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色的旗帜在原力的催动下散发着幽光,像是从幽冥深处升起的鬼火。旗帜上的鹰爪紧扣长剑,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鹰眼仿佛活了过来,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厚土城。
林维铭站在城墙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他的《大地脉动》感地范围全力展开,三十五丈内的每一丝震动都被他清晰感知。城墙上的巡逻士兵——五个人,步伐沉重,原力在原生级别。城墙外的暗影卫营地——帐篷约两百顶,按每顶帐篷住四到六人计算,总兵力在一千到一千二百人之间。营地的原力波动强烈而密集,像一片沸腾的海洋,至少有三十个原王级别的气息混杂其中。
但最恐怖的,是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里传出的原力波动。
那股波动深沉而浩瀚,像是一座沉寂的火山,表面平静,内部却蕴藏着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林维铭感知到那股波动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心脏,呼吸都为之一滞。
原帝。
至少是原帝级别。
林维铭深吸一口气,收回了感知。他的原力比三个月前强了不少,但和原帝之间的差距依然是天壤之别——一个原帝的原力至少是五万点,而他只有八千多点。在这种级别的强者面前,他和一只蚂蚁没有本质区别。
不能在这里久留。
他转身沿着城墙根往回走,脚步轻而快,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夜风吹过城墙,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是在为他打掩护。
回到周府的时候,已经快子时了。
秦婉夕的房间还亮着灯。林维铭走到她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谁?”
“我。”
门开了。秦婉夕穿着一身素白的睡衣,长发披散在肩上,手里握着一把短剑,眼神锐利而警惕。看到是林维铭,她放松了一些,把短剑放在桌上。
“这么晚了,什么事?”
“暗影卫来了。”林维铭走进房间,把门关上,“驻扎在城东门外,至少一千人,有原帝级别的强者坐镇。”
秦婉夕的眼神一凛。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朝城东的方向望了一眼。深蓝色的光芒在天边若隐若现,隔着几里路都能看到。
“他们来厚土城做什么?”秦婉夕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知道。”林维铭在她对面坐下,“但肯定和山河节劫案有关。韩队长看到玉牌时的反应你也看到了,他害怕了。能让一个原王级别的护卫军队长害怕的东西,分量不会轻。”
秦婉夕沉默了。她把窗户关上,拉好窗帘,然后回到桌边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姐姐今天下午派人送了一封信来。”秦婉夕说。
林维铭抬起头,看着她。
“信上说,山河议会已经知道了玉牌的事。”秦婉夕的声音很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这是她在紧张时的习惯,“议会的意见不统一。
以议长秦煌为首的一派认为应该将此事定性为幽夜国的国家行为,要求幽夜国交出劫案的幕后主使,赔偿圣土的一切损失。
以我姐姐秦婉歌为首的另一派则认为,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宜将事态升级到国家层面,应该通过外交渠道私下沟通,避免引发两国之间的军事冲突。”
“你姐姐是什么态度?”
“她让我先不要掺和这件事,尽快回秦家。”秦婉夕说,“她觉得厚土城接下来可能会不太平。”
林维铭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木纹,脑子里飞速运转。
暗影卫突然大张旗鼓地出现在厚土城外,绝对不是来旅游的。一千名暗影卫、三十名原王、一名原帝——这种级别的武力配置,足以打一场小规模的战争。
他们要么是来展示武力、向圣土施压,要么是来执行某个秘密任务,而那个任务很可能和山河节劫案有关。
但问题是,暗影卫为什么要来?
如果劫案真的是他们干的,他们应该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送上门来?除非——
除非劫案不是他们干的。
那块玉牌不是失误遗落,而是有人故意留下的。目的就是为了把暗影卫引到厚土城来。
林维铭猛地坐直了身体。
“怎么了?”秦婉夕问。
“那块玉牌。”林维铭说,“你记不记得,杂货铺的老太太说,玉牌是从穿红色斗篷的人袖子里掉出来的。”
秦婉夕点了点头。
“暗影卫是幽夜国的精英情报和刺杀部队,他们的行动以隐秘著称。一个穿着红色斗篷、在大街上招摇过市的暗影卫——你不觉得这很不合理吗?”
