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头都在村子周围，离得不远。

　　除了赵丰年，其他社员都是走着。

　　马车上拉着犁耙和种子以及各种工具。

　　“你别推着它，你得领着它，提前就告诉它往哪边走。”赵丰年传授着自己的经验和技巧。

　　“大牲口都通人性，你觉得难走的路，不好走的路，就让它自己走，它自己就能找到路了……”

　　姥爷讲的细致，李逸学得很快，本来他就会骑马，上辈子为了录视频特意去内蒙学的，很是过了把骑马的瘾头。

　　看他这么灵，赵丰年就着车辕敲着烟袋锅子，想起了早饭后老伴儿林月娥的话。

　　慢慢的，他就有了主意。

　　到了地方，社员们开始卸农具，赵丰年指导李逸给大青马卸车，又给他示范怎么给马挂犁耙。

　　跟套车差不多，李逸一下子就学会了。

　　“大林，先干岗地吧？我看洼地还是有点涝，大青马拉不动犁耙。”

　　“行，三大爷，听你的。”

　　赵大林从善如流，招呼大家各就各位。

　　怀谷子是有讲究的。

　　赵丰年牵着大青马拉着犁耙破茬后，社员们用脚踩平地面形成格子，再将种子装入名叫“怀巴”的布袋子边走边敲打，使种子均匀落入沟内，最后封沟，再用马拉辊子压平。

　　李逸跟着学了一会儿怎么用怀巴，觉得无趣，就去跟姥爷学怎么牵马了。

　　这玩意没啥用，将来他也不会种谷子。

　　家庭联产承包到户后，会有几年的适应期，等粮食大规模种植流动以后，这边就是大片大片的大苞米，这些乱七八糟的作物，再也没人种了。

　　赵丰年自然乐意传授给大孙子牵马的技巧，又是骄傲又是细致，倾囊相授，毫无保留。

　　李逸只是喜欢马，对这些马拉犁耙的技巧，也不太当回事儿。

　　接下来几年，大青马会继续发光发热，但姥爷也能继续奋斗，还用不到他。

　　等到他上岗的时候，估计已经早就机械化了。

　　……

　　……

　　乔玉兰赶到村小的时候，老校长刘凤国已经到了。

　　立新大队小学距离吴大先生屯所在的三队最近，距离陈太屯所在的一队和乔家屯所在的二队就有点远。

　　没办法，立新村小的校舍，用的是大队部的老房子。

　　如今大队部搬到了距离电道更近的一队，整个大院子，就成了立新大队的小学校校舍。

　　“刘校长，来的这么早啊！”

　　刘校长年过五十，头发已经白了一片，面色慈祥站在校门口，招呼学生们不要打闹，闻言笑道：“岁数大了，醒得早。”

　　校门开在两排平房中间，称之为门，其实不过是两排木板障子，打开是门，关上就是围墙。

　　整个院子，都是村上帮着围起来的，修缮一下，就是校舍。

　　村小结束了以前初小、高小的区别，只有五个年级，每个年级十七八个学生，老师只有三个人，除了乔玉兰和刘凤国，还有一个姓陈，叫陈爱国，是刘凤国的姑爷。

　　桌椅板凳也都很破很旧，高度啥的也都不合适，都是将就着用。

　　乔玉兰先到办公室放下挎包，这才去班级上课。

　　三个老师五个学年，只能改成三个班级，一二年级一个班，三四年级一个班，五年级单独一个班，乔玉兰带的就是五年级这个班。

　　现在班里还剩下十二个学生，最大的已经十六岁，最小的才十一岁。

　　看着那个都跟她一样高的男生，乔玉兰不由想起了当年的李逸。

　　现在这个姓刘的孩子，是刘凤国的本家，也被同学们称呼为“刘校长”。

　　想到李逸，乔玉兰忍不住的就想笑。

　　只是开始讲课的时候，却又想起他那手飘逸的行楷。

　　一个念头忽然从心底产生。

　　很快，窗外响起钟声，乔玉兰停下粉笔，说声“下课”，就下了泥土垫高的讲台，离开了教室。

　　身后，孩子们叽叽喳喳打闹了起来。

　　“刘校长。”乔玉兰快走几步，赶上了刘凤国。

　　刘凤国拎着个小锤子，溜溜达达从挂着铁钟的位置走向办公室。

　　一根木桩子杵在地里，上面打横一根木头，用铁丝叼着半截铁管，铁锤敲在上面，发出的声音悠远而又飘扬。

　　学生要休息，老师更要休息，乡村教师的工作本来也不累，没必要搞得过于辛苦。

　　“怎么了，玉兰，有事儿？”刘凤国夹着教案，踩着碎砖头垫着的甬道往办公室走。

　　说是办公室，就是普通的平房，摆着几张桌子。

　　“啊，是这么个事儿，我家邻居，今年快二十了，这两天我看着这孩子写字了，感觉写的挺好，然后也认识不少的字，我想着，要不让他来给孩子们当语文老师呢？”

　　“公社最近不是让咱们补充老师呢吗？”

　　乔玉兰斟酌着词句，提出了心里的想法。

　　“哦？”刘凤国有些意外，他看了一眼乔玉兰，：“真要有这个本事，那当个小学老师可足够了！”

　　俩人进了屋，赵老师还没到，乔玉兰给刘凤国倒了杯水，这才坐下，开始介绍李逸的情况。

　　“听着是不错，你看看啥时候有功夫，让他来一趟，我看看他写的字。”

　　乔玉兰笑着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那沓稿纸，她打算今天带来在学校对照临摹的，没想到就派上了用场。

　　“您看，这是他写的字，当时也是在我眼皮子底下默写的这些诗句。”

　　将那一沓稿纸递给刘凤国，乔玉兰颇有信心。

　　果不其然，刘凤国只看了一眼，神情就严肃了起来。

　　他伸手接过，瞬间目光就被上面的字体笔画吸引住了。

　　他写了一辈子毛笔字，太知道这一手铁画银钩什么水准了！

　　没有二三十年的磨炼，根本达不到这个效果！

　　“你说……这是你家邻居孩子写的？才二十来岁？”刘凤国从桌子上的一个小木盒里小心翼翼拿出老花镜戴上，又仔细看了一遍，转头问乔玉兰。

　　他了解乔玉兰的为人，不会撒谎，但这也太假了。

　　莫不是乔玉兰找了个老人写的字来诓骗自己？

　　这不是乔玉兰的脾气秉性啊！

　　乔玉兰显然想到了这一点，当即笑道：“校长，我是啥人你还不知道么？他板书能不能写这样我不敢保证，但他钢笔字写这样绝对是真的。”

　　“这事儿也好分辨，到时候我把他领来，他现场写，您看一眼，不就清楚了？”

　　公社确实有要求，村小要配齐五个人，五个年级分开上课。

　　目前缺两个老师。

　　一个他打算让自己女儿来，另一个，还没合适的人选。

　　倒是有不少人请托求情了，但刘凤国还没想好，是卖个人情，还是为了孩子们聘个像样的。

　　想了想，刘凤国点点头：“真要是有这个书法功底，当个一二年级的语文老师可绰绰有余，只要再会一点算数和诗词，那就完全可以当班主任了！”

　　“看看明天咱们搞个考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