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开启的这一天,天还没亮,明家宅邸就热闹了起来。
明光弈被一阵嘈杂声吵醒——院子里有人在搬东西,有人在说话,脚步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像是在准备一场盛大的庆典。他看了一眼窗外,大概凌晨四点。
比平时早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起身穿好衣服,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院子里灯火通明,十几个下人正忙忙碌碌地搬运着各种物资——食物、水、药材、原晶,以及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几辆马车停在院门口,车夫们在给马匹喂草料,马儿打着响鼻,蹄子在地上刨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哥,你醒了?”
明心瑶从隔壁房间走出来,已经换好了一身干练的劲装,浅金色的长发编成了一条辫子,垂在脑后。腰间别着那把短剑,身后还背了一个不算小的背包。
“你这也太早了。”明光弈看着她,“不是说七点才出发吗?”
“睡不着。”明心瑶耸了耸肩,“一想到今天要进秘境,就怎么都睡不着。”
明光弈理解她的心情。他自己也没怎么睡好,虽然昨晚告诉自己“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先去吃早饭吧。”明光弈说,“吃饱了才有力气闯关。”
两人来到饭厅,下人已经准备好了早餐。今天的早餐比平时丰盛得多——小米粥、蒸饺、煎蛋、酱牛肉、小笼包,摆了满满一桌子。
明心瑶看着满桌子的菜,忍不住说:“这是给我们吃的,还是给整个宅邸的人吃的?”
“大概都有吧。”明光弈坐下来,夹了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多吃点,进了秘境可没这么好的伙食了。”
明心瑶也坐下来,盛了一碗小米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两人吃到一半的时候,明崇远走了进来。今天他穿了一件深紫色的礼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腰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威严。
“吃完了吗?”他问。
“差不多了。”明光弈放下筷子。
“那就走吧。长老们已经在秘境入口等着了。”
明光弈和明心瑶对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
秘境入口不在曜日城内,而在城北二十里外的一座山谷中。那座山谷名叫“曜日谷”,是明家先祖“曜日公”当年修炼的地方,后来被明家列为禁地,常年有护卫把守,外人不得进入。
马车在山路上颠簸了大约半个时辰,来到了一座山谷的入口处。
山谷的入口很窄,两侧是陡峭的悬崖,崖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看起来像是被一把巨剑劈开的裂缝。穿过入口,山谷内部豁然开朗,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平地的中央矗立着一座石台,石台上雕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纹路中隐隐有金色的光芒在流动。
那是秘境传送阵。
石台周围站着十几个人,都是明家的长老和核心成员。明崇文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看到明光弈和明心瑶走进来,朝他们点了点头。
“来了?”明崇远走到石台前,转身面对着所有人,“曜日秘境,五年开启一次。这次进入秘境的共有十个人,除了光弈和心瑶,还有明家旁系的八位子弟。”
他抬手示意,八个年轻人从人群中走出来,站成一排。
明光弈扫了一眼那八个人,其中有几个他认识——明光耀、那个在晶核比试中见过的旁系少年、还有那个短发少女。其余几个面孔陌生,大概是他离开光曜的三年里才崭露头角的年轻一代。
“规矩你们都知道了。”明崇远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秘境开启后,你们会随机被传送到秘境的不同区域。秘境中有三道试炼,分别是‘心之试炼’、‘力之试炼’和‘魂之试炼’。通过三道试炼的人,才能进入秘境的最深处,接受先祖留下的传承。”
“三道试炼,没有时间限制,但秘境只会开启七天。七天之后,无论你是否通过了试炼,都会被自动传送出来。”
“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十个人异口同声。
“那就开始吧。”明崇远退后一步,对站在石台旁的四位长老点了点头。
四位长老同时伸出手,将原力注入石台上的阵法纹路中。金色的光芒从纹路中迸发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最后化作一道冲天的光柱,直插云霄。
传送阵启动了。
“一个一个来。”明崇文翻开手里的册子,开始点名,“明光耀,第一个。”
明光耀深吸一口气,走上石台,站在光柱中央。金光一闪,他的身影消失在光柱中。
“明心瑶,第二个。”
明心瑶看了明光弈一眼,轻声说:“哥,秘境里见。”
“秘境里见。”明光弈点了点头。
明心瑶走上石台,金光闪过,她也消失了。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名字一个个被念到,人一个个被传送走。
“明光弈,第十个。”
