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差一不二
书就在面前。
刘凤国心知肚明,女儿写错了。
李爱民压根不会。
李逸却写对了!
怎么可能呢?
啥人能会这首诗?除非专门研究古文的专家学者,不然谁看这首诗干嘛?谁盯着这句诗干嘛?
最关键是踯躅两个字还写对了。
挑不出毛病来啊!
刘凤国不死心,又翻了一页,准备再出一次题目。
王干事伸出手,按住了书页:“刘校长,可以了,这就有结果了。”
刘凤国无奈叹了口气,松开了书本。
“行了,你们先回去吧,等通知!”王干事摆摆手,示意讲台上五个年轻人下去。
教室门一打开,门外的小孩子们“哄”一下都跑开了。
“刘校长,差距太明显了,非要硬来的话,你我担待不起。”看乔玉兰跟着出去了,王干事知道旁边的陈爱国不是外人,干脆实话实说。
“毕竟是要教书育人的,也不能太过火,差一不二得了。”
刘凤国叹了口气,脸上红红的,热热的,有些尴尬点了点头。
已经把女儿安排进来了,再安排一个,说不过去。
到时候就跟李家才说,是吴正北打了招呼,公社从上往下压下来的指标,自己也没办法。
想到这里,刘凤国松了口气,笑道:“王干事,走吧,去家里坐坐,中午吃完饭再回去!”
王干事笑着点头,恋恋不舍看了一眼黑板上李逸的字,这才出门。
远处操场上,李逸正跟乔玉兰往外走。
“可以啊小逸,没想到,这些古诗词我都没背过,你咋都会呢!”乔玉兰兴奋不已,李逸胜出,她比谁都高兴。
“这不巧了,曹植的《白马篇》我一直都喜欢,至于后面那个,那不是《古诗十九首》里的么?”
李逸说得轻描淡写,乔玉兰却惊讶万分:“就你从我那儿拿走的那本《古诗十九首》?”
李逸点点头。
“我怎么不记得里面有那么一句呢?”乔玉兰难以置信,“你看几遍啊,就背下来了?”
“一遍吧?”李逸没说谎,他就是看了一遍。
六十岁的心智,配上十八岁的记忆力,他就是过目不忘。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好像就是掌握了事物本质规律后的自然而然。
先是懂了诗词的含义和情感,然后自然而然就记住了那些文字。
根本谈不上背诵。
乔玉兰眼中异彩连连。
越喜欢啥,越在意啥,越对精通此道的人崇拜和景仰。
李逸抬手在乔玉兰眼前晃了晃:“喂,想啥呢?”
“啊?啊,没啥,没想啥……”乔玉兰有些尴尬,又捋了捋不存在的乱发,“你先回去吧,等信儿,我估计明天就能开始上班了。”
“那行,我先回去,还得去该里送豆芽呢!”
“那你路上慢点,注意安全!”乔玉兰送到大门口,叮嘱了一句。
李逸头也不回摆了摆手,分外潇洒。
乔玉兰喃喃自语:“这孩子真白瞎了,这要是早几年开窍,咋的也是个大学苗子……”
……
……
吉兴公社国营饭店隶属于县商业局饮食服务公司,员工都是国企职工,不是有点关系,一般人是进不来的。
下了早班,刘翠霞收拾完柜台,回到后厨问王德发:“经理,那个送豆芽的小伙儿再没来吧?这都几天了?”
王德发坐在那里抽烟,不以为然摇了摇头:“这才两天,豆芽发制需要时间,他不会不来的。”
“他不能拿钱跑了吧?”
“十块钱,应该不至于吧?”王德发有点儿犯嘀咕。
“那可不是小数目!”刘翠霞也觉得不大可能,但她为人谨慎,自然就有些担心。
王德发也有点后悔,自己有点太情急了。
倒是不怕他跑,但真要跑了,还得费事找他。
当时那孩子也说了,给一块钱就行,是自己有点太装了,直接给了十块钱。
十块钱啊,那可不是小数目!
刘翠霞知道自己的话戳中了王德发的肺管子,心里有点得意。
让你装大尾巴狼。
平日里王德发老使唤她干活,仗着经理的身份作威作福的,能让他不得劲儿,她就很开心。
投了抹布到前面擦拭柜台,哼着小曲,甭提多乐呵了。
这时候,房门被拉开了。
“您好,大姐,王经理在吗?”
来人年纪不大,衣着过于朴素,一看就是地道的农民。
刘翠霞有些嫌弃看了他手里的帆布包一眼,知道肯定又是来推销东西的。
也没个眼力见儿,上来就问王经理。
“王经理,有人找!”刘翠霞嗷唠一嗓子,把那个年青人吓了一跳。
“来啦!你轻点喊!”王德发掐了烟头,从后厨走了出来。
“你找哪位?”看着来人面生,王德发有些纳闷儿,但还保持着基本的礼貌。
“那个啥,王经理,我是吴大先生屯的,上次我们屯子李逸来你这儿卖豆芽,我回家也发了点儿,您看看,行的话我能便宜,您给我个成本价就行!”
王德发一愣,随即笑道:“你们两家不是一起的?”
来人忙道:“不是不是!我姓吴,叫吴志华,那天来的那个姓李,叫李逸,我们两家没亲戚。”
王德发揉了揉下巴,脸上泛起了笑容。
这要是两家竞争,那可就妥了。
豆芽没啥成本,就是这个发制的秘法自己不掌握,不然吃饱了撑的买他们的豆芽?
现在两家竞争,自己明显可以压压价,这么一来……
王德发得意笑了起来:“大兄弟,那都好说,来,咱们谈谈价格。”
……
……
李逸一溜小跑回到家,正见姥爷赵丰年在院里坐着抽烟。
“姥爷!”
“回来啦?咋样,录上没?”赵丰年有些紧张,却故作从容。
林月娥也从屋里出来了,就着围巾擦了擦手,一脸关切看着李逸。
“录上了吧?反正兰嫂说没问题了。”李逸有些拿不准,说得比较保守。
“玉兰说行,那就肯定行了!”赵丰年一拍大腿:“老林呐,晚上整俩菜,我跟大孙子喝两口!”
林月娥喜笑颜开:“那得喝点儿!”
李逸又看了眼吴老二家方向,话到嘴边,却没问出口。
赵丰年笑了笑,有些无奈:“早晨就搬走了。”
李逸点点头,很是松了口气:“姥爷,我还得去一趟该里,答应王经理今天送豆芽的!”
“啊呦,那可赶紧去!答应人家了,得说到做到!”林月娥赶忙进屋,找出个布袋子,帮李逸装豆芽。
“你咋去啊?不行我套车啊?”赵丰年站在门口,也很积极。
“别的了,就这点儿事,套车太麻烦了,我走着去就行!”李逸拎上豆芽,快步就出了门。
赶在午饭前送到,中午饭,国营饭店还能卖一波。
连着晴了几天,风吹日晒的,路上隆起的地方就干透了,人走在上面,速度并不慢。
太阳有点高了,李逸身上的二棉袄就有点太热了。
正经五月份也不能这么穿衣服,不是那场大雪,节气也不会这么反常。
看来得换薄衣服了。
李逸快步走着,看到路边水沟里有鸟类惊叫飞起,心里暗自琢磨,这两天就得打鸟去,给姥爷下酒,给兰嫂改善伙食。
十里地,不算远,尤其上了柏油路,李逸抡开大长腿,嗖嗖嗖就赶到了国营饭店。
推门进去,王德发正跟一个人坐在那里说话。
看着桌上那包黄豆芽,李逸差点气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