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明末流寇生存指南

第16章 斩虎

明末流寇生存指南 整塌天 4658 2025-11-14 10:09

  一名新来的民夫,约摸三十岁年纪,精瘦的古铜色皮肤上,还渗着许多汗珠。他坐在人群之中,一边用手拨动衣领扇风,一边对身边斜放着刺枪的老兵问道:“夯子哥,你还有没有像那《白毛女》的故事?给弟兄们再讲一个呗。”

  那斜放长枪的汉子看了看远处的李诚,李诚点头鼓励。

  李诚正盘坐在一个大石头上,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

  “好嘛、好嘛,”既然你们都那么看得起我,那我就给大家讲一个嘛。”

  “这个故事是听在我们身后断后的赵虎赵小旗讲的,他说他曾在夔州府里给举人老爷做家丁。举人老爷常派他们出城到农庄里干活,每次去庄子里干活干一整天,却只有中午一顿杂粮饼子吃。一天干完累的人是来回晃荡,倒头就想睡觉,可是感觉睡着没多久,鸡就叫了,管事的便来催赵队长他们干活,去了地里,要干好久天才会亮。”

  “有一次,赵队长肚子饿得睡不着,起来找水喝,他看到鸡舍里有个人影晃动,以为是进了偷鸡贼,便拿根棍子要去打,因为赵小旗本身也是举人老爷家的护院,有这个防贼的责任。”

  “走近了,见到那人正用棍子捅鸡窝,鸡被捅的睡不着,在鸡舍里来回踱步,赵小旗是举棍便打,那人吃不住打,连忙喊‘莫打了莫打了,是我哇’,赵小旗一看,却原来是农庄的管事。”

  还没等赵虎小旗问话,那鸡舍里的公鸡便打起了鸣来,赵小旗这才明白,那管事的为了让大伙儿多干活,半夜去捅鸡,让鸡半夜就开始打鸣儿呢。”

  “这狗日的管事,太坏了。”

  “是啊,没把咱穷棒子当人呢,一天才一顿饼子。”

  “对啊,我跟着掌家这段时间,每天两干一稀,还有许多肉食,都胖了许多了。”一名士卒说道。

  故事讲完了,一个略显猥琐的民夫也从自己负责的鸡公车上站出来。

  “那啥,众位兄弟,我给大家唱个歌儿吧。”

  众人纷纷鼓掌。“好……来一个。”

  只有跟他相熟的才知道他的为人,往地上啐了一口道:“刘男兴这龟儿子,能唱什么好歌。”

  那猥琐汉子清了清嗓子,唱道:“姐儿脾痒无药医,跑到东边跑到西,梅香道,姐儿拾了弗烧杓热汤来豁豁,姐道梅香呀,你是晓得个啥,热汤只豁得外头皮。”

  顿时队伍里便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又有一汉子要出来唱首更黄更露骨的小调,

  忽然,队伍里的骡马开始不安地刨着蹄子,拖着辎重原地转圈,鼻孔张得老大,发出“唏律律“的惊恐嘶鸣。

  其中一头驴子甚至直接瘫在地上,尿水顺着后腿流了下来。

  “怎么回事?“

  李诚皱眉喝道:“全体戒备。”众人赶紧起身,持刀矛紧张的看着四周。

  这时,右侧密林深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簌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接近。

  “战斗准备!“李诚反应最快,一把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话音未落,一道橘黄略带红色的身影猛地从一人多高的灌木丛中飞扑而出!那是一头体型硕大的老虎,斑斓的皮毛在斑驳树影下如同流动的乌云,短而圆的耳朵紧贴着那短而圆的脑袋,粗壮的四肢落地时甚至震起一片尘土。看起来长足有一丈左右。

  老虎速度极快,它的目标不是骡马,而是队伍中一个在边缘、手持扁担戒备的新人民夫。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那民夫甚至没看清老虎的动作,肩膀就被血盆大口死死咬住,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带得离地而起,朝着密林里拖去!

  “住手!”

  李诚只觉得一股腥风扑面而来,本能让他几乎不假思索地拔刀前冲,若慢得半分,那新兵必死无疑!

  李诚怒喝一声,他足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飞身扑上,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直劈老虎的后颈!

