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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强拉入伙

明末流寇生存指南 整塌天 4824 2025-11-14 10:09

  张志渊心头一紧,暗道“来了”,脸色更白了几分。

  急声道:“周先生!非是张某吝啬,只是这田产乃祖上所传,维系一族生计,实在……实在难以割舍啊!”

  他几乎能想到接下来对方会如何威逼,是刀斧加身,还是直接抄家?

  却见周逸臣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温和:“张员外你是误会了。我军行事,讲究一个‘公道’二字,岂是那等强取豪夺的匪类?”

  他顿了顿说道:“我家将军说了,张家除宅院及紧邻的五十亩上好水田外,其余田产、山林、茶园都暂由“整字营”统一管理,分配给无地军户、流民耕种。作为补偿嘛......”

  “补偿?”张志渊听到这里,猛地抬头。

  周逸臣点头,接过话头:“正是。李将军念张老爷至孝,平日里还算良善,故而欲将这‘山牌’香烟的经销之权,分你一股,由你组织家人、商队售卖,去赚取那泼天的银钱。”

  周逸臣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诱惑,“张老爷,您可知这香烟一物,在广安顺庆保宁一带,价值几何?供不应求啊!其利之厚,远非守着几千亩田地,看天吃饭、催租收粮所能比拟。这是将一座金山,送到了张老爷面前。”

  “贵军怎么会有山牌香烟?莫非?”张志渊心里巨震,许多事情都联系了起来。

  怪不得那几个朋充粮长最近也不求告他夏税之事,直把这山上旱地里的烟叶都剥了个精光,怪不得广安顺庆一带突然兴起了香烟,怪不得摩天梁聚集了那许多的人口兵卒,却也能纪律严明,不残害百姓。

  “然也。”周逸臣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华蓥山不仅产上好的茶叶,也还产上好的烟叶,这山牌香烟的山字,乃是华蓥山的山。这是我军所产,与江南文人无关。你若将土地给我军交上来,我军便把这香烟售卖的行当送与你,又有何妨?”

  张志渊愣住了。他本以为是要破家灭门,没想到对方竟提出这样一条“明路”。

  他下意识地摸向袖中的烟盒,那“山牌”香烟的味道他自是知晓,近日每天都要吃上一包,香烟的热销他也清楚。若真能拿到经销之权……那利润,他不敢细想。

  “这……此言当真?”他声音有些发颤。

  “我乃李诚将军麾下头号谋士,说话岂能有假?”

  周逸臣笑道,“从此,张老爷便可从田亩琐事中脱身,专心行商。我整字营专门组建护送商队,扮成伙计,定保你货物畅通,沿途无忧。至于其他乡绅如何看待……”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张志渊一眼,“待张老爷财源广进,他们怕是唯有羡慕的份了。这几年先是旱,再是涝,又是蝗,是守着可能颗粒无收的田契,还是握住实实在在的银钱,聪明人自会抉择。”

  张志渊内心天人交战。土地是根本,是家族根基,骤然失去,如同断臂。

  但这香烟之利,又确实诱人。

  见张志渊内心还在纠结挣扎。周逸臣将茶碗一放,冷冷的说道:“怎的?你当是市场里买卖,还容你思虑不成?若你不同意,吾这便回去。只是下次来的,便是抄家的义军了。勿谓言之不预也。”

  是啊,而且对方势大,连千户所都一举荡平,自己如何抗衡?拒绝的后果,他不敢想象。接受,虽失土地,却得财路,或许还能保全家业甚至更上一层楼……他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张志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被抽干了力气,颓然道:“周先生……和李将军,真是……好手段。我张某既然没得选,从了贵军便是。”

  周逸臣见状也不再紧逼,淡然道:“张老爷是识时务的俊杰。此后,你我为合作伙伴,共谋富贵,岂不胜过刀兵相见?具体拿货的细则,可派人立刻与郑福先生接洽。”不过这定金嘛,我却是要收走的。

  “定金?”

  “是啊,你既然要与我军合作了,这定金如何不交?”

  “哦哦哦,那我便给先生取一百两银子的定金来如何?”

