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一笔钱
他这话一出口,马车上几个人都愣住了。
赵大林难以置信,啥豆芽啊,国营饭店经理撵这么老远,要求长期供货?
他咋不知道,赵丰年家里发豆芽了?
吴志华也一愣一愣的。
这个胖经理,就为了个黄豆芽,跑这么老远,累这个熊样?
至于不至于啊?
车上人咋想,赵丰年不知道,但他是吃过黄豆芽的,当即明白咋回事儿了。
他回头狠狠瞪了李逸一眼,这才对王德发得意说道:“啊,那豆芽是我大孙子发的,具体咋回事儿,你俩研究。”
不是偷鸡蛋就好,其他的,他可不管。
李逸听得清楚,当即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为了鸡蛋,吓死人了。
还以为多大事儿呢!
这要真是为了鸡蛋撵上来的,姥爷肯定得当场抽自己,上演一出“苦肉计”和“堂前教子”。
回家也免不了一顿胖揍。
自己还没法解释。
李逸下了车,拉着王德发走到离马车远一点的地方,笑着说道:“王经理,还麻烦您跑一趟,瞅把您给累的,您放心,这几天我回家多发点儿,到时候还给您送来。”
王德发擦了擦汗:“谁知道你是回家继续发再给我送,还是从此以后就不发了?有这个手艺,要是埋没了,那可就太白瞎了!”
李逸忙道:“不能够!您放心,我过几天发好了下一批,就给您送来!”
王德发不住点头:“那可说准了,咋的你也得给我发个三五斤的!”
“那一定的,您放心!”
还是有些没底,王德发又道:“这样,我给你交点定金,好吧?到时候你千万给我送来!”
李逸忙道:“真不用,到时候咱们再说!”
王德发摆手:“那不行,做生意必须得诚信,先小人后君子!你看这样,你这黄豆芽给我,我算你七毛五一斤,每天给我供应二斤,怎么样?”
李逸有些犹豫。
倒不是他给的价格太低了。
而是太高了!
这会儿黄豆一斤三毛五到四毛,还是统销统购,要买得凭粮票。
一斤发成豆芽,就算份量不变,都能净赚三毛五。
二斤,就是净剩七毛!
七毛钱啊!
那是七毛钱!
一个月就是二十一块钱!
这年头,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钱。
自己光发豆芽,就能赚二十一!
因为从黄豆到豆芽,又是泡水又是发制的,只会变重,不会变轻,这个成本,还要再降低一点。
那赚的可就不止二十一了!
李逸激动坏了,但六十岁心理年龄的他,还是故作从容,沉吟着就要答应。
但他这么一沉吟,王德发却以为是自己价格开低了。
想想也是,一般的豆芽,肯定不值这个价,给七毛五,那都算高价了。
但这个极品豆芽,给七毛五,确实有点小家子气了。
他另有所图,当即咬了咬牙:“八毛五,老弟,不能再多了!”
李逸一愣,我靠,又涨一毛?
生怕王德发反悔,他赶忙说道:“王经理!就八毛五!说定了!”
王德发松了口气:“那行,就八毛五,我先给你点儿定金。”
李逸嘴上说着不用,却看着他往外掏钱。
王德发果然是有钱人,直接掏了一张十元大团结出来递给李逸。
李逸都吓傻了。
这可是十块钱的大团结!
“别的,王经理,这太多了,你这……我这……”他也不知道该咋说了。
一天才卖一块七,这直接给十块钱定金,太多了,没这个道理。
给一块钱意思意思就行了,哪有给这么多的?
王德发却不同意:“诶!既然是长期合作,肯定要提前预付货款!你收着,千万收着!”
说罢,把钱塞在李逸手里,约好送货时间,随即扬长而去。
李逸都看傻了。
这都不怕自己跑了?
赵丰年踱步过来,看着那张大团结,也有点懵圈。
“咋回事儿?”