秦婉夕的眼睛亮了:“你是说,那个红色斗篷不是暗影卫的人?”
“有可能。”林维铭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有人假扮成暗影卫,抢了武技心法,故意留下了那块玉牌,目的就是让圣土怀疑幽夜国。而幽夜国为了自证清白,只能派暗影卫来厚土城配合调查。”
“但如果暗影卫不是来配合调查的呢?”秦婉夕问,“如果他们来了就不走了呢?”
林维铭停下了脚步。
秦婉夕这个问题一针见血。暗影卫进驻厚土城,不管他们的初衷是什么,结果都是一样的——幽夜国的武装力量进入了圣土帝国的领土,而且驻扎在了距离国都厚土城只有一墙之遥的地方。
这对于圣土帝国来说,是赤裸裸的挑衅。
而对于幽夜国来说,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旦暗影卫在厚土城站稳了脚跟,他们就可以以此为据点,将触角伸向圣土的每一个角落。
“这件事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林维铭揉了揉太阳穴,“暗影卫、幽夜国、圣土帝国、山河节劫案、被抢的武技心法——这些背后一定有人在操纵,而且这个人的手段很高明,一石二鸟,既让圣土和幽夜互相猜忌,又给自己争取了足够的时间。”
“争取时间做什么?”秦婉夕问。
林维铭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无论幕后的黑手想做什么,留给他的时间都不多了。
九个月后磐石山皇陵的开启,和眼前这场正在发酵的政治风暴之间,很可能存在着某种联系。暗影卫抢走的天阶武技心法、大地魔熊一族的墓地、以及那个写了“幽夜国暗影卫奉命追击叛逃者”的血字——这些碎片像是一盘散乱的拼图,他还找不到将它们拼在一起的线索。
但拼图已经摆在了桌上,只等一个人来拼。
第二天清晨,整个厚土城都沸腾了。
暗影卫驻扎城东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城中蔓延开来,从街头巷尾到酒楼茶馆,从冒险者协会到护卫军总部,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护卫军总部的大门从早上开始就人来人往,不断有军官和士兵进进出出,脸上的表情都很凝重。韩队长一大早就被叫去了山河议会,据说是去汇报劫案的调查进展。
林维铭站在护卫军总部对面的一个早点摊前,买了一碗豆浆和两根油条,一边吃一边观察着总部门口的情况。
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从护卫军总部走了出来,面色阴沉,脚步匆匆。林维铭认出了他——是韩队长的副手,姓赵,职位是副队长,原王级别的强者。
林维铭放下豆浆碗,快步跟了上去。
赵副队长沿着街道一路向西,穿过两条街,走进了一家茶馆。茶馆不大,门脸也很普通,但林维铭注意到茶馆门口站着两个便装的护卫军士兵,腰间的衣服下隐隐鼓出一块——那是刀的形状。
林维铭没有进茶馆。他在茶馆对面的一个书摊前停了下来,假装翻看摊上的书籍,余光一直盯着茶馆的大门。
大约过了一刻钟,赵副队长从茶馆里走了出来。和他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穿黑色斗篷的人,斗篷的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身形瘦削,走路的姿态像一只警觉的猫。
黑衣人和赵副队长在茶馆门口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分开走了。赵副队长往护卫军总部的方向走,黑衣人则朝着城东的方向走去。
林维铭放下手里的书,对书摊老板说了声“谢谢”,然后远远地跟在了黑衣人的后面。
黑衣人走得不快,但步伐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确。他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经过一个又一个路口,始终没有回头,但林维铭有种直觉——这个人知道有人在跟踪他。
跟了大约两刻钟,黑衣人拐进了一条小巷。林维铭在巷口停了一下,先用《大地脉动》感知了一下小巷里的情况。感知范围内没有异常,只有黑衣人的脚步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维铭走进小巷,发现这是一条死胡同。小巷的尽头是一堵高墙,高墙有三丈多高,表面光滑,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地方。
而黑衣人已经不见了。
林维铭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转身,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扣住了他的肩膀。那只手的力道大得惊人,像是五根铁钳,死死地箍住了他的肩胛骨。林维铭想挣脱,但原力刚一运转就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压制了回去,整个丹田像是被冻结了一样,原力一动不动。
“别动。”
声音很低,很平静,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说一件毫不在意的事情。
林维铭停下了挣扎。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那人扣着他的肩膀。