  周逸臣哂笑:“百两?真是好大一笔定金啊。”

  周逸臣站起身道:“你家的银子,只给吾五百两便是。但你家的田契、地契除了那留给你的五十亩的以外,都交于我带走,我好给军户们分田地。平日里与周边百姓的欠条借据,我也一并收取了。”

  “我军中人口繁多,粮食消耗甚大,你家的存粮,也都即刻遣人送到安宅。你可有疑义?”

  “这......”

  “看来张老爷是敬酒不吃,想吃吃罚酒了?“

  “岂敢岂敢,小人这就遣人去办。”张志渊擦了擦汗,站起身来回到座位上。短短一两柱香的沟通对话,眼前的周先生便决定了自家的前途。怎能叫人不心惊胆战呢?

  正在此时,前院又是一阵喧哗,隐约传来“小姐回来了”的呼喊。

  张志渊此刻心乱如麻,正不知如何是好。

  周逸臣起身,拱手道:“既然张老爷家中有事,逸臣便不久留了。望张老爷赶紧办理,莫要自误。”说罢,转身飘然而去。

  张志渊狠狠的瞪了瞪俏皮的吐舌头少女,一直将周逸臣送上毛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香烟盒子,想着香烟的利润。一把捏扁烟盒,“也罢也罢、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除了顺从,又能为之奈何。”

  广安州衙内,知州马乾正躺在藤椅上,近几日受到华蓥山贼寇袭击、惊惧气愤之下,牙龈开始肿痛。他一边捂着脸,一边听着陈师爷读近半年的邸报,战事频仍,邸报昨日才送到广安。

  “叙州母猪洞有铜鼓声传出,声响一夜。乡人大异,以为国泰民安之吉兆。”

  “甚么吉兆,这天下不旱即涝,听闻陕甘去岁七八月至今是滴雨未下,汉中商洛一带又是旱又是涝的,到处都是流贼四起,哪有甚吉兆,这些狗屁不通的事情,竟也在邸报里,陈先生换一个念。”

  “东翁慎言哪。”

  “张贼自郧阳渡汉江犯襄阳,陷紫阳、平利、白河等邑,入四川。又陷了大宁、大昌、开县、新宁等地,贼至大昌时,百姓尽皆逃跑或是从贼,有个叫罗杰的,偏偏不走,正衣冠而阅书史,贼入,骂之,遇害。东翁,这是二月的事情。”

  “这罗杰倒是个忠肝义胆之人。后来便是西贼陷了夔州么?不念了,这些事儿我们都知道。”

  '是的东翁,西贼遇石柱兵阻截,往西逃遁,又被夹击大破,后一部北返商洛一带,余贼攻广元、保宁等地,又被推官保宁府推官張一鶚、按臣刘宗祥、川北道夏時亨等人共同击败,无奈只有退向了大巴山中。”

  “嘶~牙疼可真要命。华蓥山上的匪贼,也应该是那个时候来的。”

  “东翁,听闻秦、楚间,藩封沦陷,蜀王泄泄然不知远虑劳军助饷,川中官员也多有不忿。”

  “哼,藩王只知吸食民脂民膏,以至于国家困顿民不聊生,若是蜀王资助些银钱,秦巴山中怎会棒匪越聚越多。我看这四川的天哪,真的要变了。”

  “不过那与我等无关,少去掺和,只等上峰抚恤与筑堡银钱下来,我便要活动调任,或是辞官。你继续与我念来。”

  陈先生仔细翻阅后文道:“这是雅州地震的,这是叙州、泸州地震的。”

  “哼,地震是早有先兆,叙州那母猪洞里哪来的铜锣响,分明就是地龙翻身的前兆,地震者,地龙翻身也。”

  “东翁真是博闻强识,余不如也。”

  “咦,东翁,这里还有封信,上书父母大人马乾马知州亲启。”

  “哦?谁人给我写的信?竟然能混到邸报里给我看?”