  老虎吃痛,发出一声震山林的咆哮,不得不松开嘴,将那民夫甩在一旁,转身用巨大的虎爪拍向李诚。

  华南虎本就四肢粗壮有力,这一掌拍中岂能活命?

  李诚就地打滚儿扭身避开,手中钢已在老虎前爪中留下了伤口。

  老虎吃痛,舍了被他抓走的民夫,一步跳又跳到骡马群中,给休息的骡子屁股又来了一爪。骡马群被惊得四处乱窜,那骡子惊痛之下,拖着挂在它身上的老虎向前猛冲了十几步,摔下悬崖。

  老虎在崖边转身过来,凶狠残暴的盯着众人。钢刀在手的李诚连忙发令:“还愣着干什么!上啊!以平时演练的三角阵型攒刺。”

  王二反应过来,立刻招呼身边的汉子们,“都把刺枪举起来,攒刺!”

  二三十杆刺枪立刻朝着老虎围了上去,枪尖寒光闪闪。但老虎极为凶猛,左扑右跳,虎爪挥舞间,接连两杆刺枪被拍飞。

  李诚也赶了上来,抓住一个空隙,瞅准老虎转身的瞬间,猛地将全身力气灌注于右臂,钢刀如一道闪电,精准地从老虎的肋骨间捅了进去,直没刀柄!

  “吼……”

  老虎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悲鸣,众人抓住机会就是一阵长枪捅刺,直捅了那老虎几十上百个窟窿。那老虎巨大的身躯晃了晃,终于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鲜血从身上的伤口汩汩涌出。

  李诚喘着粗气,拔出钢刀,刀刃上的虎血顺着刀尖滴落。他快步走到那被咬伤的民夫身边,见他肩膀到背上有几个深深的凹槽,血流不止,但想性命无碍,才稍稍松了口气。

  “清风明月,赶紧上前来处理伤口,一定要用烈酒先把伤口清洗一遍。再用煮过的棉布包扎。”

  清风明月二人熟练地打开随身皮囊,里面除了烈酒,还有几种炮制好的草药,这是从玄机子丹房里带出来的,属于队伍里最宝贵的家当之一。

  众人围上来,看着地上这头威风凛凛的山君,再看看浑身浴血、眼神锐利的李诚,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一直愣在原地的郑福,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古有汉高祖斩白蛇起义,今有我主李诚斩金虎起义!此乃天降异象,我主李诚绝非常人呐!”

  周逸臣此时也已镇定下来。他先是用一种全新的、带着审视与惊叹的目光深深看了李诚一眼,随即整了整自己因慌乱而有些歪斜的衣冠,上前一步。他没有下跪,而是郑重地拱手一揖,声音清晰而有力,旨在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

  “掌家,猛虎为患,古来有之。武松徒仗拳勇,不过毙一野兽,徒增笑谈。然今日掌家临危不乱,身先士卒,救部下于虎口,更亲手刃此凶獠!此非独勇力可概,实乃智、勇、仁、信兼具!”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被他的话吸引过来的众人,继续朗声道:“弟兄们,《礼记》有云,‘故圣人作,则必以天地为本’。今掌家斩此山君,亦是昭示我等义军替天行道、除暴安良。我看这川东地界的‘天’,该换了!自此,魑魅魍魉在我们打虎将军面前都当避易,我等前路,必是坦途!”

  郑福也上前一步:“小生为义军贺、为打虎将军贺。”

  “哦……打虎将军……打虎将军……打虎将军……”众人激动兴奋的举起手中的扁担、腰刀、刺枪吼叫起来。民夫“方长”趴在一只骡子背上,方长紧紧的抱着骡子的脖颈,一晃一晃的,路面的杂草,石子快速的从方长眼里消失。方长也感受到,好像在上坡了。

  他忍住背后被老虎抓过的伤口疼痛,抬眼向前观瞧。只见山岭奇峻巍峨,植被茂密。崎岖山道上,飘扬着一杆奇怪的旗帜,这旗帜是用素色的被子皮做的,边缘还有些花纹。上面用虎血写了四个大字。方长虽不识得,这几日也听同袍们说了,那四个字是“打虎将军”。

