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跟着姥爷厮混了一小天，快到两点，一行人才从地里回去。

　　吹了一天的春风，李逸口干舌燥，进门就打开水缸盖想要喝水，却发现水缸已经空了。

　　忘了这茬，好几天没挑水了。

　　缸底水没法喝，李逸用葫芦瓢将缸底水舀干净，拿上扁担和水筲，到屯子中间的水井挑水。

　　整个吴大先生屯有两口水井，水质最好的，就是生产队门前那口。

　　据说那口井是早些年挖的，有地下水经过，水质甘甜可口，最受全屯百姓欢迎。

　　“六嫂！”

　　“小逸，咋这个点儿挑水？”

　　李逸笑了笑：“这两天没注意，缸里都没水了。”

　　李逸知道，姥姥今天肯定是用水了，不然不能那么快用完。

　　挑水回来的时候，正看到姥姥从外面往家走。

　　“还挺有眼力见儿。”林月娥背着手站在大门口给李逸把着门，在他身后跟着，夸赞了一句。

　　李逸不敢松气，两水筲清水，份量可也不轻，这也就是用扁担，要是用手拎的话，不定手心得勒成什么样儿。

　　林月娥快走几步，赶在他前面开了房门。

　　李逸把水筲稳稳放下，将水一桶桶倒进缸里。

　　“缸底子刷了吗？”

　　“刷了！”

　　“瞅我大孙子！”林月娥赞叹一声。

　　“姥你白天用水啦？我早上看还有小半缸呢？”

　　“嗯呢，我杀了个老母鸡，秃噜毛了。”林月娥说得轻轻松松。

　　“啊？庸乎啥啊？不是正下蛋呢吗？”

　　“你管我庸乎啥！”

　　“我就问问，你又急眼！”

　　林月娥岔开了话题：“一会儿挑完咱家的，再去给你兰嫂挑。”

　　乔玉兰家里没男人，用水一直就是个问题。

　　开始的时候，都是雪莲雪梅姐俩跟乔玉兰用棍子抬，后来赵丰年看不过眼，就帮着挑。

　　他是长辈，给寡妇挑水，自然没人嚼舌头。

　　李逸长大了以后，姥爷让他去给挑水，当时他还不乐意。

　　之前浑浑噩噩的，觉得不好意思，很多事情明明想做，却拉不下脸来去做。

　　就像扫雪，就像挑水，就像其实喜欢乔玉兰，却始终没想明白……

　　“行，姥，我知道了。”

　　家里这缸要装满的话得七桶水，正好四趟，多出来的水就存在水筲里，随用就没了。

　　挑到第四趟的时候，李逸直接就进了乔玉兰家大门。

　　乔玉兰正好出门来倒水，见到李逸，不由笑道：“你咋知道我家水缸里没水了？”

　　李逸进门放下水筲才说道：“我姥说的，不然我猜你也快没水了。”

　　“嗯呢，之前洗衣服，一缸水都用差不多了。”

　　乔玉兰也不客气，这些年都是三大爷给挑水，这份恩情她都记在心里，平日里老赵家的事儿就是她的事儿，没少帮忙参与。

　　两家之间的感情，就是在淳朴的农村，也算是格外的深厚。

　　刚过去这个年，甚至年夜饭都是在一起吃的。

　　当时倒是没想那么多，就因为林月娥养了头年猪，年前赵丰年又去甸子上打了个狍子回来，过年就在一起吃了。

　　现在想来……

　　乔玉兰摇了摇头，笑着问李逸道：“今天跟着种了一天地啊？挣着工分了？”

　　李逸挑起扁担：“那就不知道了，看我二舅给不给我记分了。”

　　乔玉兰抿着嘴笑：“行，这是个好开始，马上就得大面积春播了，你能伸上手，就不能少挣工分。”

　　李逸又挑了两趟，先将家里水缸装满，再挑最后一趟的时候，太阳就要落山了。

　　挑水这活儿瞅着简单，其实很累人。

　　扁担也不是谁都会用的，得顺着那股子劲儿走，不然越挑越累。

　　李逸开始也不会，都是姥爷教得好，才渐渐掌握要领。

　　重生之后，这是他第一次挑扁担，竟然觉得特别轻松。

　　七趟十四桶水，除了费时间外，竟然不觉得累。

　　把水倒入乔玉兰家的水缸，李逸随手从锅台的木头锅盖上拿起葫芦瓢，从缸里舀了一瓢凉水就要喝。

　　乔玉兰连忙将他叫住。

　　“那水瓦凉的，哪能直接喝？我这儿有凉开水！”说着，乔玉兰回屋给他端来了一个带盖子的搪瓷水缸子。

　　那水缸子上的漆面已经剥落，隐约还能看到曾经的样子，那是那个年代特有的图案，只是年头实在是太久了，露出了下面的铁锈。

　　水温温的，显然刚倒出来不久。

　　这是给自己特意倒的吧？

　　温度又正好，不烫嘴，也不拔牙。

　　太好喝了。

　　李逸转着圈舔搪瓷缸子喝着水，眼神就有些飘忽不定。

　　乔玉兰被他看的心儿一突，看他动作那么奇怪，这才忽然想到了什么。

　　这真是巧儿她妈给巧儿开门，巧到家了！

　　自己恰好刚下班回来，晾的凉开水！

　　完犊子了，自己想的少，让这孩子误会了！

　　不对，这还是孩子么？

　　这么转着圈喝，嗦啦啥呢？

　　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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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逸挑完水，回里屋看自己新发的豆芽。

　　新发的黄豆芽长势不错，已经冒尖了。

　　现在温度回暖，万物复苏，啥玩意都长得快。

　　节气这东西，不服气不行，说是七九河开、八九燕来，真就那个时节，江河解冻，家燕归来。

　　不过在东北，节气这东西，还得辩证的看。

　　谷雨难得雨，清明难得晴，很多时候，节气就是个大概齐的东西，不能较真。

　　比如今年这场大雪，根本不应节气。

　　万物复苏，最有趣的夏天，马上就要到了。

　　看着那差不多够用了的绿豆芽，李逸盘算着，明天黄豆芽差不多就能吃了，得去趟街里，先交一趟货，还掉王经理的一块七毛钱。

　　那十块钱，他得卖十二斤黄豆芽才行。

　　就是不知道这个绿豆芽，吃起来啥口感。

　　心里有想法，他就捏了一根，送进了嘴里。

　　豆芽子，能有啥味儿？

　　他没吃过生的绿豆芽，所以期待感也不是很强。

　　嗯，确实没啥味。

　　跟吃青草似的。

　　李逸有些失望。

　　看来绿豆可能是因为太小，达不到黄豆芽的那个效果。

　　刚要盖上屉布，他忽然发觉了不对。

　　啥玩意儿？

　　青草味儿？

　　青草味儿的绿豆芽？

　　李逸赶紧又拿起一颗绿豆芽放进嘴里，闭上眼睛嚼了起来。

　　一股淡淡的清香弥漫在整个口腔里，仿佛夏天穿行在庄稼地里，无意中踩断了一棵青草，那种清冽而又自然的香气，扑面而来。

　　不如黄豆芽浓烈，更加清淡，却也更加清新。

　　这要是厨师做好了，绝对也是一道拿人的猛菜！

　　爆炒就行，或者炝拌，都能不错！

　　太解腻了！

　　李逸想了想，目前来看，绿豆芽的发育周期大概是五天，黄豆芽要三天。

　　这批次就先这么地，绿豆芽不卖钱，先给姥姥姥爷尝尝。

　　打定了主意，他将屉布盖好，心里想着明天去街里送豆芽，顺便得买点家伙事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