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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饼子理论

明末流寇生存指南 整塌天 4804 2025-11-14 10:09

  三月十八日,阴雨绵绵,细雨如丝,冷浸浸地贴在脸上。草叶子上挂了许多的水珠。

  “整”字营中一片缟素,这是玄机子算出来的吉日。六十四名汉子随着引路的幡旗,将八口被涂得朱红的棺材抬了,缓缓的爬上了天池东北面的一块山坡。这里正是对着夔州的方向。用玄机子的话说:“让弟兄们好好看看家。”

  用了大量的柴草纸钱,纸人纸马、纸童男童女点燃,烧暖了土坑,八口棺材才被一一放进。李诚与众人围在坑边,将土铲进坑里,堆起了覆盖棺材的土包。

  众人又从周围寻来了许多石头,砌筑起了八个坟头。

  坟头垒起,李诚跪在最先立起的一座坟前,手掌无意识地按在身旁的一块青灰色石头上。石面粗糙、冰冷,被雨水洗得干净。李诚注意到,这山野的石头,多石灰石。

  回想后世的杂学知识,是了,华蓥山地区的喀斯特地貌,地质条件十分有利于石灰石的形成。

  这是后世华蓥山重要的矿产资源之一。这也是水泥的主要原材料。

  李诚决定转移到华蓥山,主要是看中华蓥山有大量的煤矿、铁矿,这完全是创业之基。没曾想这里还有大量的石灰石,这代表着李诚可以尝试制作许多水泥。这无疑是意外之喜了。

  抚摸着石灰石,李诚终于站起身,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下。

  但他回过头看向众人时,眼睛里那连日来的阴霾已被烧尽,一种近乎灼热的光,在他眼底沉淀下来,李诚暗暗捏紧拳头,想着大干一场。

  李诚也是才知道,这座村子叫做摩天梁,各姓杂居于此,或许都算到今日是事宜出殡,村子连续有好几家吹吹打打,要往山上送殡。

  “死了人的,一家去给我送一两银子。”

  “小生遵命。”周逸臣、郑福二人领命而去。

  “郑先生,咱们的月亮岛怎么样了?”

  “回禀将军,月亮岛离岸边不远,来往方便,现已在东侧经平整了一块场地,长二十五丈,宽十八丈。可做会操之用了。”

  孔二河插话道:“太好了,这场地用来踢足球正好合适,从玉皇观出来后,再也没踢过了。”

  “那天晴便赛一场,本将也亲自参与。”

  “掌家,我这次比赛可得完成您说的那帽子戏法。”

  “郑先生,围着这平地。再用原木搭些营房,现在弟兄多了,安家宅院根本就不够住。也是苦了那些民夫兄弟,跟着我以后一天好觉都没睡过。”

  “将军,这木头岛上恐怕不够。”

  “不够?那就去山里砍伐,不怕对村民们宣告,凡是安家的地、田、柴山,都是我整字营的了。谁敢说个不字?”

  顿了顿李诚又说道:“这样不好,恐与村民生了嫌隙,若有人问,你就说这土地由打虎将军暂时代管。只等安家家人来寻或西营八大王过来,才能处置。”

  “那安家的真过来寻咋办?”

  “咋办?乱棍与我打下山去便是。”

  “对了,安家在这有多少土地啊?”

  “具体数目是周先生在根据原有账册统计,我听说是山上山下都有,不下四五千亩的水田旱地,柴山更是无法计数。”

  “嘶......还挺肥。晚点叫周先生将账目、地契、票据等物,都拿来与我观看。”

  一行人转过晒坝,刚要进宅院,便见晒坝边缘的雨里,站着三四个身着蓑衣的佝偻身影。

  这几人见李诚等一行人回来。连忙跪倒在地,口呼:“恭迎千岁爷爷回府。”

  李诚一愣,什么情况?赶紧抢步上前,将跪地的三四人一一扶起,见是几位乡老长者,心下更是疑惑;“几位长者你们这是作甚?”