  回头看去,大伙儿都在费力的将鸡公车往山上推拉,十分艰难。

  “加把子力气呀兄弟们!上了这个山,就到天池湖了。将军说了,那便是咱扎营的地方。到了就不走啦。”王二在骡马附近对众人喊道。

  “哦……”众人一阵欢呼,更有闯劲儿了。

  方长忍着受伤的脊背,翻身下了骡马。对王二道:“王队官,卑职不疼了,能自己走了,请把骡马让给弟兄们驮东西吧。”

  “这几日,先后翻越铁峰山、精华山、明月山、铜锣山,可曾缺了你这匹骡马了?”

  “可是辎重很多,很重。我担心弟兄们……”

  “你担心个甚,这八九日人吃马嚼。消耗了许多粮草,哪还有出发时那么重,况且赵虎小旗也回来本阵了,你放心吧。”

  说着,王二又将方长赶上了马背。

  “道长,你探听的消息如何?”

  探路的玄机子、烧鸡公昨天便已经到过了本次转移的目的地——天池湖附近,略微沉吟整理思路回答道:“贫道与烧鸡公兄弟在天池湖转了转。真是好大一块水泊,这水泊呈长条形,怕不下几千亩。”

  来自后世的李诚作为一个地道的川东北土著,对此当然清楚,那天池湖是山里湖泊,四面环山,隐藏身形是极佳的。

  湖面有三千多亩宽,还有七八个小岛,其中有一个大的,唤作月亮岛,岛屿面积不下三四百亩,还有五六个小些的岛屿、半岛,海拔都远高于水面,扎营筑寨不仅易守难攻,而且岛屿之间相互呼应互成犄角。是李诚现阶段适合驻扎发育的所在。

  “周围村落住户多否?”

  “掌家”,玄机子还是习惯这样称呼李诚。“湖周围至少有八九个村子。人口嘛,少说也得六七千人。”

  “哦?这么多人口?”

  “是啊,都是在天池湖左近,仰仗天池湖开辟了许多水田旱地,灌溉极为便利,是以生齿甚繁。”

  “但是除了这八九个村子,周遭逐渐便是荒无人烟的山岭。人烟也稀少了。出了山最近的集镇也在四五十里外的禄市场。”

  “嗯,那我们加把劲儿,今晚上便在天池边上扎营。”

  与此同时,华蓥山的另一边山麓。

  一支约五十人的队伍,正借着稀疏的星光,悄无声息地在山林间穿行。他们大多头裹黑巾,少部分人手持削尖的长矛或锈迹斑斑的腰刀。大部分人则是手持斜切出刀口的竹枪,亦或就是一根儿臂粗的木棍或树根。

  和李诚手下的民夫一样,为防蛇虫盯咬,这五十个汉子大都把裤脚扎得紧紧的,显然是在山里行军久了,经验十分丰富。

  队伍前方,两个精瘦的汉子猫着腰,一边艰难的向上攀爬,一边用木棍敲打灌木与草丛,希望能惊走蛇类,毕竟现在已经是开了春雷了。他们是整齐王座下头目过山彪的哨探“鬼鬼”、“祟祟”,有丰富的开路经验。

  爬了许久,“鬼鬼祟祟”向后喊道:“掌盘子,到了。”

  过山彪一手抓着向上攀爬的草,一边向上面的鬼鬼祟祟喊道:“驴球日的,到哪儿了?”

  “到山顶了掌盘子,真是个好所在。好所在呀!”

  “什么好所在?”

  “山顶怎么会有湖泊呢?好大一片湖泊,住了许多人家,还有一个极大的地主院子,今晚上大家可以好好松快松快了。”

  “快,驴球日的,给咱老子快往上爬。上面有许多婆姨,咱老子多久没碰过女人了。”

  风裹着汗腥气掠过林梢,队伍渐渐都爬上了山顶的林子,正躲在树林里歇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走到树林边缘,查看外面情况。他左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刀疤,像一条扭曲的蜈蚣,这便是比李诚他们先一会儿登上山顶的流寇头子——“过山彪“。

  过山彪手搭凉棚向前张望,眯眼扫过下方的盆地,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