  “想是书办刀笔之人收了谁的好处,这才夹带了信件。”

  “不要念给我听。”

  说话间,陈先生已经习惯性的取出了信件,粗粗的扫了一眼信中内容,竟是大吃一惊。“啊呀,东翁,这信您可真应该听一听。”

  “哼,先生请读吧。”

  “呈广安州父母马公乾大人钧鉴。”

  “还挺有文采?”马乾起身,捂住牙疼的脸庞,仔细听了起来。

  “草民李诚,顿首百拜,泣血谨禀。

  诚本良家子,奈何天灾连年,官府催科如虎,家业荡尽,父母双亡。

  不得已随流民辗转,苟全性命于乱世,绝非生性顽恶、甘为匪类之徒。

  二月夔州之变,诚裹挟其中,实如惊涛中之落叶,身不由己。

  后与西营主力失散,率千余残众流落华蓥山,不过求一隅之地,暂避风雨,活此残躯。

  前日广安守御千户所之事,诚每思之,五内俱焚,惶恐无地!史千户确乃我等所伤,然事出有因,逼于无奈。

  彼时千户所兵卒屡屡逼压,断我生路,扬言尽屠。我等为求自保,惶急之下,方铸此大错。此诚诚与麾下百姓泣血锥心之痛,亦深感负罪于朝廷,愧对大人治下之安宁。

  圣人言,寇亦朕赤子,诚等皆为大明治下子民,岂愿终身背负“流寇”之名,使祖宗蒙羞?

  日夜扪心,但思归化。今大人英明,洞察秋毫,必知我等苦衷。

  麾下百姓,多为衣食所迫之穷苦人,但得一线生机,谁愿刀头舔血?

  今诚冒死具禀,伏惟大人垂怜:

  一请招安,愿率众归顺朝廷,洗心革面,重做良民。

  二请屯垦,愿率众开华蓥山荒地,纳粮服役,永为顺民。

  三请效命,若蒙朝廷不弃,诚等愿为前驱,戴罪立功,剿抚地方不臣,以报天恩!

  诚之忠心,天地可鉴。若大人肯赐一线之机,诚必约束部众,静候天音。

  所有缴获之千户所兵器、印信等物,皆封存待命,愿尽数呈缴。

  唯乞大人暂缓刀兵,奏明朝廷,为我等数千之迷途残魂,开一条自新之路。

  临书涕零,不知所言。诚与百姓之性命,尽系于大人一念之仁。

  谨此,待罪惶恐上禀。”

  马乾与陈师爷都没说话,马乾拿过信件,又反复看了几遍,这才将信放回桌上,问陈师爷道:“先生,此事你如何看?”

  师爷抽出插在背上的折扇,在院中来回踱步,半晌才是眼前一亮,将折扇往手中一拍:“东翁,这不是好事一桩吗?”

  “先生是说,招安这群贼寇,是一桩好事么?”

  “当然,东翁,流寇为何要祈求招安?还不是畏惧天威,怕大人发兵来剿。上次广安守御千户所的事情,我看贼寇们未必就讨了多少便宜。”

  “大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一边以家国大义、圣人天恩教化,一边以雷霆手段逼迫挤压,流寇这才主动请求的招安啊。”

  马乾也是眼睛一亮:“对啊,这事儿若是运作的好了,岂不又是大功一件么?”

  “不过......”

  “不过什么?”

  “我听闻,贼寇每逢绝境便会跪地乞降,待羽翼丰满便降而复叛。若是这贼寇李诚,也是降而复叛,到时候岂不是把大人架在火上烤吗?”

  “哈哈哈,先生你多虑了。本官既然敢招安他,又岂会怕他诈降?我们一面假意与他联络,一面还是要向上峰请银,编练团练乡勇。若是他是诈降,我又没有离任,说不得还是要统兵去剿了他。”

  “若是他真心悔悟归降呢?”

  “那我便将他赚进广安城里,埋伏四五十个刀斧手。将他剁成肉泥。”

  “那上峰岂不是会怪罪东翁么?”

  “有甚怪罪的,那贼寇不思悔改,企图在城里刺杀于我......先生,我怎会让一以后可能复叛的匪贼耽误我的前程呢?你去研墨,备纸笔,我要与他回信一封。”

  “遵命,东翁。只是这给贼寇的回信,又该如何送去呢?”

  “当然是谴安然那匹夫去做信使,没有他,我们能有这许多麻烦吗?对了,他可出了银子?”

  “他只出了五百两,他说他还要赔偿许多打行家人银钱,实在是拿不出来多的。”

  “哼,告诉他,再出五百两,否则本官必定派人查他通匪之罪。狗一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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