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正北强忍着腿上的疼痛，快步来到吴老二家。

　　推门进屋，张兰英正在对丈夫破口大骂。

　　“……你个废物！连自己儿子都护不住！还是老爷们儿呢！你也配！”

　　“你是个带把儿的，你现在就去赵丰年家里，找他们去！要个说法！”

　　吴正北皱着眉头推门进屋，村医刘志学正在给四虎子上药。

　　三虎子缩在炕头被窝里躺着，不敢吱声。

　　他被李逸那一棒子打断了精气神儿，再也没有了那股子嚣张跋扈的劲儿。

　　如今弟弟也被李逸打昏迷了，他更加不敢说话，生怕惹来母亲的怒火。

　　“四小子咋样了？”吴正北一露面，张兰英直接不说话了。

　　“吴书记！”刘志学吓一跳，赶紧打招呼，“鼻梁骨折了，还行，没错位，不影响喘气儿，看看不行明天再去县医院检查检查。”

　　吴正北当过公社书记，刘志学这么称呼也没问题。

　　他叹了口气，咋去？套马车？赵丰年都在琢磨要杀吴老二全家了，会套车送四虎子去县城看病？

　　“处理差不多就先这样吧！”

　　打发走了村医刘志学，吴正北坐在炕头，看着吴老二两口子，叹了口气问道：“这事儿你们打算咋办？”

　　不等丈夫说话，张兰英叉着腰道：“这事儿不能这么完了！太欺负人了！把我老儿子打成这样！不讹死他们老赵家，我都不姓张！”

　　吴老二也动动嘴唇，显然很是认同妻子的话。

　　吴正北已经顾不得生气了。

　　他无奈苦笑一声：“还琢磨这个事儿呢？我刚从老赵家过来，你知道人家爷五个研究啥呢嘛？”

　　吴老二一脸迷茫摇了摇头。

　　张兰英也是一头雾水。

　　他们家李逸把自家儿子打坏了，还能研究啥？研究赔钱还是见官？

　　“我要不拦着，今天晚上，你们一家四口就都得让人灭门，老大老二也不带活过今夜的。”

　　张兰英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差点就站不住，连忙扶住了身边的箱柜。

　　吴老二更不堪，直接从凳子掉地上了。

　　“大哥，不……不会吧？你在吓唬我们，对吧？”张兰英嘴唇子都开始哆嗦了。

　　吴老二哆嗦着爬起来坐稳：“大哥你别说笑话，一点……一点都不招笑，太……太吓人了！”

　　吴正北叹了口气：“赵丰年是啥人你俩不知道？他那仨儿子啥德行你俩不知道？你们自己说，我是不是吓唬你们？”

　　张兰英是脑子慢不是傻，开始是没想到这种可能性，现在想到了，就越想越可能。

　　吴老二转头看了眼妻子，眼神已经不聚焦了。

　　吴正北有些无语看着吓傻了的两口子，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当一个强者发现弱者随时随地会威胁到他的生存时，不会选择息事宁人委曲求全，而是第一时间弄死弱者消除后患。

　　就像人发现蚊帐里有个蚊子，晚上睡着后可能会被蚊子咬，他不会选择视而不见，而是一定要弄死蚊子，才会躺下睡觉。

　　现在吴老二一家，就是那个蚊子。

　　不弄死他们，赵丰年一家，睡不安稳。

　　“那……那大哥，我们……我们现在该咋办？”见老婆彻底吓傻了，吴老二爬起来坐稳，还能思考，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我也在想怎么解开这个死结，”吴正北犹豫着，说出了自己想出来的不算办法的办法：“我看不行，你们……还是搬走吧！”

　　张兰英一愣：“搬走？往哪儿搬？”

　　吴正北没好气说道：“往哪儿搬都得搬！搬走了还不算，除了老大在公社不用搬走，老二也得跟着一起搬走！”

　　吴老二动动嘴唇，没敢说话。

　　张兰英眼泪就流了下来：“这好好的，凭啥我们搬走啊！现在都新社会了，他们老赵家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吴正北无语：“人家欺负你啥了？三虎子欺负玉兰在先，李逸救人在后。四虎子被你这个当妈的撺掇去给哥哥报仇，反而让李逸给打迷昏了！

　　人家老赵家现在是要舍一条人命出来换你全家，人家杀完你们家就去官府自首！

　　谁欺负谁了？

　　你吴正石或者张兰英，也可以今晚拿把刀，去干死老赵家全家！

　　或者拿刀怕干不过人家，我可以给你借洋炮去！

　　问题是，你们有那股尿儿嘛！”

　　吴正北越说越激动，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他捶着自己的胸口，良久才缓过劲来。

　　“赵丰年早就提醒过我，说四虎子虎了吧唧的容易惹事儿，让我早点安排，是我大意了……”

　　吴正北习惯性的检讨自己，却不知道这种自谦自省的举动，直接招来了张兰英的记恨。

　　你要早点安排四虎子走，至于到这一步？

　　张兰英嘴上没说，心里却真的那么想的。

　　看到妇人眼里那一抹怨恨，吴正北险些气死。

　　这要不是自家兄弟媳妇，他自己都得动手弄死她。

　　太他妈气人了。

　　“我做到这一步，仁至义尽了，天亮之前，给我个准信儿吧！”吴正北不管了，袖着手靠在墙头闭上眼打瞌睡。

　　张兰英一会儿发狠，一会儿发愁，一会儿愁眉紧锁，一会儿摇头叹息。

　　如是良久，还是无法决断。

　　故土难离，她能去哪儿啊？

　　“大哥，要不我找找志坚商量一下？”张兰英声音不大，自己都没啥底气。

　　大儿子虽说是公社干部，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吴正北闭着眼睛摇头：“来不及了，天亮以后，出门你就得死。”

　　张兰英吓得一哆嗦。

　　她自始至终都不信老赵家人能那么狠。

　　这话要别人说，她早就骂过去了。

　　但说话的人是吴正北，老吴家的擎天柱，他不可能忽悠自己。

　　“我知道你不信我，你现在打开门，别出去，你看看大门口是不是有人守着。”

　　张兰英还是不信邪，真就去外屋地打开了房门。

　　五月里夜风呼嚎，大门口真有个人影在那里晃悠。

　　张兰英赶紧关上了门回屋。

　　“那……那……那……那……大……大哥……那……那……”她哆嗦得说不出话来了。

　　吴正北猜得到她的意思，无奈说道：“明早起来，你们就搬家，我让人去一队二队借马车，你们能拉走多少算多少，剩下的房子啥的搬不走的，我帮你们慢慢卖。”

　　“一会儿我去二虎子家告诉他们两口子一声，一起搬走，至于去哪儿，你们自己商量。”

　　吴正北叹了口气，这就是差距。

　　李逸把四虎子打坏了，结果老赵家仨儿子听着信儿都赶回来了，再等等，估计俩闺女都得领着姑爷回来。

　　二虎子却跟没事儿人一样，压根没寻思回来看看弟弟，跟爹妈商量商量咋整。

　　凉薄的爹妈，养不出仁义的儿子。

　　吴正北下了炕：“以后告诉你们四个儿子，要是想着报复回去出这口气的话，记得先来找我，弄死了我，再去找老赵家的麻烦。”

　　“不然的话，到时候弄死你们的，就不是赵丰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