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蝲蝲蛄叫
临近午夜,吴正北顶着吹面不寒的夜风,进了老赵家的院门。
大黄狗呜呜了一声,没了动静。
屋里黑乎乎一片,没有什么声音。
拉开房门,适应了一下屋里的黑暗,吴正北开了外屋地门,进了正屋。
炕上影影绰绰坐着一个人。
烟袋锅亮起,发出有些刺眼的火光。
吴正北靠坐在炕沿上,轻声说道:“三哥,我给他们家作保,让他们以后不来找你麻烦,然后明天一早,就套车让他们全家搬走,你看行不行?”
赵丰年吐了口烟,烟袋锅暗了下去,他的表情就有些讳莫如深:“老吴,我啥人你知道,现在日子越来越好,我这都要四世同堂了,我是真没活够。
我现在就问你一句,你的保证,好不好使?”
吴正北刚要说话,赵丰年又道:“别到时候真出了人命,你两手一摊拉倒了。”
吴正北只能说道:“老二一家,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就是四虎子,我把他送走,剩下三虎子下不来地,二虎子胆小怕事,大虎子有正式工作,就没啥事儿了。”
赵丰年又吸了口烟袋锅,却摇了摇头。
吴正北叹了口气:“如果到时候真有啥事儿,三哥你放心,不用你动手,我自己就清理门户,埋了老二一家!”
赵丰年这才点点头:“行吧,那这事儿就这么着!丑话我说头里,再让我知道他们家谁惦记我们家人,我不会跟你打招呼的。”
吴正北点点头,起身出去了。
赵丰年绷直的脊背这才松弛下来,他从怀里掏出个黑黝黝的东西,扔在了炕桌上,发出“当啷”的声响。
在炕上躺了会儿,赵丰年起身下地,舀了半瓢凉水喝了提神,这才出门。
仨儿子肯定都搁外头呢,得经管回来,别整出了岔子。
……
……
李逸一宿没睡,天亮的时候,他就蹲在吴老二家大门口对面的壕沟沿上。
左胳膊还是有点疼,但没啥大碍。
穿着厚衣服,手臂上又都是肌肉,四虎子那一棒子没抡起来劲头儿就让他迎上去接住了,伤害不大。
赵丰年背着手,溜达着走了过来。
“还搁这儿杵着尬蛤?一宿没睡?”
李逸摇了摇头。
他怕吴老二反悔,撺掇二虎子动手。
但他更怕姥爷反悔,虽然他理解姥爷的苦衷。
要动手也是自己动手,上辈子就干一回,有经验。
这回肯定第一个弄死张兰英。
当妈的不知道息事宁人,反而天天煽风点火,仗着儿子多惹是生非横行乡里,她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行了,回去吃饭吧!天都亮了!”
见李逸不走,赵丰年又道:“快走吧!你今天不还得跟玉兰去村小考试吗?”
李逸还是不动,却说道:“我不打算去了,等这破事儿过去的吧!”
“行啦!听见蝲蝲蛄叫还不种庄稼了?该尬蛤就尬蛤!”
李逸这才起身。
等爷俩去远,吴老二才开了个门缝探出头来……
爷俩回到家,姥姥已经做好了早饭。
兰嫂竟然也在。
气色明显很不好。
不过比姥姥强,至少没有黑眼圈。
“一天哭叽尿相的,至不至于?”看老伴儿这样,赵丰年明显心疼,嘴上却有些嫌弃。
“滚犊子!该尬蛤尬蛤去!”林月娥没好气捶了丈夫一拳,上炕吃饭。
四口人吃了早饭,李逸不想走,被赵丰年一炮脚踢出了门。
只能跟乔玉兰一起去村小。
两人并肩走着,恰好遇到两辆马车从村外驶来,看着马车在吴老二家门口停下,李逸叹了口气。
“对不起,小逸,我……”
乔玉兰很内疚。
这件事发展到这一步,都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李逸为了救她打坏了三虎子,也不会有今天这个结果。
李逸摆了摆手:“事情起因又不是你,你老内疚啥?咱们问心无愧,就不要觉得对不起谁!”
乔玉兰一愣,随即就点点头。
“兰嫂,我听你说,好几个人惦记着到村小教书,意思等会儿还得有个竞聘上岗?”李逸不想让她继续胡思乱想,就转移了话题。
“嗯呐!”乔玉兰果然转移了注意力,点点头说道:“要招两个人,有一个名额,估计肯定给刘校长小女儿了,还有个名额,一直没啥合适的人选。”
“噢,那你觉得我能行不?”李逸自己倒是挺有信心的,但他更在意乔玉兰是不是对自己有信心。
“我觉得能行,你会写字,又能背诗,我看你读书也不磕巴,这样的素质当个一年级老师绰绰有余了。”
两人溜达着到了村小,乔玉兰直接带着李逸到办公室找刘凤国报到。
办公室里,除了刘凤国,已经有了两个年轻人。
一个年轻男子,一个面貌清秀的年轻姑娘。
看到李逸,刘凤国就皱了皱眉头。
乔玉兰察觉到了不对劲,冲李逸使了个眼色。
李逸点点头,很是从容。
不大一会儿,又来了两个年轻人。
等到将近九点,一个中年人姗姗来迟。
“王干事,路上不好走吧?”刘凤国赶紧起身热情迎接。
“可不么!稀了光汤的,都是泥!”王干事一脸不开心,这天跑二十里地,搁谁都不能乐呵。
“行,咱们抓紧完事儿,中午我让你嫂子在家炖的小鸡儿,吃完了再回去!”
听见刘凤国说有炖小鸡,王干事明显心情好了不少:“那行,刘校长,人齐了就开始吧!”
“行,都跟我来吧!”刘凤国站起来,当先一步离开了办公室。
众人跟着他出门,进了临近一间提前准备好了的教室。
刘凤国邀请王干事在讲台下的主位坐下,自己坐在一旁,招呼乔玉兰和女婿陈爱国一起坐,然后说道:“你们五个,都站在讲台上。”
这个时候,教室的窗户上,就冒出了密密麻麻一排小脑瓜儿。
乔玉兰起身撵了一回,回来刚落座,孩子们就又聚上来了。
她就摇摇头,放弃了。
几个年轻人已经上了讲台,李逸谦让了一下,让那个有些跛脚的女孩子走在前面,他就成了最后一名。
五人站在讲台上,李逸靠南,跛脚女孩在中间,一个年轻靓丽的大姑娘挨着跛脚女孩,接着是一个矮胖的年轻人,最后是一个瘦高个年轻人靠北墙。
“先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刘凤国吩咐一句,便不再说话。
李逸拿了半截粉笔,随意写下自己的名字,笔走龙蛇,飘逸潇洒。
跛脚女孩的字,中规中矩。
原来名叫乔薇。
那个靓丽的大姑娘,原来叫刘兰香。
看来她没准真是刘凤国的亲戚。
这老家伙,还真够“内举不避亲”的。
就像公务员考试,面试考官是亲爹那么讽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