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不能冒险
没等吴正北说话,房门又响了。
外屋地门又打开了。
一个高壮汉子喘吁吁进门来,见到吴正北一愣,叫了声“大叔”就不说话了,走到了里屋,拿了个长条凳子出来,挨着北墙箱柜坐下了。
神情平淡,若无其事。
“山河回来啦?”吴正北脸色一变,就有点意外。
也不意外。
“汪汪汪!”外面传来狗叫。
林月娥扯了一把乔玉兰:“你三哥回来了,去看着点大黄狗,要不它不能让他进屋。”
乔玉兰一愣,赶紧往出跑。
外面狗不叫了,接着房门一响,赵山峰蹦跳着躲进了屋。
“这死狗!我来一回他咬我一回!哪天就给它炖了吃肉!”赵山峰骂骂咧咧进了屋,他也没想到吴正北这么快就到了,有些惊讶,也叫了声“大叔”,过去挨着二哥坐了。
哥俩一个个都膀大腰圆的,坐一个长条凳,稍微有点挤。
吴正北动动嘴唇,不说话了。
房门又响。
吴正北转过头,预料中的赵山川没出现,而是乔玉兰。
见吴正北看她,乔玉兰有些不自然:“三娘,我把黄狗圈我家了。”
林月娥点点头,示意她站过来。
乔玉兰有些尴尬,却毫不犹豫,就站了过去。
她是老吴家的儿媳妇不假,但她始终支持老赵家。
李逸的左手就有些不安分,伸手碰了碰了兰嫂的衣角。
赵丰年叹了口气。
看来大儿子不会回来了。
“老吴,你说吧,这事儿咋处理。”
吴正北苦笑一声:“三哥,你先跟我说,你打算咋办?”
赵丰年抽了口烟袋锅子:“我三个儿子来了俩,老大估计是没听着信儿,或者绊住了。”
“不过不要紧。”
吴正北点点头,叹了口气说道:“山川仁义孝顺,这种事儿不可能不来。”
赵山峰就翻了个白眼。
赵丰年继续说:“我这一辈子,生了三个儿子,各个都不省心,但好歹都还算成人,也都成家立业了。”
“四个女儿,大丫走得早,二丫、三丫都嫁人了,日子过得挺好,我都不惦记。”
“四丫还在上学,我最放心不下,这以后,你帮我照顾着你三嫂和四丫,别让她们娘俩受欺负……”
吴正北脸色忽然变得有些苍白。
赵丰年语调平淡,却像是在交代后事。
林月娥就哭了起来。
赵山河冷笑了一声。
赵山峰直接骂道:“操他妈吴老二!爸,有我当儿子的上,也没有你上的!我今晚就灭了他们老吴家!”
李逸眼睛已经红了。
姥爷这是要亲自动手了。
这是自己惹的祸,怎么能让姥爷担着?
当即就要说话。
赵丰年暴喝一声,中气十足,振聋发聩:“大人说话,有你说话的份儿?”
说的自然是小儿子赵山峰。
赵山峰直接就跪在了地上,眼泪哗哗的淌:“爸,反正你不能死!你不让我去的话,你死我就死!回去我就弄死她们娘俩,我们一家三口一起给你陪葬!”
赵丰年眼眶红了,想要骂娘,却说不出口。
爷俩僵住了。
一旁冷着脸的赵山河冷笑着看向吴正北:“大叔,话我撂这儿,我爸要出事,你们老吴家就等着绝户吧!”
吴正北神情变幻,他一辈子刀头舔血,不怕人吓唬,但他也知道,老赵家这三个狼崽子,老二阴险,老三莽撞,最像赵丰年的赵山川还没来。
赵山峰能杀了妻儿不留牵挂,还有什么事情是他干不出来的?
老赵头一家人这边已经开始研究灭吴老二满门了,估计吴老二这会儿正跟张兰英合计怎么讹赵丰年一笔呢吧?
