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淘汰谁好
那两个男青年的字,因为角度问题,李逸没法看清,干脆不看。
乔玉兰坐在台下却看得清楚。
五个人的板书,横平竖直倒是没问题,但这玩意就怕对比。
一百分满分的话,李逸就是无限接近满分,略微瑕疵。
因为毕竟是板书,用粉笔在黑板上写字,终究不是用钢笔在稿纸上写字。
乔薇大概是七八十分。
刘兰香大概也就是五六十分。
及格与否,那就看人情分多少了。
至于那个名叫李爱民的矮胖年轻人,大概也就三四十分的样子。
旁边那个瘦高个儿,名叫刘志国,字写得倒还真不错,乔玉兰心里默默给他打了个七十分。
差距太明显了。
她就有点窃喜。
单看书法,李逸毫无疑问胜出了。
刘凤国接下来的话,却让乔玉兰有些意外。
“下面默写古诗词,我出上句,你们写下句。”
“开始。”
小学一年级的课程很简单,基本的加减法,基本的认字,有课本的话对着念就错不了。
现在的民办教师,有文凭的少之又少,高中毕业回来就能当初中老师了,甚至有的初中毕业都能当初中老师。
至于小学老师,更是没什么含金量。
但现在观念还没有彻底扭转,人们对当老师还有一定的偏见,民办教师的待遇也不高,属于吃不饱饿不死的状态。
乔玉兰这样的女性当老师正好,因为劳动力低,在生产队挣不到太多工分。
但像李逸这样身体强壮的年轻男人,当老师是会被人瞧不起的,会被认为是好吃懒做、不勤快、偷懒等等。
陈爱国因为腿脚不利索当教师,才是最合理的,才不会被看不起。
典型的好人不愿干、孬人不让干。
这种情况下,乔玉兰对刘凤国安排自己女儿参加面试的事情就无所谓了。
但考校板书她能理解,考些加减法和认字啥的也能理解,考校背诵古诗词,这又是什么猫腻?
简单的古诗词谁不会?难的古诗词,考起来有什么意义?
但她又没法说什么,毕竟考校老师的文化底蕴,这也没毛病。
所以她动了动嘴唇,还是没说话。
只能不住祈祷,李逸啥都会、会的都写对了。
……
……
“朝辞白帝彩云间,下一句。”
台上五人没有犹豫,都拿起了粉笔,唰唰唰写了起来。
李逸的字还是那么飘逸,一横斜挑,悬针锋锐,笔画之间,自有超然之意。
其他几人,中规中矩,或者乏善可陈。
但都写对了。
“回眸一笑百媚生,下一句。”
这个就有难度了。
白居易的《长恨歌》,长篇叙事诗,好在这两句算是名句,一般喜欢古诗词的都能背诵。
但写起来……
那个“黛”字,不是仔细研究过笔划的话,很容易不求甚解写错。
李逸写对了,乔玉兰松了口气。
其他四人也都写对了。
就是李爱民有些模棱两可,底下到底是不是“黑”,犹豫了一下。
写得也不算清楚,但应该是没问题的。
“狡捷过猴猿,下一句。”
刘凤国话音一落,乔玉兰就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诗里的,她都不知道。
怎么能这么出题呢?
别说她了,相信如果没有准备的话,刘凤国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陈爱国默不作声,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老丈人想要干啥,他可是一清二楚。
自家小姨子肯定要录用,但昨天大队会计亲自上了老丈人家里,留下了啥,送了啥,陈爱国不清楚,但他知道,老丈人肯定是活心了。
王干事一直在闭目养神,听到这句诗,也皱了下眉头,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第一个景象,就是黑板最南边那一笔过于飘逸潇洒好看的黑板字。
早晨的阳光斜照进来,衬得那个位置更加明亮。
那个青年就站在那里奋笔疾书,在他指尖,一行行飘逸俊美的文字流淌而出。
“勇剽若豹螭。”
那画面太美,王干事甚至都有些不敢看了。
五个人里,就这个名叫李逸的年轻人写得最快。
还有那个叫刘兰香的大姑娘,犹豫了一下,也开始写了起来。
但王干事一眼就看出来了,她那个犹豫,明显是假装的。
这也正常。
开始他就建议刘凤国,直接录取自家女儿,留一个名额在报名者里面筛选。
刘凤国偏不干,说什么要公平公正。
公正个屁!
都透题了,哪里公正了?
当服务工作者还要立历史性建筑物!
简直又当又立!
等到那个名叫“李爱民”的矮胖青年开始提笔写的时候,王干事就咂摸出味儿来了。
合计着,这道题才是关键?
内定的就是刘兰香和李爱民吧?
这个李逸又是什么来头?
事情好玩起来,他一下子就不困了。
……
……
刘凤国有点着急。
怎么可能呢?
这么难,曹植的《白马篇》,一般人别说背,读都没读过吧?就算背过,有几个人能记得这么一句话?
李逸这小子怎么答上来的?
现在麻烦了!
两个名额,三个人都符合要求。
淘汰谁?
自己女儿肯定得留着,李爱民是村会计李家才的小儿子,昨天夜里给自己拿了两只老母鸡,还有四十个鸡蛋。
东西都收了,淘汰人家儿子,不合适啊!
可淘汰李逸?
那乔玉兰肯定不乐意啊!
不管咋说,乔玉兰现在是副校长,虽然没啥实质意义,但有啥事情,也得商量着来。
毕竟她是老吴家的儿媳妇,想要越过她,必须得考虑吴正北那尊大佛。
吴正北当年回地方,是省里首长亲自送的,县官员跟着一起送到公社当的书记。
自己可得罪不起!
现在咋整?
硬淘汰一个肯定不行,不服众;再出题,那就不在自己控制范围内了,再整岔劈了,把老闺女淘汰了。
他转头看了眼身边的王干事。
王干事正老神在在看着李逸的字,越看越有味儿,已经忘了当裁判的事儿了。
看来指不上这个滑不留手的家伙了。
刘凤国咬咬牙,拿起了随身携带夹在教案里的那本《古诗选集》。
女儿刘兰香没少看这本书,昨天夜里,他也把这本书给村会计李家才拿回去了。
李爱民能背下来多少,就全看命了!
刘凤国不信,李逸一个五年级上了快五年的榆木脑袋,能会这些自己都不熟悉的古诗词!
“驰情整巾带,下一句。”
乔玉兰听得一愣,差点就要骂人。
这还是选拔教一年级小学生的老师么?
这是高考选中文系大学生吧?
这谁会啊?
她有些绝望抬起了头。
五人之中,只有刘兰香拿起了粉笔,写下了五个字。
“沉吟卿踯躅。”
乔玉兰无比绝望看向李逸。
李逸也在看她。
竟然还在笑?
笑什么笑!
都什么节骨眼了,你还笑!
乔玉兰眉目传神,狠狠瞪了李逸一眼。
李逸挤了挤眼睛,转过身去,大笔写就:“沉吟聊踯躅。”
一字之差。
刘凤国脸都白了。
乔玉兰脸也白了。
李逸写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