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维铭的修炼从一开始就遇到了麻烦。
不是心法的问题。《磐石心经》作为七品心法,虽然修炼速度不算快,但胜在根基扎实,原力的每一次增长都像砌墙一样严丝合缝,没有半点虚浮。真正让他头疼的是时间分配。
九个月要同时提升原力境界和三种武技,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坐在周府后院的一棵老槐树下,面前摊着一张写满字的纸。纸上是他花了一整个晚上列出的修炼计划,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箭头把A4大小的纸填得满满当当。
原力从六千二百点提升到一万五千点,平均每个月需要增长将近一千点。这听起来不多——他刚突破原尊时,一个月就能增长八百多点。但随着境界的提升,原力增长的速度会逐渐放缓,就像爬山,越往上空气越稀薄,每一步都需要付出更多的力气。
《大地脉动》第一重“感地”已经修炼到了方圆三十丈的感知范围,距离第一重大成的五十丈还有不小的差距。第二重“借力”和第三重“地震”更是连门槛都没摸到。
《厚土甲》倒是进展顺利,土元素凝结的铠甲已经能够覆盖全身,防御力在对抗低阶魔兽时绰绰有余,但面对原宗级别的对手,这层甲还是太薄了。
《翻山镇岳》三式——蓄势式、爆发式、横扫式——每一式都需要大量的实战练习才能炉火纯青。光靠冥想和空挥,永远练不出真正的杀招。
墨河端着一碗凉茶走过来,在林维铭旁边坐下,探头看了看那张纸,吹了声口哨。
“队长,你这是要把自己练死啊。”
“死不了。”林维铭把纸折起来塞进怀里,“最多练废。”
“那不还是一样吗?”墨河把凉茶递给他,“喝点水吧,你从早上坐到现在,三个时辰没动了。”
林维铭接过茶碗,仰头一饮而尽。凉茶是周府的丫鬟泡的,加了薄荷和金银花,喝下去冰凉凉甜丝丝的,喉咙里舒服了很多。
“墨河,你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林维铭问。
墨河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准备去赤焰。”
“赤焰?”林维铭微微一怔,“怎么突然想去赤焰了?”
“不是突然。”墨河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林维铭打开信,字迹很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的,但每一笔都透着一股凌厉的力量感。
“墨河,你的火元素亲和七十五点,是我教过的学员中最高的之一。以你的天赋,留在圣土或者回天翎都是浪费。去赤焰,那里有最适合火元素修行者的环境和传承。如果你愿意来,我可以替你联系赤焰的烈火学院。烈火学院的院长是我的故交,他会安排好一切。落款是元历3603年七月。”
林维铭看完信,抬头看着墨河:“老师知道你要去圣土?”
“不知道。”墨河摇了摇头,“我还没回他的信。之前我想跟着你去圣土,是因为我们是一个小队的,我不想一个人落单。但现在圣土出了劫案的事,暗影卫掺和进来了,我觉得留在圣土可能会有危险。”
“那你更应该留在圣土。”林维铭说。
墨河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圣土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像你这样的人。”林维铭把信折好还给墨河,“劫案的事不会就这么结束的。暗影卫抢走了五本天阶武技心法,这件事背后一定有更大的阴谋。圣土是帝国,不是一个小国,他们有原皇级别的强者坐镇,有山河议会,有护卫军,有冒险者协会。但这些东西都需要有人去运作,有人去执行,有人去战斗。你想去赤焰,是因为那里安全,对吗?”
墨河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那你就不应该去。”林维铭站起来,拍了拍墨河的肩膀,“你是破晓的一员,破晓不会在危险面前逃跑。更何况,你的火元素亲和七十五点,在圣土这种土元素浓郁的地方确实发挥不出全部实力,去赤焰确实能让你成长得更快。”
墨河糊涂了:“队长,你到底是让我去还是让我留?”
