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檀木木梳
乔玉兰刚把咸菜放进碗架子,闻言连忙回头说道:“三娘你可别埋汰我,我哪有那个水平呀!我写的我都扔了!那是小逸给我写的,我照着临摹呢!”
林月娥撇撇嘴:“净扯犊子,小逸写字跟老蟑爬似的,你忽悠你三娘不识数呢?”
乔玉兰一愣,“真是小逸写的,三娘,我糊弄你尬蛤啊!”
她倒是没想到,李逸瞒得这么深,连自己亲姥姥都不知道。
林月娥知道乔玉兰的性子,就相信了她的话。
可……
“不对呀!”她拿着那沓稿纸,就着窗户透进来的昏暗光线去看,品味那笔体风格。
乔玉兰赶忙点了油灯。
煤油定量供应、凭票购买,不是特殊情况,她是舍不得用的。
林月娥都没拦着她劝她节俭,因为现在就是特殊情况。
“这气势,这藏锋,这断笔,你别唬我,这真是小逸写的?”
林月娥知道乔玉兰啥人品,不可能跟她打马虎眼,但这种自成一家的笔风,怎么可能是自己那个傻乎乎的大外孙子写的?
“三娘您看,我也不信,但真是小逸写的,他给雪梅写信后当我面写的!”
乔玉兰理解林月娥的惊讶,她要不是亲眼看见的,她也不信。
她倒是知道林月娥有文化,但没想到,对书法也这么有见地。
“三娘,你也懂书法?”
“略微知道点儿,小逸小时候我教过他写字,但他笨的跟榆木疙瘩似的,倒是没想过,他能记住。”
林月娥看得出来,那些横竖之间,有自己父亲书法的影子,但明显青出于蓝太多。
“他这是啥时候练的呢?”林月娥很费解,但更多的是骄傲。
大外孙子这么优秀,她这个长辈自然面上有光。
“我问他,他说自己用碱土面子和木棍练的。”乔玉兰转述了李逸的解释,又问道:“三娘你上次看他写字是啥时候?”
林月娥一想:“那可远了,上第二个五年级的时候吧?别说写字了,连个《悯农》都背不下来,我一生气,就再也不经管他学习了。”
乔玉兰抿着嘴乐,这事儿她知道,当时林月娥差点没把李逸打死。
这还是隔辈亲呢,这要是赶上自家孩子,不定三娘多下死手呢!
“我本来想着,这孩子有老李家人十分之一的文气,都能教个差一不二的,哪成想,还是老赵家的死脑筋,像他妈,像他姥爷,狗屁不会,完犊子一个!”
说起大外孙子,林月娥就气不打一处来。
赵丰年哪儿都好,就是从根儿上就不会读书,两口子生的四个闺女仨儿子,除了老闺女赵小华争点儿气上了高中,那几个都是小学肄业的选手。
李逸好歹还混了个小学毕业呢,至少不算文盲。
想到这里,林月娥才舒服一点。
“三娘,这些诗词,都是小逸默写出来的,一点都没打奔儿。”
乔玉兰又抛出来一颗大炸弹。
林月娥差点蹦起来:“啥?默写的?不是你念,他写的?”
她本来还心思呢,玉兰这孩子,怎么能让大外孙子写这些诗词?那不是带大外孙子学坏吗?
现在一听,竟然是大外孙子自己默写的?
太假了!
乔玉兰郑重摇头:“不是,就是默写的,写可快了!”
“哎呀妈呀!”林月娥一拍大腿:“老赵家祖坟这是冒烟了?不对,不是老赵家祖坟,是老李家祖坟冒青烟了!”
“老赵跟我说小逸开窍了,我还不信,这……”
林月娥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对劲儿,不对劲儿!你别说话,我寻思寻思!”