  “狗日的李蛋儿,你们站岗怎么站的,不将几位长者引入宅院,反而让他们在晒坝淋雨。”

  李蛋儿委屈极了:“将军,是他们不愿过来避雨,非要在雨中等您。”

  “将军万勿去怪这些小哥儿,是老朽们年岁大了,惧怕那寒铁之物,是以在这雨中等候将军。”

  “有空再罚你俩执勤的去跑十里。”李诚狠狠的瞪了一眼值守的卫兵,又换上一副笑脸对乡老们说:“几位长者等我可是有事?这边请,屋里说话。”

  李诚一路穿过回廊跨院,将几名长者引入了书房,进门前,几位长者将蓑衣斗笠取下,靠在门边,这才小心翼翼的进了书房。这书房原是安家家主的,长者们也来过多次,但短短几日,这里已经换了个主人坐着,不由心下感慨。

  李诚心知几人齐齐上门,定是有事,便对郑福说道:“郑先生,赶紧派人通知周先生回来,也陪陪几位长者说话。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现在四名长者齐到,岂不是我整字营蓬荜生辉吗?”

  在郑福看来,李诚常写些错别字,如这儿的“這”。他常写作“这”,本来以为是个读了几天书,没甚墨水的穷小子,没想到连蓬荜生辉这种成语都会用。怪不得别人是掌家呢。抛却脑中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郑福连忙应“是。”又安排了人奉茶,这才出门去寻周逸臣。

  几位长者,雨天莅临。不知有何见教啊?

  一名长者又是哆哆嗦嗦就要跪下磕头,李诚连忙扶起,有些不悦的说道:“我早说了我们是穷人的队伍,是给老百姓做主的队伍,你这老丈好没道理,怎生三番五次给我下跪,莫不是羞辱某义军吗?老丈您有何事,只要我们义军办得到的,不违背道义的,您尽管开口便是。”

  那长者被李诚扶到椅子上坐好后才期期艾艾的说了起来:“好叫将军得知,小老二姓陈,这几个老兄弟与我在这天池湖畔有些小小的名望,今年轮为天池湖粮区的粮长,负责这一带的钱粮催收事。”

  “哦?粮长不是一人么?怎么还有几人一起当粮长的?”

  “回禀将军,小老儿等人是朋充的粮长,所谓朋充,就是几人一起充当。”

  “哦,这还真是头一回听说,那你们找本将,又是有什么计较?莫非要收本将的粮米么?”

  李诚本是逗趣,说罢哈哈一笑。

  那几人却是又要跪下:“不敢不敢。”

  李诚有些烦了:“怎么动不动就跪,有事说事。”

  “将军,要向广安州解送夏秋两季赋税,其中夏季要解送的赋税额约是每户七钱,这粮区有户一千,也就是说我们夏税要缴纳近七百两,最迟是六月底就要缴清。”

  “你们怎么知道哪里应缴纳多少税?刚才说是粮长,怎么又收银钱了?”

  “将军,我们收税是按鱼鳞图册来收取的,自张阁老改制以来,已不再收取粮秣,而改为银钱了。”

  李诚习惯性的手敲桌面,静静等着下文。

  “唉,这可害苦了我们了。山上地贫人穷,好不容易打下些粮食,辛苦运到山下售卖,却是个粮贱伤农,卖不起什么价钱,至于青黄不接之时,粮米价格又是腾贵。”

  另一老人扼腕,“唉,来来去去,都是地主士绅挣银子,老百姓吃亏。”

  “这还不算,鱼鳞图册已是万历年间编写的,经过这些年头,早已与实际不符,例如安家,仗着财大气粗,隐瞒了许多的田产,根本就不缴纳赋税。我们实在是没办法呀。”

  “这粮长看来也是个苦差事,你们为何要当,安家家大业大,为何不让他们去当粮长?”

  郑福与周逸臣也是联袂而来,郑福道:“将军,地主他们不仅隐瞒土地,还可将土地诡寄在了自家仆役、甚至死人身上来降低户等,况且我听说安家在广安州乃至顺庆府都是有些关系的,指派粮长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躲过了。”

  “哦,原来如此,那几位长者找本将,又是何意呢?”

  “转眼就快四月,麦收之日,就是小老儿几人破家之时。还请将军救救我等。”

  “救?如何救?总不能您几位嘴皮一翻,我就要帮你们缴税吧?”