“让你去。”林维铭笑了笑,“但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变得更强。等你从赤焰回来,你要比现在强大得多。到那时候,如果圣土真的有麻烦,你才有能力帮上忙。”
墨河盯着林维铭看了好几秒钟,然后也笑了:“队长,你说话真绕。”
“能听懂就行。”
“那秦婉夕呢?”墨河问,“她怎么办?她姐姐是山河议会的副议长,她肯定不会离开圣土的。”
“所以你要变得更强大,然后回来找她。”林维铭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墨河的脸一下子红了。
“队长,你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事实。”林维铭转过身,看着后院的墙壁,墙壁上爬满了常春藤,绿油油的一大片,“墨河,你喜欢秦婉夕,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墨河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低下头,耳根红得像煮熟的虾。
“行了,别不好意思。”林维铭说,“喜欢就喜欢,没什么大不了的。等你从赤焰回来,如果你够强,秦婉夕自然会高看你一眼。如果你不够强,那你连喜欢她的资格都没有。”
“队长说得对。”墨河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明天就去给导师回信,让他帮我安排去烈火学院的事。”
林维铭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扔给墨河。墨河接住,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是整整一千枚金币。
“队长,你这是——”
“路费,学费,生活费。”林维铭说,“赤焰在沧澜以西、幽夜以南,距离圣土少说有万里之遥。你不坐飞艇去,难道要骑马骑过去?飞艇的票价不便宜,烈火学院就算免了你的学费,吃穿用度也要钱。这些金币你拿着,别省着花。”
墨河的眼眶有些发红。他把布袋攥在手里,用力点了点头:“队长,等我回来。”
“嗯,我等着。”
第二天一早,墨河就去驿站寄了信。信的收件人是云翎书阁的陆沉舟导师,内容很简单——他愿意去赤焰的烈火学院,麻烦导师帮忙安排。
寄完信回来,墨河就开始收拾行李。他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一把备用的拳套,还有林维铭送他的那本六品心法《烈火心经》。他把这些全部塞进一个不大的行囊里,背在身上试了试,重量刚好。
秦婉夕是下午才知道墨河要走的。
她当时正在周府的后院练短剑。短剑在她手中像一条银色的蛇,刺、挑、抹、撩,每一式都干净利落,带着暗元素的幽光。短剑划过空气时发出细微的尖啸声,像是某种夜鸟的鸣叫。
林维铭走进后院,站在一旁等秦婉夕练完一套剑法,才开口说话。
“墨河明天去赤焰。”
秦婉夕的短剑停在了半空中,保持着刺出的姿势,一动不动。过了几秒钟,她缓缓收剑,转过身看着林维铭。
“为什么?”
“他的导师推荐他去赤焰的烈火学院。”林维铭说,“火元素亲和七十五点,留在圣土确实浪费了。去了赤焰,他的修炼速度至少能提升一倍。”
秦婉夕沉默了很久。她把短剑插回腰间的剑鞘,走到后院的一棵海棠树下,坐在树根上,抱着膝盖,看着满树的红花,一言不发。
林维铭在她旁边坐下,也没有说话。
“他什么时候走?”秦婉夕终于开口了。
“明天早上。厚土城有飞艇去沧澜的澜都,从澜都转飞艇去赤焰的王都赤炎城。全程大概需要五天时间。”
“五天……”秦婉夕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站起来,“我去找他。”
她走出后院,穿过周府的回廊和院子,到了墨河的房间门口。门是开着的,墨河正坐在床上,把一件衣服叠了又拆、拆了又叠,显然心思根本不在收拾行李上。
秦婉夕敲了敲门框。
墨河抬起头,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把床上乱七八糟的衣服拢成一团塞进行囊里。
“我来帮你。”秦婉夕走进房间,把行囊里的东西全都倒出来,一件一件重新叠好,整整齐齐地放回去。
墨河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像个犯错的孩子。
秦婉夕叠完最后一件衣服,把行囊的系带系好,然后转过身看着墨河。
“到了赤焰,给我写信。”秦婉夕说。
“好。”墨河点头。
“每个月至少一封。”
“好。”
“吃好睡好,别省着花钱。”
“好。”
秦婉夕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从手腕上摘下一条红绳,递给墨河。红绳很细,上面编着一个很小的银铃铛,铃铛上刻着花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是我小时候戴的。”秦婉夕说,“保平安的。”
墨河接过红绳,小心翼翼地戴在左手手腕上。红绳刚好合适,不松不紧。他晃了晃手腕,银铃铛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我会一直戴着。”墨河说。
秦婉夕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保重。”
说完这两个字,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墨河站在房间里,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银铃铛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林维铭和秦婉夕就送墨河去了厚土城的飞艇场。