乔玉兰本来以为这么一说,林月娥能高兴,没想到她一惊一乍过后,眉头紧锁,像是在担心什么,琢磨了起来。
“灯吹了,别浪费。”林月娥吩咐一声,随即上炕:“先睡觉,明天再说。”
乔玉兰就要去吹灯。
“等会儿,”林月娥眼尖,一眼看见了北墙小玻璃镜子下面的那把崭新的檀木木梳,“啥时候新买的木梳啊?”
乔玉兰一愣,随即有些不自然说道:“年前买的,一直没舍得用,今天才拿出来……”
“啊,这玩意儿行,能使住。”林月娥笑着点点头,钻进被窝躺下了。
……
……
“……小喇叭开始……刺啦……播啦!”
李逸听着广播,躺在热乎乎的火炕上想着心事。
今天收获满满。
先是成功搞定了豆芽的销路问题,拿到了那么大一笔钱,然后又搞定了豆芽的货源问题。
目前看黄豆芽肯定是行了,能有销路。
就是不知道绿豆芽能啥样。
绿豆本来就少,发的还慢,要是口味不如黄豆芽这么明显,那就得放弃。
然后就是跟乔玉兰的亲密接触。
李逸没啥谈恋爱的经验,上辈子相过亲,但没真正恋爱过。
没钱的时候没人爱他,有钱以后也没人爱他。
——都是爱他的钱。
他不会爱别人,也不知道该怎么被人爱。
到最后,他干脆明码标价找了个小他四十来岁的大学生照顾生活起居,反而少了很多烦恼。
重生回来,怎么追求乔玉兰,其实他没啥头绪。
第一步目前来看,已经基本完成。
乔玉兰不会再被人欺负了。
白天有自己,晚上有姥姥和大黄狗。
至少到乔玉兰决定“走道儿”改嫁前,是没问题了。
下一步该怎么做,他其实心里没啥把握,也没个头绪。
但今天写字,包括默写古诗,显然对乔玉兰是有效果的。
她有文化,也喜欢有文化的人。
自己要是还跟以前似的懵懵懂懂、浑浑噩噩,估计她不会太把自己当回事儿。
死缠烂打都没用,光有钱估计也不行。
但有文化就不一样了。
六十年的人生阅历,字写得好,书读得多,有文化,有品位……
感谢上辈子不服输的自己吧!
看来以后得朝这个方向努力。
也不知道那个木梳她能不能喜欢……
姥爷今天夜里没在家睡,又住在了队部,李逸翻了个身,广播喇叭“刺拉拉”的噪音越来越大,他就有点睡不着。
他心里想着,再去街里,得整一段铁丝回来,给它接地,省的老响。
胡思乱想着,李逸就迷糊了过去,再睁眼,已经天亮了。
姥姥鸟悄的进来,却没想到还是吵醒了李逸。
“跟狗崽子似的,多大孩子,有点动静你就醒?”林月娥埋怨着,有点自责。
一脸的疼爱和稀罕。
她岁数大觉轻,所以起得早,那头刚把乔玉兰搁楞醒了,这头回来,又把大孙子给吵醒了。
“天天九点不到就睡觉,这都快六点了,咋的也得醒了。”
李逸也不忙着起,翻过身来,伸手摸随着姥姥进屋爬上炕依偎在自己身边的二花。
二花身上冰凉,显然又在外面浪了一夜。
姥姥就坐到炕沿边上,抬手摸了摸李逸的额头,一脸宠溺轻声问道:“你昨天卖豆芽,王经理给你多少钱定金?”
李逸一愣,知道她不是问钱的事儿。
十块钱定金,买香皂用不了多少钱,差额在那里,自然对不上账。
姥姥大早上回来问这个,肯定是看到了那个檀木木梳。
老太太精明得很,自然是发现了。
也没啥好隐瞒的,他只能实话实说。
林月娥叹了口气:“你送啥都行,你给人送啥木梳啊?姥姥倒不是嫌那玩意儿贵,问题是你知道不知道,送木梳是啥意思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