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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进山

明末流寇生存指南 整塌天 4167 2025-11-14 10:09

  寂静的大街,连打更的更夫今夜都没有出来。黑暗的街道上升腾了一些白雾。远远看去,只有城墙上有些衙役点燃的警戒篝火,颇有些阴森。

  大街旁的小巷,钻出来一个人影,这人肩膀上搭着个褡裢,褡裢里有一些纸张,上面仿佛还有些字迹,纸张被他捏在手里,东张西望,生怕被人发现了一样。眼见四下无人,这人鬼鬼祟祟的又从褡裢里取出个装满浆糊的竹筒。借着微弱的星光和住户家里透出的灯光,用手指蘸了浆糊,抹在纸上,然后又把那纸张贴在墙上。这人畏畏缩缩,东躲西藏,显然有丰富的作案经验。不久,小河口街、沙湾里、盐城巷、御书楼都被他贴了纸张。

  贴完后,那人将竹筒随手一扔:“无量寿佛~可吓死贫道了。”说罢便寻了通水门的方向,从通水门的水渠,爬到长江边上,再折返到汤溪,借着星光,深一脚浅一脚的,向玉皇观走去。

  此人正是李诚留在城里监视的玄机子。见城里今日风声鹤唳,一阵大乱。便想着添一把火,再回去复命。

  夜阑如水,玉皇观也逐渐少了人声鼎沸嘈杂声,只余蟋蟀的鸣叫声和一百多条汉子此起彼伏的鼾声。

  玉皇观门外的台阶上,借着篝火。李诚居中而坐,脸色沉静。下首两侧,郑福、周逸臣、赵虎、孔二河以及刚从河边绕路归队的玄机子、王二等人围坐一圈,知道众人要议事,骚鸡公与清风明月自觉散开。

  “掌盘子,云阳县城现在乱作一团,但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周逸臣率先开口,他刚清点完所有物资,脸上带着疲惫。

  “今日一战,咱们虽然胜了,但也暴露了。县里经过初期的慌乱,必然已经派人求援。”

  王二接口道:“不错。我派人往东边探了探,已经有云阳县的人往夔州府去了。我担心就是去请援了。”

  赵虎性子最急,一拍大腿:“怕他个鸟!再跟他们干一仗!”

  “不可莽撞。”李诚摆了摆手,目光转向玄机子,“城里情况如何?”

  玄机子摸了摸下巴,故作高深道:“城里一片慌乱,衙役不敢上职,直到夜晚时分才勉强凑了几个快班壮班衙役,又从大户家里抽了些家生子,这才站了一面城墙。贫道又做了些‘檄文’贴遍了大街小巷,想必现在城里的人明天看到后必定是人心惶惶,那县令估计吓得正想卷铺盖跑路呢。”

  李诚微微颔首,手指轻轻敲击着台阶,在思考时,她总是不自觉的有这个动作,沉吟道:“东边官道是官军的来路,他们人多势众,以防万一,我们避其锋芒是上策。西边呢?西边是什么情况?”

  周逸臣立刻回道:“西边是连绵的大巴山脉,山高林密,道路难行。那里只有一些零散的乡绅团练,不成气候。而且,山里有不少废弃的矿场和山寨,咱们可以暂时落脚,整训队伍。”

  郑福也说道:“在大巴山中寻一处落脚,进可向东回西营与咱主力汇合,退可去陕西与其他义军合流。”

  “若我都不想呢?”

  “那便在山中慢慢积蓄力量,扩大队伍,伺机西进。”

  “西进?去哪儿?若是越来越往西,没有其他义军呼应,我等恐怕难以生存。”王二担忧的说道。

  周逸臣突然一怕脑袋:“今日还缴了些文书,我都没算做缴获,其中里面有一本《天下水陆路程》的。我都没在意,现在看来对我们是极有用处的。”

  “这是本什么书?”

  “好叫掌盘子知晓,这本书记载了我朝两京十三布政司水陆路程,各地道路的起讫分合和水陆驿站名称,同时也记录了沿途一些重要的经济物产。全书以南、北二京及各布政司之间为主干道,以布政司与各府间为干道,辅之以较重要的商道。我们这里,也收录其中。”

  “快去取来我看。”

  李诚借着篝火翻看着这本明代交通指南说道:“山里面补给虽然是个问题。但是咱们,就这伙人,哪有什么补给可言?”

  郑福担忧道,“咱们虽然缴获了不少粮食,但人也多了,若是转移撤退坐吃山空不是办法。”

  “这正是我要考虑的。”李诚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但比起被官军围堵消灭,向西进山是唯一的活路。山里不仅有险可守,还能联络那些不堪官府压迫的山民,扩充咱们的力量。

  赵虎道:“粮草,我们可以一边走一边用银钱买,若是遇到地主士绅,直接给他破了,还愁没有吃食吗?只要我们对老百姓秋毫无犯,老百姓们未必不会支持我们。”

  会议短暂沉默,李诚还在借着篝火火光仔细翻看书籍。他手指顺着官道摩挲,在一点停了下来。

  顿了顿,扫过众人:“我看这里不错,众位以为如何?”

