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要当义军
董小牛这几日伤口已是结了痂,没有最开始的疼痛了。但董母整天都要他趴在床上,的确是不爽利。
今晨,董小牛起了床,在院坝里慢慢的转圈行走起来,山里清新的空气让他身体为之一松,感觉比在潮湿的阴暗的屋里舒服多了。
“牛娃子,你怎么又起来了,为娘叫你好生躺下将养,你怎么就是不听呢?”董母端了碗菜粥,手上还拿了双筷子和一枚鸡蛋,在堂屋里带着笑责备儿子,这几日董母的心情一直是大好的。
“娘,今天怎么又吃鸡蛋,打虎将军不是奖励了二两银子么?怎么不买些肉吃?”
“这下山几十里才有集市,我一老婆子,家里你又伤了。我怎么去给你买肉?”
“昨天伟娃来家里耍呢,他说了的,别人义军又在陈歘歘家里买了两扇猪肉,说是给义军们打牙祭,伟娃儿都还帮忙按过猪的,你怎么不去陈歘歘家帮我也买点猪下水,我太想吃肉了。”
“哎呀,想吃肉等你好了,到山里去套嘛。你都三十岁的人了,还没个婆娘,这二两银子我得好好给你存着。加上家里的积蓄,等你伤好了,我就能托人给你说门媳妇儿了。”
整齐的喊号子声和竹哨子有节奏的鸣响声,从湖边的土路上由远及近的逐渐传来。
“又来了。”董小牛欣喜的走到院坝边上,顺着竹林的缝隙往湖边看去。
只见一只蜿蜒如龙的队伍,正喊着响亮的号子,从远处湖边的土路,渐渐穿过竹林,又爬上了一截小土坡,来到了董小牛屋外的院坝边上。
踏着整齐的脚步,那脚步真的整齐,踏在地上啪啪的响。
领头的是一剑眉星目的青年人,额头缠了块红布,想是用来隔汗的。董小牛见过这人,这便是义军口称的打虎将军,江湖报号整塌天的李诚李将军了。
李将军身后跟了个专门举旗的人,将那面“打虎将军”的旗帜摇的呼啦啦响。
李诚看了看董小牛一眼。礼貌的笑了笑,转过头去继续带队跑步,队伍外面还有两三个想来是小旗一类的军官,正在前后跑动,规范整体秩序。
待队伍跑过了许久,董小牛还在原地发愣。
“这真是精神啊,若能和他们在一起,那该有多美?”
“一百多人整齐划一的脚步,像鼓点一样,不仅敲击在董小牛的心里。也在村里很多汉子,如董伟、董大胆、陈歘歘的心里打个不停。”
尤其是董伟,昨日在湖边捞猪草时,看见月亮岛上。二十几个汉子在一片平地上你追我赶,抢一个球球。你追我赶,可真是有劲儿啊。
董伟嘟囔道:“爹最近接了许多义军打制铁矛的活儿,这农活都堆到我身上了。真烦人。”
陈歘歘的思维则是不同,他觉得。当义军是真好。每天不用喂猪打猪草,也不用去地里刨食,就是跑跑步踢踢球唱唱歌。还经常有肉吃,村里已经被他们吃了几头肥猪,真好啊。要是我陈歘歘也能当义军,就好了。
既然已经安顿下来,这训练必须得跟上了,虽然只有一百多人的队伍,但建设、训练、发展,已经让李诚忙的焦头烂额,恨不得一个人劈成两半去用。
在听取了郑福周逸臣关于请村民做工建营房和采摘烟叶的事情都在顺利推进之中时,李诚终于可以放心的将精力投入到水泥研发之中去了。
“玄机子道长,今日你与清风明月随我去寻些材料罢,我要烧制水泥。”
“将军,随您去当然没有问题,可这水泥,又是个什么物件儿?”