“你跟踪了我三条街。”那个声音说,“原力不错,《大地脉动》用得也熟练,但跟踪技巧太差了。你距离我最近的时候只有不到二十丈,这种距离,就算普通人也能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
林维铭依然没有说话。
“转过身来。”
林维铭缓缓转过身。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帽子已经摘了下来,露出一张四十岁左右的脸。面容瘦削,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一双灰色的眼睛像是两颗冰冷的石头。他的原力波动深不可测,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剑,锋利而危险。
林维铭不认识他,但他认识那人胸前别着的一枚徽章——一只展翅的鹰,鹰爪抓着长剑。
暗影卫。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跟踪我?”黑衣人的语气依然很平静,但他的灰色眼睛像两把手术刀一样在林维铭脸上来回切割,仿佛要把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微小的变化都剖开来看个清楚。
林维铭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否认跟踪是没用的,对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跟踪了三条街。撒谎也没用,以对方的境界,他能轻易分辨出一个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唯一的办法是半真半假。
“林维铭,A级冒险者,破晓小队队长。”林维铭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跟踪你,是因为我想知道护卫军在暗影卫入驻这件事上是什么态度。”
黑衣人的灰色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你一个A级冒险者,关心这个做什么?”
“山河节劫案发生时,我就在厚土城。”林维铭说,“劫案的调查任务是我接的,杂货铺的玉牌也是我找到的。我有理由关心这件事的进展。”
黑衣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松开了扣在林维铭肩膀上的手。他的目光在林维铭的脸上停留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你就是找到玉牌的那个冒险者。”黑衣人的语气有了一丝变化,不再像刚才那样冷冰冰的,“韩队长在汇报中提到过你。你和你的小队只用了半天时间就找到了暗影卫的玉牌,效率很高。”
林维铭没有接话。
“跟我来。”黑衣人转过身,朝着小巷的尽头走去。
林维铭迟疑了一下。他面前有三条路——一是转身逃跑,以他的速度,在原帝级别的强者面前逃跑的可能性为零;二是拒绝跟上去,但这可能会激怒对方,后果不可预测;三是跟上去,看看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他选择了第三条路。
黑衣人走到小巷尽头的高墙前,伸手在墙面上按了一下。墙面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扩大成了一个门的形状。门后是一道向下的阶梯,阶梯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发光的晶石,柔和的白光照亮了通往地下的路。
林维铭跟着黑衣人走下阶梯。阶梯很长,大概转了三个弯,下降了将近两丈的深度。走到尽头时,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地下大厅出现在他面前,大厅约有两百平方丈大小,高度接近两丈,顶部是拱形的,用巨大的石料砌成,石料之间的缝隙紧密得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
大厅里有十几个人,全都穿着黑色的斗篷,坐在长桌两侧。长桌上摊着厚厚一叠文件和地图,几盏原力灯将桌面照得亮如白昼。看到黑衣人走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微微低头,齐声说:“大人。”
黑衣人走到长桌的主位坐下,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也坐下。然后他看着林维铭,指了指长桌最末尾的一个空位。
“坐。”
林维铭坐了下来。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十几双眼睛,有灰色的、有棕色的、有黑色的,但目光全都一样——锐利、审视、带着暗影卫特有的那种危险的气息。
“这位是林维铭。”黑衣人说,“A级冒险者,山河节劫案暗影卫玉牌的发现者。韩队长在汇报中提到过他。”
一个坐在黑衣人右手边的中年女人开口了,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大人,带一个外人来这里,不合适吧?”
“不合规矩。”黑衣人说,“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劫案发生以来,我们在厚土城活动了快十天,查到了多少线索?”