  众人凑过去仔细观瞧,只见李诚手指着西南方向一点。却原来顺庆府广安州附近。

  李诚回忆起后世的一些知识说道:“此地唤作华蓥山,距我们约五百里,也就六七天脚程。这可是一块宝地,不仅有煤铁之矿,山脉南北也是纵贯三四百里,南接重庆府,北连大巴山,山下还可以控扼渠水、嘉陵江,这可是川东川北一带货物进出的要道,到时候咱收买路钱,都一大笔进项。”

  “太好了,此地进可攻退可守。我们钻进山里,即使官军几万人进山围剿,那也是普通大海捞针。”

  李诚语气斩钉截铁道:“顺庆府一带人口稠密,商业兴旺,农业发达,正是我们成就事业的好地方。就这么定了!连天一亮就拔营,往西边山区转移!正好咱都是独轮鸡公车和骡马,走山路没有问题。赵虎,你带一队人断后,注意监视官军动向,务必保证大部队安全撤离。周逸臣,你负责整理物资,优先带走粮食和武器。玄机子,你安抚好新加入的兄弟,让他们放心跟着我们。我则亲自带队。走在前头。”

  “是!掌盘子!”众人齐声应道。

  “掌盘子。走归走,可不能烧了我的玉皇观。”

  李诚疑惑道:“我何时说要烧你玉皇观了?”

  玄机子道:“话本不都是这样写的吗?”

  “那是话本小说,这地方我不烧的,官军会不会搜查到这里,会不会烧掉,那我可管不着了啊。”

  “唉”,玄机子一声叹息,心情有些低落。自觉愧对师傅。

  云阳县,经过半天一夜的惊吓后,云阳县的许多人也都觉得是虚惊一场。况且生活还要继续,翌日清晨,商户们便又纷纷卸下木板开门营业,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御书楼是学校建筑,有些读书人出没,只见御书楼附近一处墙,围了十几个人。都在对着墙上的一张纸指指点点。

  云阳县教谕走近一看,只见墙上一人高的位置有一张贴着的宣纸,上面写着:“昏主不仁,宠宦官,重科第,贪税敛,使万民陷于水火”……“狱囚累累,士无报礼之心;征敛重重,民有偕亡之恨……吾辈非盗,乃救民于水火者,今携众八千,不日攻下云阳云阳,解民于倒悬。”……“凡擅掠民财者斩……”……“所过丝毫无犯,顺我百姓无得惊遁……”

  教谕吓得亡魂皆冒,连忙跳起来撕下揭帖。对四周围观百姓喊道:“别看了别看了。”说罢,急匆匆的奔县衙而去……

  就在云阳县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之时,李诚已经带领着一百多汉子踏着薄雾,带上缴获的物资,往西南方的铁峰山脉而去。

  李诚记得这铁峰山是被誉为大地琴弦的川东平行岭谷的一部分,衔接精华山,山脉呈东北西南走向。顺着山走,定能接近华蓥山一带。辎重都在鸡公车和骡马身上,主要由新加入的民夫搬运。

  四川盆地山路难行,但不得不说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鸡公车是一种小型独轮车,因为只有一个轮子,可以在羊肠小道上灵活的转向行走。一人一车在小路上可以运输一石六七斗的粮食。官道上则更多了。剩余的粮食,李诚命老兵们也背负了些,饶是如此,李诚也不得不放弃了许多粮草,说来殊为可惜。

  “王二哥,你手下的弟兄都撒出去了吗?”李诚问道。

  “烧鸡公和玄机子扮做了樵夫,已经走在我们前面十里路了,如有情况,他会回来告知我们的。”

  “二河出发了吗?”

  “孔二河兄弟也出发了,在我们前面三四里的地方,都寻着烧鸡公的记号走的,一路给我们侦查打探,保准儿不会出岔子。他们也带了錾子、铁锹、锄头,若是遇到走不了的路,他们会处理好的。”郑福答道。

  “赵虎兄弟呢?”

  “赵虎兄弟在我们身后三四里的地方警戒断后,刚才还有兄弟回来本阵借柴刀。说是要设些路障,掩盖我们行走的痕迹。”

  李诚道:“掩盖痕迹这一点我倒是没有想到。”

  周逸臣道:“可惜这山路实在难走。若是有鸡公车坏在路上,还颇为麻烦。”

  “走一步看一步吧。”李诚现在也没有特别好的办法,他手握佩刀,与周逸臣郑福王二等人,登上路边一块石头,透过密林露出的孔洞,往云阳城方向看,根本看不见城池,只留长江如匹练般,隐约可见。这时他才想起白杆兵武器的妙用来,铁枪前面带钩,后面有环,钩环接扣,登山最是有用。

  “应该安全了。”李诚边打开竹筒喝水边说道。

  山路说难走,若是处理的好,基本保持同一个平面行走,不要起伏太大,行走便不算特别困难。众人都是农家子出身,身体越走越是适应,加之这阳春三月的天气,竟是如同游行一般。

  路上也遇到过许多行人农户,但对李诚一行人态度和蔼、谦卑友善、买卖公平,只说是官道设卡拦截太多,一地一税,自己实在是扛不住了,才带领商队走山上,因此也没什么人有过多的怀疑。只是两天时间,便已走到精华山中部。

  队伍行至精华山深处,这一片住家户越来越少直至没有,山路也愈发崎岖,修路的频率也越来越高,李诚不得不增加休息的频次。不然队伍就要出现掉队或者开小差的情况了。

  “掌家有令,原地休息!……掌家有令,原地休息勒……”一阵传令声从队伍的中间向长蛇一般的队伍两侧传了开来。眼见地势平缓,李诚下令众人原地休息一阵。

  队伍中间的一块空地上,众人卸下了骡马身上的辎重,让骡马也松快松快,民夫们又停好自己负责的鸡公车。有捶肩揉腿的、有拿出没吃完的饭团吃的、有拿出蒲扇扇的、还有直接脱下衣物光着膀子的,都是些男人,也没人在意这些。这三四月的天气,虽然还是凉爽,但对于长时间体力劳动的人来说,已经容易出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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