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消息树
云阳城外的官道,弯曲通向远方,站在城门口往前看。烟尘腾飞的官道前方约莫百步左右,有一片树林,时令已是三月,林子全是喜人的嫩绿。
林下有一用晒粮食的垫席做屋顶,用柳树做柱子的茶铺,老板两口子正在树下忙碌,斜斜的幌子插在棚外,随着风儿飞舞。那棚下,只坐着一个喝茶的汉子。
这茶铺本是挨着驿站二三十步摆下的,以往借着驿站的庇荫,生意也是极好的,自驿站裁撤以来,生意便差了一些,好在还有些往来行人,让这老两口可以勉强糊口。
这一大早便来茶铺饮茶的汉子诨号“烧鸡公”,大名陈三,平日有些娘炮,“整”字队里的汉子们唯恐被他沾上“母”气。加之训练也不甚努力专心,索性李诚将他派出来,侦查打探。
烧鸡公陈三抬眼看去,只见城里慢悠悠出来一大群人。约莫两百人上下。陈三心中疑惑“怎么这么多人。”
待人逐渐走近了。才瞧了个仔细,原来人是两拨,一拨应是押运粮草的,队伍后面有许多车辆骡马,还有些手执武器的军兵。领头的是一骑马汉子,身着素色圆领青绿锦绣服,头戴圆翅漆纱幞头,腰间束带,脚穿皂靴。另一拨则是些商贾士绅打扮,两拨人走在驿站前停下。便开始了送别的仪式。只见士绅人群中,有小厮端出酒来,给领头的士绅和下马的汉子各倒了一杯。
两人说了些话,便相互碰杯饮酒。敬完酒后,那士绅又去折了柳枝......
“来了,来了。”陈三心中暗暗念,也不再多看,翘起兰花指,捏了铜板放在桌上,起身便快速往官道深处跑去。
玄机子和王二都探听到了官兵出动的日子,按李诚安排,王二一直伪装成樵夫,在玉皇观前直线距离五六里远的一座山包上一边砍柴。一边等候骚鸡公的消息。
山包下,官道转弯出来的那个山口,今上午不知道被王二看了多少遍了,心里一直暗骂那骚鸡公,不知道情报打探的怎么样了。
却说烧鸡公直跑了三四里地,这对身体本就孱弱的他来说,负担极重。这才刚从山口转出来。就坚持不住了。
王二站在山上,看到远处山口出现了烧鸡公的身影,他正双手撑住膝盖,喘着粗气。
“嘿~怎么样了?”
烧鸡公陈三累的无法答话。一只手撑着膝盖喘气,一只手艰难的举起向王二挥了挥。
“我认识你的吗”,王二急得跺脚,一句国粹脱口而出。
烧鸡公咽了两口唾沫走到道旁的一棵碗口粗的,靠在凸起石头上的一根丈许长枯木。用力将枯木推下了石头。
这是李诚安排的消息树,在山下以及山上各安了一根,大伙儿提前约好,树倒就代表敌人出动了。
王二一看消息树倒了,也不废话。将山包上竖着的枯木,也立刻推倒。
玉皇观往山下走的路上,有几百阶石梯,两边遍植柏木、香樟等树,台阶下完便是六七尺宽的小路,一直通往官道。李诚早已带着四支小队顺着石阶下了山。在玉皇观下和王二所在官道山包中间位置的一片树林里休息。
李诚坐在小路旁的石头上,五十多名以足球队为基础的四个小队。分别在各自队伍小旗(队长)的带领下,围着李诚坐下。这些汉子个个神色激动紧张。又十分兴奋,有的甚至昨夜都没睡着。
他们头上统一戴尖顶斗笠,小腿肚上统一绑扎绑腿,每人还有统一的丈许长的刺枪,怀中还鼓鼓囊囊的,那是李诚为每人都配发的两枚震天雷,虽然服色杂乱,但其他装束无一不在彰显着他们是一个团伙。
战斗的部署昨日便以安排妥当。赵虎带一队伏于靠山一侧的山坡灌木里,孔二河带一队伏于河边的芦苇里。待敌军走进,两队先向明军人群投掷出所有震天雷。再投掷出所有标枪。随后两侧一同冲杀。李诚则带剩余兄弟,从正面冲杀。考虑到困兽犹斗,李诚采取了三方合力、围三阙一的战术,给明军和民夫留下往云阳县逃的路,以期最大限度的杀伤敌人,减少己方损失。
至于敌人会不会得知消息,会不会汇聚大军来剿,根本不在李诚考虑范围之内。这一票得手后,明军必定早晚都要知晓。也必定早晚都要派兵围剿,白杆兵那么近,说不定来的还是白杆兵,李诚这几十个人万万不是对手。此地不宜久留,干完这一票,李诚就准备带着队伍和缴获,往西边转移。
王富是王二的本家兄弟,也是王二侦察队的一员,现在正手搭凉棚,一直在看王二所在的方向等候信号。
王富被李诚的讲话声吸引得转头观瞧,李诚正在石头上给大伙儿吹牛。
“官军有什么好怕的?掌家我在夔州城头,连续劈了四五个,是西营里第一个冲上去的。咱老子还劈了个管队官呢。”
“你们也别怕,只管按我平时教的,用长枪攒刺便可。我们这是埋伏,明军根本就没有准备,何况他们那些鸟刀,不过就两尺长。打我们丈长的刺枪,他如何近得我们身?”
“他们有一小半人都有盔甲,小的怕……小的怕手中这刺枪捅不进去。”一名汉子低声说道。
“说的好!有弟兄说这种话,是个会想事的。弟兄们,刺枪在设计制作的时候便已经做过试验,我们的刺枪是破甲能力是非常强的。再说了,大军行进,若是都穿着盔走路,岂不是人都要累死?所以军队盔甲一律是由着辎重、辅兵、民夫负责搬运,只等临战,再行披甲。”
“此地在云阳县外不远,料想明军定无防备,我等又猝然攻击,谁又来的及披甲?诸位不必顾虑。”
“正在王富走神听李诚做战前动员之时,王二却在山上急得跳脚,你狗日的王富,快点看消息啊。”
王富正侧着头听李诚说话,却见孔二河突然站了起来,手指王二所在的山坡喊道:“倒了,倒了。”
王富侧头看去,果然,那颗立起来的消息树果然倒了。他也连忙大喊起来:“倒了,倒了,倒了。”
李诚竹哨一吹,喊道:“集合。”五十几名汉子,立刻起身,集合成了四支队伍。
李诚环视一圈,右手举起斜斜下劈:“按计划,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