  “若是我还要给明朝缴税,我干嘛要参加西营义军呢?”

  另一名沉默的老者终于开口说道:“我观将军行事,与别处义军区别极大。将军是否想长期在此驻扎?”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呢?”

  “将军,我看您是打算长住的,您占了安家的宅子不撤出、还出手大方的给村民抚恤,又在月亮岛上平了一块好大的坝子,若不是是要长期驻扎,小老儿着实看不懂您为何要这么做。”

  李诚神色冷了下来,“咱老子要不要在这里长期驻扎乃是军中机密,又岂容你等臆测,可是真当俺整塌天刀不利否?”

  这老人不紧不慢,缓缓跪了下来,这次李诚没有扶他。他索性也就跪在地上说道:“小老儿并非窥探义军,小老儿只想给将军建言献策,采纳与否。全凭将军自己做主。”

  “哦,老丈你且坐定,慢慢讲来,我必当洗耳恭听。”

  老丈说道:“义军现在人数不过百人,铠甲器械骡马也是急缺的。若我们长期没有交粮,州衙派人查实催收,发现有义军在此,再调集大军围剿,将军您可能又得另谋去处。”

  “我观您在月亮岛上似乎有些大动作,但你这一百多疲惫之师,可能无法完成许多活计,这就得需要我等村民协助,凭借着小老儿几分薄面,只要给口吃的,人是请的动的。”

  “那你不怕官府给你们通贼的罪名吗?”

  “官府除了夏秋两税税赋催缴外,平时极少下乡,何况我们这高山之上,行路本就艰难,他们又何必来自找苦吃呢?”

  “您的意思是,只要我帮你们度过这缴税的难关,我们就可以在这附近安稳的修整,对否?”

  “将军,小老儿几人实在是没有办法了,破家就在眼前,还请将军救救我们。”

  李诚手指敲打桌面,沉思了一会儿:“行,夏税估摸还差多少?”

  “还差三百多两银子。”

  “行,我答应你四百两银子。”

  “这银子不是借,我观这华蓥山附近种了有许多烟叶,你们各自安排各自族中妇孺老人,给我摘取些烟叶过来。”

  “将军,您要烟叶是作何用啊?现在烟叶只有靠近地面的才适宜采摘,若要全部采摘,还得等到夏天。”

  “那就全部采摘下部,有多少,采摘多少,都给我采摘下来送到这宅子里来。”

  “一家再出一名壮丁,与这些妇孺一道,来我这里做工,做到四月底,我保你夏税无恙,若是你们支持配合我等,在这天池湖畔多说我们的好话,让老百姓了解我们,不惧怕我们。即便是秋税,又有何难?”

  几人大喜过望,纷纷又是跪地磕头道:“谢将军、谢将军。”

  “别谢我,这可算作是交易。银钱我现在不会给你们。我要看你们办我交代的事情是否得力,看看你们是否能挣着这四百两银子。”

  周逸臣在旁欲想说些什么,又被李诚挥手打断。

  送别了兴高采烈的朋充粮长后,周逸臣说道:“将军,我等何必又要帮助他们?这烟叶是否有妙用?”

  “当然有用,此地耕地广阔、山川险峻,资源丰富。实在是一处休养生息的好所在,我答应过的给大伙儿分地、分房子、分婆娘、教娃儿读书什么的一应事项,都要着落在此。”

  “走一地抢掠一地,破坏一地,待地方残破了,又换下一个地方。这样无异于蝗虫,于民于国都是害处极大。我辈义军,则应走一地,均贫富,劝农桑,就黎庶。”

  “世人常以为天下财富有数,如同缸中之粮,你多我就少。实则不然,本将以为,天下财富如同做饼,本来饼小,自然分食的就不多。若我将饼子做大做多,那全天下的黎庶都有饼分,都有饼吃,岂不美哉?”

  “你等可把这烟叶当做我做的饼,他可以让人有工做,有银钱挣,可以让富人掏出自己的银钱,匀给我们,我们再用这些银钱来给工钱,建房子,做刀枪,兴学校……”

  郑福,周逸臣两人,被李诚的这套理论震惊得无以言表,仿佛第一次认识李诚一般。

  “怎么?看我干啥?我脸上有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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