没有人说话。
“两条。”黑衣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锤子敲在铁板上一样沉重,“两条根本不算是线索的线索。而一个A级冒险者,只用半天时间就找到了我们的玉牌。”
他转头看向林维铭,灰色的眼睛里有了一丝不一样的光:“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暗影卫在厚土城的情报网还不如一个十五岁的冒险者。这不是耻辱,这是事实。既然事实如此,那就向事实学习。”
大厅里一片沉默。
林维铭坐在长桌的末尾,表面平静,内心却在翻江倒海。他现在面临的情况极其微妙——暗影卫是幽夜国的情报部队,理论上来说是圣土的敌人,而他一个圣土的冒险者,却坐在了暗影卫的秘密据点里,被邀请“向事实学习”。
这要是被圣土帝国的人知道,轻则被当成叛国者通缉,重则直接送上绞刑架。
“林维铭。”黑衣人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我请你来,不是让你听我们开会的。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请说。”
“你在调查劫案时,除了玉牌之外,还发现了什么?”
林维铭想了想,决定如实回答——至少是部分如实回答。
“柳叶巷的走访记录里有一条线索,劫案发生当天凌晨,有居民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但从窗户往下看的时候,只看到几个黑影从巷子里跑过去,看不清脸,看不清衣服的颜色。还有一个信息,在劫案发生前三天,有商户看到几个陌生人在城东的茶馆里喝茶,形迹可疑。这两个线索我都交给了韩队长。”
黑衣人的灰色眼睛盯着林维铭看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这些韩队长在汇报里都提到了。还有别的吗?”
林维铭犹豫了一下。
他有。苍龙山脉废墟中的血字——“幽夜国暗影卫奉命追击叛逃者”。这条线索和山河节劫案之间可能有联系,也可能没有。但如果他现在说出来,就等于把自己和苍龙山脉的秘密暴露给了暗影卫。
不能说。
“暂时没有。”林维铭说。
黑衣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他没有追问,但林维铭知道,这个原帝级别的暗影卫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之所以不问,不是因为他信了,而是因为他觉得现在还不到问的时候。
“秦婉夕是你小队的队员?”黑衣人忽然换了一个话题。
林维铭心头一紧:“是。”
“秦婉歌的妹妹?”
“……是。”
黑衣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有意思。一个圣土秦家的二小姐,和一个没有背景的冒险者在同一个队伍里。林维铭,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不知道。”
“意味着你身上有秦婉歌的庇护。”黑衣人说,“在山河议会副议长眼里,你是一个和她妹妹并肩作战过的人。这种人,她不会坐视不管。你觉得我为什么敢把你带到这里来?因为我知道,就算你现在走出去把我们的据点位置告诉护卫军,韩队长也不会把我怎么样,因为他动不了秦婉歌的妹妹的队长。”
林维铭沉默了。
黑衣人的话让他意识到一个他一直忽略的事实——在圣土帝国,身份和背景有时候比实力更重要。
他只是一个A级冒险者,原力刚突破八千点,但他和秦婉夕的关系,以及秦婉夕和秦婉歌的关系,无形中给他披上了一层保护色。
这种保护色他不想用,但如果万不得已,他也不会矫情地拒绝。
“我请你来,是想和你做一笔交易。”黑衣人的语气变得正式起来,灰色眼睛里那种冰冷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人式的精明。
“什么交易?”
“你帮暗影卫找出山河节劫案的真凶。”黑衣人说,“作为回报,暗影卫会在你需要的时候,为你做一件事。一件事,不违背暗影卫核心利益的事。”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长桌两侧的那些暗影卫军官们有的皱了皱眉,有的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但没有人开口反对。在暗影卫的体系里,坐在主位上的人说的话,就是命令,不需要任何人同意。
林维铭看着黑衣人的灰色眼睛,脑子里的齿轮在飞速转动。
暗影卫主动要求一个冒险者协助调查?这在逻辑上说不通。暗影卫有一千多人、三十个原王、一个原帝,什么样的调查需要借助一个十五岁的、原力只有八千点的少年?