李逸就简单说了俩人的对话,然后说道:“姥爷,你说他就不怕我拿钱跑了?连我是哪儿的都不问?”
赵丰年像是看傻子似的看着他:“跑哪儿去?总共多大点儿地方,你跑啥?往哪儿跑?”
“再说了,这叫‘放长线钓大鱼’,他可不怕你跑了咋地,他是怕你的豆芽跑了!”
李逸恍然大悟,明白了咋回事儿。
他在用上辈子的经验来看这个时候的人。
现在出门坐火车住店都得介绍信,没介绍信就是盲流子,为了十块钱,他不至于跑。
要不说这个时候的人就纯粹呢!
“把钱收好,跟谁都别说,回家悄没声的发黄豆,闷声发大财,听见没?”赵丰年袖着手,叮嘱李逸一句。
李逸不住点头,就要把钱递给姥爷。
“回去给你姥,让她帮你收着,将来留着娶媳妇。”赵丰年摇了摇头,看李逸把钱揣好了,这才过去牵马。
“姥爷,你稍等我一会儿!”
“尬蛤去?”
“马上回来!”
李逸一溜烟就跑到了供销社,指着那块黑黝黝的檀木梳说道:“麻烦你,给我拿一下那个木梳。”
一般稀缺东西是凭票供应,但这个木梳吃灰这么久,根本无人问津,现在是给钱就可以买。
售货员打量了李逸两眼,一身破烂,买得起吗?
当即冷冰冰说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买不起别看,坏了你赔不起。”
这年月,售货员都是吃供应粮的正式职工,这态度已经算不错的了。
李逸没当回事儿,掏出那张还没焐热呼的十元票子递了过去。
售货员一愣,心里开始犯嘀咕,上下打量着李逸,怀疑他不是偷的就是抢的。
李逸无奈极了,只能说道:“我刚跟国营饭店的王经理达成合作意向,这是他付给我的定金!”
售货员知道国营饭店也知道王经理,这才半信半疑接过了钱,将那檀木梳子拿了过来递给李逸。
入手一沉,果然是好家伙。
这年月卖出来的东西,基本就没有假货。
李逸注意到兰嫂屋里那把木梳已经破烂得不行了,这才动了这个心思。
又买了几样东西,等售货员找了钱,李逸一溜小跑回去跟姥爷汇合,他坐上马车,谁问啥都不言语,就在那里发呆想心事。
虽然不知道为啥王经理忽然转性来找自己定豆芽了,但这一步,目前看来自己是迈出去了。
下一步,就是保持好豆芽这条生产线,稳定给国营饭店供货,然后攒钱,然后……
不敢想,一想都要笑出声来。
晃晃悠悠,浑浑噩噩,迷迷糊糊,不知不觉,就到家了。
“小逸,你在这儿下,还是跟我们去队里卸种子?”马车快进村子的时候,赵大林推推李逸。
李逸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
“去卸了种子咱俩一起回家吧!”赵丰年发话了。
李逸忙道:“好,我去跟着卸种子。”
姥爷一说话他其实就懂了。
赵大林问的话就是有讲究的。
李逸在供销社那里都扛了装车,回家再卸货,那就有工分了。
如果就在供销社帮着扛了一袋子,那叫帮忙,不叫干活。
性质不一样。
工分多少,直接就决定了秋天分粮的多少。
以前就赵丰年一个人赚工分,现在多了个李逸,自然锦上添花。
爷俩在队部卸了苞米种子,李逸等姥爷给大青马摘了辔头缰绳送入马圈喂好,这才一起溜达回家。
阳光正好,照得人暖洋洋的,无比舒服。
“刚才回去买啥了?”
李逸笑嘻嘻从包里掏出一盒香皂:“给我姥买了这个,本想给你买个打火机的,需要票,我没有,就没买。”
“算你有孝心,钱留着吧,别乱花,以后你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