飞艇场在城西,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根粗壮的青铜桅杆,桅杆顶端系着十几根粗大的缆绳,缆绳的另一端系着一艘巨大的飞艇。飞艇的艇身是用魔兽皮拼接而成的,表面涂着防风的药漆,在晨光中泛着暗金色的光。
墨河背着行囊,站在飞艇的舷梯前,回头看了林维铭和秦婉夕一眼。
“队长,秦婉夕,我走了。”
“去吧。”林维铭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赤焰好好修炼,别给我们破晓丢人。”
秦婉夕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墨河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上舷梯。舷梯的木板在他脚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某种古老的歌谣。他走到飞艇甲板上,找到自己的座位,把行囊放在脚边,然后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林维铭和秦婉夕还站在广场上,抬头看着他。
飞艇的气囊开始充气,巨大的帆布鼓了起来,发出呼呼的风声。系泊缆绳被一一解开,飞艇缓缓升空。
墨河趴在栏杆上,看着地面上的人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两个小黑点。他抬起左手,手腕上的红绳在风中微微晃动,银铃铛发出细碎的叮当声,被风吹散在了高空中。
飞艇转向西北,朝着沧澜的方向飞去。厚土城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了地平线以下。
墨河擦了擦眼睛,转过身,在座位上坐下来,闭上眼睛。
《烈火心经》的功诀在他脑海中浮现,原力在丹田中缓缓流转。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火元素正在变得浓郁——飞艇正在向西飞行,离赤焰越来越近,离最适合他的土地越来越近。
墨河走了之后,周府一下子安静了很多。
林维铭把修炼计划重新调整了一遍。没有了墨河在旁边聒噪,他反而能更专注地投入到修炼中。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先运转《磐石心经》两个时辰,然后在后院里练习《翻山镇岳》三式,下午修炼《大地脉动》和《厚土甲》,晚上再运转心法两个时辰。一天十二个时辰,他有十个时辰都在修炼。
秦婉夕也没有闲着。她每天早上会和林维铭一起运转心法,然后独自练剑,下午会去厚土城的冒险者协会接一些简单的C级任务,赚取积分和金币,顺便保持实战状态。
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在周府各自忙碌,偶尔在吃饭时碰面,简单交流几句修炼心得,然后又各自回去修炼。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第一周,林维铭的原力从六千二百点增长到了六千三百五十点,进度比预想的要快一些。他把这归功于《磐石心经》的扎实根基和每天长时间的心法运转。
第二周,原力突破了六千五百点。与此同时,《厚土甲》的修炼也取得了突破——他能够在不中断原力运转的情况下,瞬间将土元素凝结成铠甲覆盖全身。这个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在实战中意味着他能够在敌人攻击的间隙完成防御。
第三周,林维铭遇到了瓶颈。
原力在六千八百点左右停滞不前,无论他怎么运转心法,原力的增长都微乎其微。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挖一口井,挖到一定深度之后,下面全是坚硬的岩石,每一寸的推进都需要付出十倍的努力。
他去找了周府的管家周叔。周叔是周家的老人,在原宗境界停留了二十多年,对修炼的瓶颈有着深刻的理解。
“少爷,修炼瓶颈这东西,靠苦练是突破不了的。”周叔一边修剪院子里的花木,一边慢悠悠地说,“你得找到卡住你的那个点,然后用力把它捅破。”
“怎么找?”林维铭问。
“冥想。”周叔放下剪刀,转过身看着林维铭,“不是那种闭着眼睛、让原力在丹田里乱转的冥想,是真正的、静下心来的、去感受原力每一条流转路径的冥想。你去感受一下,原力在你的经脉里流转的时候,有没有哪个地方走得慢、走得不顺。那个地方就是你的瓶颈所在。”
林维铭回到房间,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冥想。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去运转心法,而是让原力在丹田中自然流转,然后感知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穴位、每一个角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维铭的意识沉浸在了原力的海洋中。
他“看到”了原力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向上,经过胸口、肩膀、手臂、手指,然后回转,经过腹部、腰部、腿部、脚底,再回到丹田。整个过程就像是一条河流,有的地方水流湍急,有的地方水流平缓。
然后他发现了问题所在。
在他背部的两条经脉——足太阳膀胱经和督脉的交汇处,原力的流速明显比其他地方慢了很多。那个地方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原力流过去的时候会被“卡”一下,就像水流遇到了石头。
林维铭集中意识,调动更多的原力去冲击那个堵塞点。
第一次冲击,堵塞点纹丝不动。