除非——
除非暗影卫在厚土城能活动的范围非常有限。
他们是幽夜国的武装力量,驻扎在圣土帝国的土地上,无论他们的名义是什么——配合调查、自证清白、还是别的什么——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圣土帝国的监视之下。他们不能随意走访商户,不能随便询问居民,不能像是林维铭那样挨家挨户地敲门。
他们需要一个人,一个圣土人,一个和双方都没有明显利益关系的人,去替他们做他们不能做的事情。
而林维铭恰好符合这个条件——圣土人、A级冒险者、山河节劫案调查任务的执行者、秦婉歌的妹妹的队长。
一切都严丝合缝。
“交易可以。”林维铭说,“但我有三个条件。”
黑衣人扬了扬眉毛:“说。”
“第一,调查过程中发现的所有线索,我可以告诉暗影卫,但我同时也会告诉护卫军。我是冒险者,不是暗影卫的密探,我不会做任何可能危害圣土利益的事情。”
黑衣人点了点头:“合理。”
“第二,我需要自由选择调查的方向和方法。你们可以提供情报和人手支持,但决定权在我。”
“可以。”
“第三,”林维铭看着黑衣人的眼睛,“告诉我你的名字。”
黑衣人的灰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是欣赏。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开口。
“影渊。幽夜国暗影卫,影字堂副堂主,原帝。”
影渊伸出手来。林维铭握住了他的手。影渊的手很凉,像是一块被冰封的铁,但握力坚定而有力。
“合作愉快,林维铭。”影渊说。
“合作愉快。”
林维铭从地下据点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在小巷里站了一会儿,让夜风吹干额头上的冷汗,然后深吸一口气,朝着周府的方向走去。
他的脑子里现在还是一片混沌。
和一个原帝级别的暗影卫做交易,这种事情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但交易的条款他必须逐字逐句地记住,不能有任何偏差。影渊给他的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可以帮他找到劫案的真凶,用不好就会把自己割得遍体鳞伤。
他必须非常小心。
回到周府,秦婉夕正在后院里练剑。短剑在她的手中画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暗元素在原力的催动下凝聚成薄雾,笼罩在她的身体周围,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从夜色中走出的幽灵。
秦婉夕感觉到了林维铭的到来,收剑转身,看着他。
“你今天去哪儿了?一天没见你人影。”
林维铭犹豫了一下,决定告诉她实情。秦婉夕是他的队友,而且她是秦婉歌的妹妹,知道的事情越多,反而越安全。
“我见到暗影卫的人了。”
秦婉夕的瞳孔微缩:“然后?”
“然后我和他们做了一笔交易。”林维铭在石凳上坐下来,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影渊的名字和身份时,秦婉夕的眉头皱得很紧。
“影渊。”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我好像听姐姐提起过。影渊是暗影卫影字堂的二号人物,原帝一重天,行事风格以果断狠辣著称。他在幽夜国的地下世界里有一个外号,叫‘灰色死神’。”
“灰色死神。”林维铭苦笑了一下,“倒是挺符合他的形象。”
“你确定要和他做这个交易?”秦婉夕问。
“不确定。”林维铭说,“但我没有选择。影渊找到我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扣在了我的肩膀上。我有种直觉,如果当时我拒绝了他的提议,我不会活着走出那条小巷。”
秦婉夕沉默了很久。
“如果你一定要做这个交易,那就带上我。”她抬起头,看着林维铭的眼睛,“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安全。”
“你姐姐不是让你回秦家吗?”
“我是秦婉夕。”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不是秦婉歌的妹妹。我有权利决定自己去哪里、做什么。至少在明年四月之前,我还是破晓的一员,我还是要和你一起去磐石山。”
林维铭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吧。”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的中央,拔出重剑,开始练习《翻山镇岳》的爆发式。重剑在夜色中划出沉闷的呼啸声,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快、更重、更精准。
秦婉夕站在一旁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房,关上了门。
林维铭练到深夜才停下来。他浑身是汗,双手虎口震得发红,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世界正在变得复杂起来,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修炼,变强。
只要拳头够硬,再复杂的世界也会变得简单。
他收起重剑,回到房间,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磐石心经》。原力在丹田中缓缓流转,土黄色的光芒从他的身体表面透出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窗外,暗影卫的深蓝色旗帜依然在原力的催动下散发着幽光,像是悬在厚土城头顶的一把剑。
林维铭在原力的光芒中,像一块石头一样沉入了修炼的深海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