明光弈走上石台,站在光柱中央。金色的光芒将他笼罩,他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的身体,像是要把他揉碎、拆解、然后重新组合。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模糊的瞬间,他听到了爷爷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活着回来。”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当明光弈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
天空是金色的。
不是太阳的金色,而是整个天空都在发出一种柔和的金光,像是有一层光膜覆盖在天穹之上,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温暖的色调。
他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广袤的草原,青草没过膝盖,在金色的光芒中泛着淡淡的绿意。远处有山峦起伏,山峦的轮廓在金光中显得朦朦胧胧,像是一幅水墨画。空气很清新,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偶尔有一阵微风吹过,草浪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就是曜日秘境……”明光弈自言自语道,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单手剑在腰间,背包在背上,原晶、水壶、干粮、医疗包,一样不缺。明心瑶在他出发前给他准备了一个应急包,里面有解毒药、止血药、绷带,甚至还有一小瓶能短时间内提升原力的药丸。
“说是应急用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明光弈记得妹妹当时是这么嘱咐他的。
他把背包重新背好,选了一个方向,开始往前走。
秘境的第一个试炼是“心之试炼”。
关于这个试炼的内容,明光弈在出发前做了一些功课。他翻阅了家族藏书阁中关于曜日秘境的记载,发现每个人的“心之试炼”都不一样。有人看到的是自己最深处的恐惧,有人面对的是自己最大的弱点,有人经历的是一段被尘封的记忆。
“心之试炼,没有固定的形式。”明家的一位前辈在笔记中写道,“它会根据每个人的内心,呈现出不同的景象。你怕什么,它就给你看什么;你缺什么,它就让你体会到失去什么的痛苦。但无论如何,试炼的核心只有一个——面对真实的自己。”
面对真实的自己。
明光弈咀嚼着这句话,心里有些忐忑。
他怕什么?
说实话,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怕死?所有人都怕死,但他不觉得自己的恐惧比其他人大多少。
怕失败?也许。从进入云翎书阁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在追赶林维铭的脚步。他不想落后,不想被任何人甩在后面。
怕……辜负别人的期望?
爷爷对他的期望,妹妹对他的信任,林维铭那句“照顾好你妹妹”——这些,都是他肩上沉甸甸的责任。
他怕自己不够强,不够好,不够配得上这些期望。
他想得入神的时候,前方的景色突然变了。
草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的戈壁。地面上寸草不生,到处都是碎石和沙砾,天空的金光也变得暗淡了,像是蒙了一层灰色的纱。
一座石碑矗立在戈壁中央,石碑上刻着一行字:
“心之试炼·始”
明光弈走到石碑前,伸出手,触碰了一下碑面。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然后,他的意识陷入了一片黑暗。
当光明再次出现的时候,明光弈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熟悉的地方。
明家宅邸的训练场。
但不是白天,而是夜晚。训练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摇曳的光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自己的手变小了,像是回到了五六岁的时候。
“这是……记忆?”明光弈皱起眉头。
他听到了声音,从训练场深处传来的声音——有人在哭。
他循着声音走过去,看到一个孩子蹲在训练场的角落里,双手抱膝,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着。
那个孩子穿的衣服,和他小时候穿的一模一样。
那就是他。
五六岁的明光弈。
明光弈站在自己面前,看着那个小小的自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小光弈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痕,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一场。他看到面前站着一个比自己大很多的人,愣了一下,然后问:“你是谁?”
明光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你为什么哭?”
小光弈低下头,小声说:“父亲说我练剑练得不好。”
“他怎么说?”
“他说我……我是个废物。”小光弈的声音更小了,带着一种委屈和不甘,“他说我天赋不行,悟性不行,什么都比不上别人。他说我丢明家的脸。”
明光弈沉默了。
他记得这件事。
那是在他六岁的时候,父亲明远图第一次亲自指导他练剑。他那时候很兴奋,很用心,但天赋确实不算出众,练了一个下午也没能把一个简单的刺剑动作练标准。父亲很失望,说了那句“你怎么这么废物”。
那句话,他记了十几年。
“你不是废物。”明光弈蹲下来,看着小光弈的眼睛,认真地说,“你只是现在还太小,太弱。但你以后会变得很强的。比所有人都强。”
小光弈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光:“真的吗?”
