觉得，王经理这个行为，颇为反常。

　　自己的东西好归好，但这么上赶着，那肯定有猫腻。

　　但他无所谓，东西是自己的，谁都抢不走，合作就双赢，不合作就一拍两散，自己又不损失啥。

　　但现在有个最关键的问题。

　　“姥，咱家也没黄豆，我从兰嫂那里拿来的黄豆，瞅着也就三斤不到……”

　　货源是最大的问题。

　　这个问题，李逸解决不了，他没那个人脉，也没那个渠道。

　　但姥姥不一样。

　　姥姥常年混迹赵老九家中央情报站，谁家有黄豆那是门儿清，请动姥姥出山，这事儿就十拿九稳了。

　　林月娥果然从容不迫，悠悠哉说道：“这事儿简单，你就发豆芽，姥去给你收黄豆。”

　　现在要去粮店买黄豆，是要粮票的，那个价格，李逸也觉得贵。

　　村子里是有存货的，每家每户多少都有一点存粮，以备不时之需。

　　比如有时候想买大豆腐了钱不够，拿黄豆也是可以当钱的。

　　赵丰年一旁说道：“生产队去年也剩点儿黄豆没分出去，有钱的话买回来也不是不行。”

　　林月娥笑着点头：“不行让你老爷先赊回来，挣了钱再给呗！”

　　李逸松了口气，到啥时候，老两口都是自己的支柱和靠山。

　　心里有底了，李逸开始忙活，又发了两盆黄豆芽，这才揣着木梳和铅笔来找乔玉兰。

　　今天五一，又是周天，乔玉兰肯定在家。

　　李逸一进门，就看见了大黄狗在外屋地柴垛里趴着，冲着他摇尾巴。

　　大尾巴抽在柴禾上，发出“啪嗒”的响声。

　　白天自己不在，大黄狗就过来帮着看护兰嫂了。

　　李逸冲它挑了个大拇哥，推开了里屋门进屋。

　　乔玉兰正在炕上纳鞋底子，李逸刚才从窗下走，她就看见了，所以并不惊讶，笑着问道：“回来挺快啊！”

　　李逸笑着点头，把铅笔递了给她，她看着那笸箩眼熟，就问：“我姥给你送来的啊？”

　　乔玉兰一愣，随即恍然：“啊，没，三娘没工夫整，我就帮她干了。”

　　纳鞋底子是技术活，也是个耐心活儿，一般人姥姥还看不上，能交给乔玉兰，显然对她的手艺是信得过的。

　　“我也觉得她最近眼神有点不顶壳了，有时候穿线都穿半天。”李逸跟乔玉兰说了一会儿话，就要往外走。

　　“尬蛤去？”乔玉兰叫住李逸。

　　李逸一愣，以为被她发现了。

　　“你不给雪梅写信了？”

　　李逸这才回过神来，把这事儿给忘了。

　　“你在这儿写啊，还是回去写？”乔玉兰促狭笑着：“是不是有啥体己话，不方便我看见的？是的话你就回去写！”

　　李逸挠挠头：“那倒没有，那行，我就在你这儿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