“哈哈哈,你只管跟我来,做出来你就明白了。”
李诚记得,水泥在古罗马的庞贝古城便已经出现,当时人们会把石灰石烧透,与火山灰混合后。用水一拌后,便会得到很好的粘合材料。
土制水泥的主要材料,便是石灰石、黏土、煤炭渣、铁屑、陶瓷碎末等物放在一起烧制,李诚并不知道这样烧制出来的水泥,标号是多少,但想来用在明末,是绝对够了。
由于是实验,李诚并没有准备煤炭,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石炭,为了弥补木炭热量不足的问题,几人在李诚的指导下先是搭了一个能聚集热量的直筒的土灶,李诚称之为“立窑”。
随后在附近寻来大块石灰石,用大锤在晒坝上奋力敲碎,直至得到一堆婴儿拳头大小的石灰石颗粒,这也是担心木炭热量不足烧不透的的缘故。
清风、明月则按吩咐,去取来黏土,筛去草根碎石,又混合了董憨子铁匠铺的零星铁屑,甚至还找来些破陶罐,捣成细粉掺入其中。
“将军,这……一锅乱炖,真能成事?”玄机子看着眼前这堆五花八门的原料,眉头拧成了疙瘩。
“成不成,试过才知。”李诚挽起袖子,亲自示范,“其实石头黏土基本就够了,铁屑之类的东西有就有,没有就没有罢!”
众人虽满腹疑团,但见李诚如此自信笃定,也乖乖按他安排行动起来。
铁锨翻飞,黑石、黄土、红渣、灰粉渐渐融为一体,变成一堆颜色驳杂的灰褐色混合物。汗水混着粉尘粘在脸上。
混合好的生料被投入立窑,下方堆了些干柴。李诚深吸一口气,将火把投入灶膛。“轰——”烈焰腾起,贪婪地舔舐着窑体。趁火势小了些后,李诚又在上方铺了许多阴烧的木炭。
这一烧,便是整整一夜。众人轮流值守,生怕火熄,不断添炭,确保窑内始终保持高温。
李诚更是几乎未合眼,借着火光,紧紧盯着那不断散发热浪的土窑,仿佛要看穿其中正在发生的奇妙变化。
翌日清晨,窑火渐熄。待窑温稍降,李诚迫不及待地用长柄耙子,将烧透的物料扒了出来。只见原本的混合物已凝结成一块块颜色灰白、结构疏松的块状物,与之前大不相同。
“成了!这就是熟料!”李诚拿起一块,还非常烫手。入手颇沉,若是用力一捏,脆的掉一地碎屑。
接下来便是粉磨了,没有机械,却有那碾死安家家主的石碾子。几人将冷却后的熟料块堆在巨大的石碾子上,又从山坡上牵来了一匹正在吃草的骡马,套在碾子上,眼睛一蒙,“啊……啊……啊的拉起了碾子来。
这是个极其耗费气力的活计,幸好是用的骡子,
看着灰白的熟料在碾压下逐渐化作细腻的粉末,一股莫名的成就感驱散了所有的疲惫。
足足忙活了大半日,近两百百斤灰扑扑的水泥粉,终于堆成了一个小丘。
李诚用木盆取来一些水泥粉,加入适量清水,用木棍缓缓搅拌。灰色的粉末遇水渐渐凝聚,混合着砂石,最终变成一团均匀的灰浆。
在众人好奇的注视下,李诚将这团灰浆仔细地涂抹在两块好像是断裂了多年的搭档的接缝处,将它们牢牢粘合在一起。
“这就……完了?”玄机子忍不住问道。
“莫急,”李诚笑道,“神异之处,需得时间显现。且待它干透。”
等待的过程显得格外漫长。众人围在那对粘合的砖块旁,如同看着一个正在孵化的鸡雏。日上中天,阳光洒在灰浆上,水分慢慢蒸发,众人也缓缓散去。
约莫两个时辰后,李诚走上前,用手按了按接缝处,已然硬结。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各抓住一块砖,用力一掰!
砖块纹丝不动!那灰色的接缝,竟如岩石般坚固!
他又将粘合后的砖块高高举起,在众人惊呼中,猛地砸向地面!
“砰!”一声闷响,砖块自身应声断裂,但那灰色的接缝处,竟然依旧完好!
晒坝上瞬间寂静无声。
玄机子道长猛地扑到那断砖前,手指颤抖地抚摸着那坚逾岩石的灰色接缝,抬起头时,眼中已满是震撼与狂热:“点石成金……将军,您这是点石成金之术啊!此物……此物若用于筑城、修路、建坝……这,这简直是社稷神器!”