第二次冲击,堵塞点稍微松动了一下。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冲击都比上一次更强,堵塞点在原力的持续冲击下渐渐松动,像是一块被水浸泡的泥土,一点点地瓦解、消散。
不知道过了多久,堵塞点终于被冲开了。
原力在那一瞬间像是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过那条经脉,整个原力流转的速度提升了一大截。林维铭感觉身体轻了很多,像是卸掉了一层沉重的铠甲。丹田中的原力漩涡转速加快,原力的总量在短时间内增长了一大截——从六千八百点直接跳到了七千二百点。
他睁开眼睛,窗外已经天黑了。
整整一天的时间,他就这么坐在房间里冥想、冲击瓶颈。虽然身体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前所未有地饱满。
林维铭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力量。
瓶颈突破了,修炼之路又顺畅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林维铭的修炼进展顺利。原力从七千二百点增长到了八千一百点,《厚土甲》修炼到了小成境界,土元素凝结的铠甲厚度增加了将近一倍,防御力有了质的飞跃。
《大地脉动》的修炼也取得了进展。感知范围从三十丈扩展到了三十五丈,虽然距离第一重大成的五十丈还有差距,但至少势头是好的。
最难啃的骨头是《翻山镇岳》三式。
蓄势式要求在使用者攻击之前,通过特定的呼吸法和原力运转方式,将原力在体内积蓄到最大值,然后在出招的瞬间全部释放出来。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积蓄原力的过程中,身体会处于一种极其紧张的状态,像是一根被拉满的弓弦,稍微控制不好就会出现原力失控,轻则招式的威力大打折扣,重则伤及自身经脉。
林维铭在后院里练了一天又一天,进展却微乎其微。他能够积蓄的原力最多只有丹田总量的一半,再往上加就会感觉经脉胀痛,像是要裂开一样。
他试着强行冲击上限,结果一招劈出,重剑脱手飞出,整个人被反震力弹得后退了七八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右手虎口震得发麻,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您没事吧?”周府的丫鬟小翠听到动静跑过来,看到林维铭坐在地上,吓了一跳。
“没事。”林维铭站起来,捡起重剑,甩了甩发麻的右手,“就是练得有点猛了。”
“要不要叫大夫来看看?”
“不用,休息一下就好了。”
林维铭坐在后院的石凳上,揉着右手虎口,盯着手里的重剑发呆。重剑的剑身上沾了一些泥土,他随手擦了擦,泥土被擦掉,露出剑身上隐隐的纹路。
这把重剑是他在云翎书阁毕业时,书阁的兵器库配发的,玄铁铸成,重达三十六斤,剑身宽厚,没有任何装饰,朴实得像一块铁板。剑格上刻着两个小字——“厚德”。
厚德载物。
林维铭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站起来,重新摆好姿势,双手握住重剑,闭上眼睛。
蓄势式的关键在于“蓄”,而不是“发”。他之前的修炼,太过于注重最后的爆发,而忽略了积蓄的过程。就像拉弓射箭,如果只想着箭射出去能飞多远,而忽略了拉弓时的稳定和平衡,那箭永远射不直。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原力。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把原力往剑上汇聚,而是让原力在丹田中慢慢积蓄,像水一样填满丹田的每一个角落。等到丹田充盈之后,他才开始引导原力沿着经脉向双手流动。
原力流过的每一条经脉都像是被温水浸泡过一样,暖洋洋的,没有胀痛,没有不适,只有一种被力量充盈的充实感。
原力积蓄的量从一半增长到了六成、七成、八成……
当原力积蓄到丹田总量的八成时,林维铭感觉到了手臂经脉传来的细微刺痛。他没有继续往上加,而是停在了这个临界点上,感受着体内那股庞大而稳定的力量。
然后他睁开眼睛,双手握剑,向前劈出。
重剑划破空气,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呼啸。剑刃劈在院子里的一块试剑石上,试剑石的表面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碎石飞溅,响声震耳欲聋。
林维铭收剑站立,看着试剑石上的裂痕,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道裂痕不仅深,而且非常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裂纹和破碎,说明力量高度集中,没有一丝浪费。
蓄势式,入门了。
来自冰璃的信
修炼进入第三个月的时候,林维铭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厚土城冒险者协会转交的,信封是冰蓝色的,封口处用银色的蜡封封着,蜡封上印着一朵雪花。信封上写着“破晓冒险小队林维铭收”,字迹清秀而有力,每一笔都像是冰锥刻在石头上一样,锋利而冷峻。
林维铭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信纸也是冰蓝色的,散发着淡淡的寒气。
“林维铭,见字如面。
我是叶清霜。
我现在在冰璃国的冰凰谷接受传承。冰凰谷是叶家的秘境,位于冰璃国北部的寒霜山脉深处,终年被冰雪覆盖,温度常年保持在零下四十度以下,普通人在这里活不过一个时辰。
传承的内容是冰凰血脉的觉醒和《冰凰九式》的完整修炼。冰凰血脉是叶家的镇族血脉,每三代人中才会出现一个觉醒者。我外婆叶冰澜是上一代觉醒者,我是这一代。
血脉觉醒的过程很痛苦,比我想象的要痛苦得多。
