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卖烟
湖边半岛上的烤烟作坊,虽然才建成几日,却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在李诚的亲自指导和玄机子的具体安排下,香烟的制作流程被分解成数道工序,工人们如同后世工厂般流水线作业,各司其职,十分忙碌,已经生产了许多香烟,成品堆了老高的一堆。
孩童老人在厂里穿梭,看起来竟然有些后世血汗工厂的味道。第一道工序便是卷制烟卷。这看似简单的活计,却因材料的限制而变得颇为棘手。最大的难题在于粘合剂。李诚试过多种材料,最终发现,只有用米浆熬制的浆糊粘性尚可。
但即便如此,也必须先刷一层,待浆糊中水汽稍干,才可用于卷烟,而不会浸湿烟草,且单薄的一层宣纸仍无法牢固粘合,尤其是在烟丝装进去后极易散开。
无奈之下,工人们只得将烟卷做得粗大些,一张裁好的长方形宣纸,需得紧紧卷上两圈,轻轻按压搓动片刻,才能勉强定型。因此这样卷出来的烟卷,比李诚印象中的现代香烟粗了近一倍,显得颇为笨拙,而且两端都敞着口,没有过滤嘴。
“将军,这……这能卖钱吗?”玄机子拿着这烟卷,颇有些担忧。
“模样是丑了些,也费纸费浆糊。”一个负责卷制的婆娘有些不好意思地举起一支粗大的烟卷。
李诚接过,在手中掂了掂,笑道:“无妨,实在便好!眼下咱们求的是有,日后手艺精了,再求好。这东西,关键在里面的味道,不在外表。”
第二道工序是修剪。卷好的烟支长短不一,头尾毛糙,十分不雅观。李诚安排了几个手稳心细的半大孩子,用磨得锋利的剪刀,将烟支一头一尾参差不齐的部分仔细剪掉。这样看起来,稍微美观了些。
很快,旁边就堆起了一小堆裁切下来的碎烟丝和纸屑。“小心手,莫要划伤了。”玄机子在一旁巡视,不时提醒着。玄机子无儿无女,因此对孩子们尤其的好。
最后一道工序是包装。李诚设计了最简单的十支装硬纸盒。工人们先用软纸多层裱糊,刷上米浆,晾干后做成硬纸板,再依着画好的线折叠粘合成小盒。装盒时,每十支修剪整齐的香烟被小心地码放进盒内。这活儿不重,小孩老人妇人都可以做,还能边做边聊天咧。
李诚拿起一个成品,将木质的印章拿了出来,这是李诚前几天自己刻的三个三角形,组合在一起如同“山”字,盖了些红色的墨水,往烟盒上一盖,如同商标一样,顿时好看了许多。
看着那如同山字的商标的,李诚说道:“前几天咱们生产的烟,也盖了戳子吗?”
“王二哥拿走的,都是盖了的。”
“嗯,这烟,就叫‘山牌’吧!”因为他是咱在华蓥山生产出来的。
就这样,一支支粗大无滤嘴的“山牌”香烟,在这些充满烟火气的手工操作下诞生了。它样式古朴甚至粗糙,却凝聚着李诚超越时代的知识与这个时代山民们的汗水,李诚即将成为“整字营”在这乱世中立足的第一块经济基石。
但如何售卖却要着落在王二身上,李诚的目光,看向了四十里外的渠水边的广安州城。王二昨日就已用竹筏子,出清溪口,携了满满一船的香烟,去广安州售卖。为防打湿,他还细细的用油纸包过。
“百户,前面就是广安州了。”烧鸡公轻轻摇了摇仰躺在筏子上睡觉的王二,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安,“码头上看着不太平,有官兵在盘查。”
王二取下盖在脸上的尖顶斗笠,眯着眼坐起身。远处秀屏山下的广安城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码头上人影绰绰,隐约可见持枪官兵的身影。他咂了咂嘴:“到了?这世道,哪都不太平。”
他摸出烟盒,给身边五六个兄弟一人分了一支。“将军说了,这叫吃烟礼。”众人接过,烧鸡公忙晃着火折子,先给王二点上。王二慵懒地伸手护住火星,叭叭两口,青色烟雾在江面上袅袅升起。
“走,弟兄们!”王二站起身,将斗笠重新扣在头上,“掌家有交代,初次卖货,只求打开销路,不要计较利益。咱们小心些,别惹麻烦。”
竹筏靠岸,几个衣衫褴褛的纤夫立即围了上来。“老爷们要送货吗?小的们便宜...”
“不用不用,”王二摆手打断,想起自己两月前也是这般讨生活,语气缓和了些,“咱自己也是苦出身,可以自己搬货的。”
按照事先打听的,他们来到东门外至渠江码头一带。这里确实热闹,沿街商铺林立,小贩叫卖声不绝。但城门处持枪的官兵让王二心里发毛,最终只在城外寻了处空地,推上鸡公车作为摊位。
“来来来,新鲜物事,‘山牌’香烟!”王二亲自吆喝,“提神醒脑,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起初确有不少人好奇围观,可一听说一盒要十五文,纷纷摇头散去。一个老汉嗤笑道:“这么一小盒要十五文?谁买这玩意儿?”
日头渐高,摊位前愈发冷清。王二额角见汗,原本的自信渐渐消磨殆尽。
“百户,这样不行啊。”烧鸡公凑近低声道,“让我带些去别处试试。”
烧鸡公扛着一捆香烟,钻进了码头旁的窝棚区。这里充斥着汗味和鱼腥味,纤夫船工们或坐或卧,见他过来都警惕地盯着。
“大哥,尝尝香烟?”烧鸡公赔着笑向一个正在抽旱烟的老船工递上一支。
老船工瞥了一眼,继续吧嗒自己的旱烟袋:“不要,俺这挺好。”
转了一圈,烟送出去不少,却无人愿意购买。这些苦力们宁愿几个人合抽一袋旱烟,也舍不得花一文钱尝鲜。
正当烧鸡公沮丧时,一个怀抱算盘的账房模样之人拦住了他。
“你这是何物?”账房拿起一包香烟细细打量。
“回老爷,是香烟,上等货色。”烧鸡公忙赔笑,“您闻闻这香味,最配您这样的读书人。”
账房拆开油纸嗅了嗅,点头道:“嗯,确实不同于寻常烟丝。多少钱?”
“十五文...不,十二文就成!”
“十二文?”账房嗤笑一声,将烟塞进袖中,“在这码头上,我周算儒买东西从不需要付钱。”说罢转身欲走。
烧鸡公急忙拦住:“老爷,这可使不得!我们小本生意...”
“滚开!”周算儒一把推开他,冷笑道,“再纠缠,让你在这码头上待不下去!”
烧鸡公气得浑身发抖,却见周围几个牙行的彪形大汉冷冷地盯着他,只得咬牙忍下。眼睁睁看着那账房扬长而去,他狠狠一拳捶在身旁的货箱上。
夕阳西下,王二看着几乎原封不动的货物,脸色铁青。出师不利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百户,”烧鸡公红着眼眶回来,“这世道,老实做生意根本行不通!”
王二默默点起一支烟,烟雾中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冷硬。远处,一艘满载货物的商船正在卸货,松江布的包裹在夕阳下泛着光泽。
“直你娘的,想好好做生意也做不成,收拾东西。”王二突然掐灭烟头,声音低沉,“走,回清溪口,想个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