清风、明月也反应过来,看着那堆灰扑扑的粉末,眼神彻底变了。这不再是莫名其妙的杂物,而是能化身为铜墙铁壁的神奇之物!常在道观耳濡目染的他们,自然是明白这些东西的重要。
李诚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擦去额头的汗珠与灰渍,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无比畅快的笑容。
“郑先生,你去找乡老们,用这水泥。混合些沙子,在我们上山口的那条路上,做个堡子,以后值班警戒的人。也好有个栖身的地方。”
“等会又该小生上课了,给将士们上完文化课就去。可是村民们没有用过这水泥材料,我怕他们浪费了好东西。”
“诶,无妨,和糯米浆、黄泥浆的用法一样。在周围寻些碎石,用这种水泥黏合即可,你勿要担心。待堡子修好,我们同去观看。”
这时,旗手兼李诚勤务兵的李蛋走了过来,在李诚的耳边耳语了几句。边说边向安宅门口指指点点。
顺着李蛋的手指头看去,只见安宅门口站了几个汉子,在十分紧张,正在局促的搓着手。
“哦?有意思,众位随我一同去看。”
李诚带着众人走到安宅门口,只见董小牛、董伟、董大胆儿和陈歘歘四人并排站着,个个神情紧张,又带着几分期待。
见李诚出来,四人互相推搡了一下,董伟小声说:“幺爸,你去。”
最终还是董小牛上前一步,因为背上有伤,他动作幅度不是太大的,学着义军抱拳的样子,“将……将军……”
动作虽显笨拙,但态度极为诚恳,“我们…我们四个,想投军!跟着将军干!”
李诚目光扫过四人,董小牛他见过,受了伤的,他眼神炽热,带着对那整齐队伍和昂扬精神的向往;人也颇为壮实。
董伟脸上还带着青年的朝气蓬勃,眼神里充满了一种淳朴的反抗精神和对新奇事物的渴望,怪不得那日敢一扁担打出来,敢首先反抗,李诚记得这人好像身手也还不错;
董大胆儿则是一脸横肉,眼神凶狠,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蛮悍之气,他之前也敢反抗棒匪,胆气自是有的;
陈歘歘身材胖硕,脸上带着点精明。周逸臣小声对李诚道:“这个龟儿子卖肉耍我的秤……”
“哦?”李诚不禁莞尔。
“你们为何想参军?要知道,当兵打仗,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营生,不比在家种地安稳。”
董小牛抢着回答:“将军,我看你们跑步、喊号子,精神!我董小牛活了三十年,从来没像这几天这么……这么心里亮堂过!我想跟着你们,活出个人样来!”
董伟也鼓起勇气:“我……我不想整天就是打铁、种地,我想跟你们一样,跑步、踢球、唱歌、训练,那才有劲儿!”
董大胆儿瓮声瓮气地说:“安老爷死了,棒匪也被你们杀了,但这世道活下去太难了。我看将军是条好汉,咱们义军也能打,又对老百姓好,还讲道理,我董大胆儿服!跟将军干,保护村里乡亲,也给自己挣条活路!”
陈歘歘搓着手,嘿嘿笑道:“将军,我……我看你们天天有肉吃,跟着义军,我们村儿能过上好生活。我想跟你们干。”
他这话引得周围众人忍俊不禁,陈歘歘这话虽直白,却也是大实话。
李诚沉吟片刻。这四人都是本乡本土的青壮,他们的加入,能加深义军与本地村落的联系,但他们本就是亲族或从小在一起的伙伴。必须注意,不能让他们形成小团体,影响队伍的整体性和纪律性。
“好!”李诚朗声道,“你们有此决心,我李诚欢迎!不过,既入我军,便需守我军规,吃苦耐劳,令行禁止,可能做到?”
“能!”四人异口同声,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你等家人,又是否同意?”
几人对视了一眼。“同意,都同意。”
周先生,你将这四人的情况一一问明白,登记造册,一个小旗给我分一个去。
“好生操练,更要教他们规矩!”
“得令!”周逸臣应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