冰凰血脉的本质是冰元素亲和力的极致提升。我原本的冰元素亲和是九十二点,觉醒第一阶段之后,亲和力提升到了九十五点。外婆说,等完全觉醒,亲和力会达到九十八点甚至九十九点,无限接近一百。
但代价是身体会被冰元素改造。改造的过程就像是有无数根冰针在血管里游走,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被冰封然后又解冻。这种痛苦每三天发作一次,每次持续整整一天。
我没有告诉我的队友们这些,不想让他们担心。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想告诉你。
可能是因为在这个小队里,你是唯一一个和我一样背负着某种东西的人吧。
明光弈和明心瑶出身光耀明家,天赋出众,家世显赫,他们的人生顺遂得像是一条直线。墨河虽然出身普通,但他生性乐观,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能笑着面对。有些东西他们还理解不了。
但你不一样。我能从你眼睛里看出来,你经历过一些事情,那些事情让你变得沉默、谨慎、冷静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人。
所以我猜,你能理解我现在的感受。
传承还在继续,我大概会在冰璃待一年的时间。等我出来,我会去找你们。
到时候,我想和你切磋一下。
不是为了分胜负,只是想看看,在我经受这些痛苦的同时,你在经历什么,你又成长了多少。
祝一切顺利。
叶清霜。
如果方便的话,可以给我回信。信封里有我在冰凰谷的地址。”
林维铭看完信,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塞进床头的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好几封信了——明光弈,明心瑶从光曜寄来的,现在又多了一封叶清霜从冰璃寄来的。
他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
叶清霜说得对,他是能理解她的感受的。不是因为他也经历过血脉觉醒的痛苦,而是因为他知道背负着某种东西往前走是什么滋味。
叶清霜背负的是冰凰血脉,是叶家的期望,是传承了不知多少代人的荣耀和责任。
而他背负的,是那个写了“幽夜国暗影卫奉命追击叛逃者”的血字,是藏在磐石山皇陵里的秘密,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身世之谜。
他们都还年轻,但都已经没有退路了。
林维铭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铺在桌上,想了想,开始写回信。
“叶清霜,信收到了。
你说的痛苦我能理解。虽然我没有经历过血脉觉醒,但我经历过原力失控,经历过经脉堵塞时的胀痛,经历过修炼瓶颈时的无力感。这些和你经受的痛苦比起来可能不算什么,但我至少知道,痛苦不是没有意义的。
你在变强,这就够了。
我这边的情况也在进展。墨河去了赤焰的烈火学院,秦婉夕留在了厚土城,我现在一个人修炼,效率反而比以前高了很多。原力已经突破了八千点,《厚土甲》小成,《大地脉动》第一重感地距离大成还差一点,《翻山镇岳》的蓄势式刚刚入门,爆发式和横扫式还在摸索。
你说的切磋,我答应了。
等我见到你的时候,我会让你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林维铭。
祝你传承顺利,早日觉醒。
林维铭。
如果有空的话,把你修炼《冰凰九式》的心得写一些给我看看。我对武技的理解还不够深,需要多借鉴别人的经验。”
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封口,写好地址,然后穿上外套,走出房间,去驿站的路上顺便买了一份晚饭。
厚土城的夜晚很安静,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远处护卫军总部的方向偶尔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号角声。
林维铭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感觉到了什么。
大地在他脚下微微颤抖,那种颤抖很轻微,轻微到普通人完全感觉不到,但他的《大地脉动》第一重感地已经在方圆三十五丈的范围内构建了一张无形的感知网,任何地面上的震动都会被这张网捕捉到。
震动来自城东方向,频率很低,间隔很规律,像是有很多人在同时走路,而且步伐出奇地一致。
军队。
大规模的军队。
林维铭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加快脚步,朝着城东的方向走去。走了大概一刻钟,他看到了城东城墙的轮廓,也看到了城墙上的火把。
火把的光照在城墙上,也照在城墙外的一大片空地上。那片空地原本是农田和住宅,但现在,那些农田和住宅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帐篷和一面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
旗帜是深蓝色的,旗面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鹰,鹰的爪子抓着一把剑。
和那块玉牌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暗影卫。
林维铭站在城墙下,抬头看着那些旗帜在原力的催动下发出幽蓝色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空。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该来的,终于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