这就是差距。
赵山河更狠,话里话外,老赵头要没了,就不是吴老二一家的事儿了。
吴正北相信这孩子干得出来这种事儿。
老吴家从上到下一大家子,就找不出这么有血性的一家人来。
看看赵丰年养活的这些狼崽子,吴正北羡慕死了。
“三哥,不至于的,现在都过上了好日子,干啥啊,动不动就拼命的?”
吴正北站起身,过去要扶赵山峰起来。
赵山峰梗着脖子,挣脱了吴正北的搀扶。
“老三,咋跟你大叔俩的呢?”赵丰年磕了磕烟袋锅子,皱起了眉头。
赵山峰这才站起身来,抹了一把鼻涕眼泪,继续跟二哥坐在那张长条凳子上。
吴正北叹了口气,回到炕头坐下,正要说话,房门又响了。
一个健壮汉子袖手推开了外屋地门,一脸和煦的笑,看到吴正北也是一愣,叫了声“大叔”,就在炕中间施施然坐下了。
“爸,我帮天黑喝了点儿,不是凤英召唤,我都不知道出了这么档子事儿。”
赵山川一脸笑容,像极了赵丰年。
三个儿子里,就他最像老赵头,无论相貌还是性格。
赵丰年默不作声,继续抽烟。
大儿子来了,就不用他说啥了。
“大叔,我刚才打听了一圈,大概知道咋回事儿了。”
赵山川笑眯眯的说道:“小逸出门往西走,端着个盘子——”
林月娥替大儿子补充一句:“就是去给你吴大叔送豆芽去了。”
吴正北有些尴尬笑了笑。
赵山川回头看了眼母亲,笑着点点头:“然后四虎子就拎着——”
他头也不回,手往身后指了指,正是李逸手里那根桃木棒子。
“——那根木头棒子,抽冷子要干死小逸。”
“他那一棒子,就奔着小逸天灵盖去了。”
赵山川呼了口气:“这是奔着要命去的,是吧?”
吴正北点点头。
“有人要我们老赵家人的命,那我们不能挺着脖子等死。”
赵山川笑眯眯的:“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防不胜防,您说是吧?”
那咋整,就只能把贼打死了。
吴正北叹了口,这一窝狼崽子,随便拉一个出来,都够吴老二全家喝一壶的。
本来说得好好的,怎么就到了这一步呢?
吴正北看了眼赵丰年,有些尴尬,要是自己当回事儿,早点把四虎子整走,也到不了这一步。
“三哥,你拿个主意……”
赵丰年叹了口气:“拿啥主意啊,老吴?这就不是我们家的事儿!
我现在问你,我宽宏大量,今天把这事儿放下了,你咋跟我保证,从今往后,老吴家人不找我们家人麻烦?
如果哪一天,四虎子换了一把刀,甚至搞来了洋炮,半路埋伏小逸,甚至埋伏你三嫂,咋办?
还有二虎子大虎子呢?”
到时候我老赵家人真死了,你咋补救?”
赵丰年又吸了口烟袋锅子,发现已经没有火了。
赵山川连忙拿出火机给父亲点着。
“更别说你还要把四虎子送部队去,万一那孩子以后出息人了,却还记恨着我们家人……”赵丰年摇了摇头:“我不能冒这个险。”
吴正北苦笑一声:“当年我太爷,就是这么没的吧?”
赵丰年眯着眼睛,没承认,也没否认。
老吴家解放前是大地主,老赵家却是贫农。
吴正北猜过,当年赵丰年就是因为这个离家投的绺子。
“三哥,你看这么着,你容我一宿,今儿晚上不论到几点,你等我,行不行?”
吴正北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赵丰年只能点了点头:“行,无论几点,我等你。”
等吴正北走了,赵丰年才说道:“老大,今晚别睡了,警醒着点儿。”
“老林,你带玉兰出去找宿,别在家里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