“真的。”明光弈伸出手,在小光弈的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别人怎么说你,你都不能放弃。练得不好就多练,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总有一天,你会让所有看不起你的人闭嘴。”
小光弈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画面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明光弈又回到了戈壁,站在那块石碑前面。
石碑上的字变了,变成了两个字:
“通过。”
明光弈看着那两个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原来“心之试炼”是这样的。
不是要你战胜什么强大的敌人,而是要你直面内心的那根刺,把它拔出来,或者至少承认它的存在。
他六岁时的那句话,在他心里扎了十几年。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就忘了,但试炼让他明白,他没有忘,他只是把它藏在了最深的地方,不愿意去触碰。
现在,他触碰了。
不算疼。
甚至,还有一点释然。
明光弈继续往前走。
戈壁在身后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森林里的树木都很高大,枝繁叶茂,树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几缕金光从树叶的缝隙中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森林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声。
明光弈握紧剑柄,放轻脚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片灌木丛,他看到了一个宽阔的空地。空地的中央,站着一头巨大的魔兽。
那头魔兽体型像一头牛,但比牛大了三倍不止,浑身上下覆盖着黑色的鳞甲,头顶长着四根弯曲的角,眼睛是赤红色的,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它正在空地上来回踱步,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震动。
它的脖子上挂着一块铁牌,上面刻着两个字:
“力之试炼。”
明光弈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站在空地的边缘。
那头魔兽发现了他,停下了脚步,赤红色的眼睛盯着他,鼻孔里喷出两股热气,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明光弈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观察了一下这头魔兽。
体型巨大,力量肯定不小。有鳞甲,防御力应该很强。四根角,可以用来顶撞和穿刺。赤红色的眼睛,大概是火系或者黑暗系的魔兽。
从它散发出的原力波动来看,品阶应该在六阶到七阶之间,相当于人类原宗中后期到原王初期的水平。
“八品到九品……”明光弈自言自语道,“硬碰硬肯定打不过,得找弱点。”
他绕着空地走了一圈,魔兽也跟着他转圈,始终保持着正面对着他的姿态,防御得很严密。
明光弈注意到一个细节——魔兽的眼睛虽然一直盯着他,但它的后腿偶尔会不自觉地蜷缩一下,像是在蓄力,又像是在保持平衡。
“后腿可能是弱点。”他做出判断。
明光弈深吸一口气,抽出腰间的单手剑。
《曜日十二剑》第一式——破晓。
他的身形暴起,剑尖化作一道白光,直刺魔兽的正面。不是真的要刺中,而是为了吸引它的注意力。
果然,魔兽低下头,用头顶的四根角挡住了这一剑。剑尖击中角根,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溅。明光弈被震得后退了两步,虎口发麻。
但他没有停。
借力反冲,他的身形在空中一转,绕到了魔兽的侧面。《曜日十二剑》第四式——流光,身法与剑法结合,在移动中连续出剑,剑光如流水,连绵不绝,全部招呼在魔兽的左后腿上。
鳞甲碎裂,鲜血飞溅。魔兽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猛地转身,用角朝他顶来。
明光弈早有准备,一个后翻躲开了这次顶撞,同时左手凝聚光系原力。
《曜日十二剑》第七式——烈阳。
剑尖亮起炽白色的光芒,压缩到极致,一剑斩出。
剑气化作一道弧光,精准地击中了魔兽那条受伤的左后腿。这一剑的威力比之前的“流光”大了数倍,直接将那条腿的肌腱切断,魔兽失去平衡,庞大的身躯猛地倾斜,轰然倒地。
明光弈没有给它爬起来的机会,冲到魔兽的头部,剑尖对准它的眼睛——那是鳞甲没有覆盖到的唯一要害。
“结束了。”他说。
一剑刺入。
魔兽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明光弈拔出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整场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三分钟。但他感觉像是过了三个时辰。
八品到九品的魔兽,放在以前,他独自面对只有逃跑的份。但经过三个月的特训,他的原力提升了将近两千点,武技的掌握也更加纯熟,已经能够独立猎杀这种级别的魔兽了。
虽然过程有些惊险,但他做到了。
魔兽的尸体化作无数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光点汇聚在一起,在空地上空组成了两个字:
“通过。”
明光弈收起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继续往前走。
走出森林,眼前是一片空旷的平原。
平原的尽头,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门。石门高约十丈,宽约五丈,门楣上雕刻着复杂的纹路,纹路中隐隐有金色的光芒在流动。
石门前面,站着一个人。
明光弈停下脚步,看着那个人的背影。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风衣,衣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身后背着一把没有剑鞘的重剑,宽大的剑身几乎和他一样宽。他的身材高大挺拔,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沉稳而不可动摇。
明光弈的心猛地一跳。
“林维铭?”
那个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硬朗的脸庞,深棕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真的是林维铭。
但不对——林维铭不应该在这里。这里是曜日秘境,是明家的传承之地,林维铭一个外人怎么可能进得来?
除非……
“你是试炼的一部分。”明光弈说。
“林维铭”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明光弈握紧剑柄,看着他。
如果他猜得没错,这就是第三道试炼——“魂之试炼”。
“魂之试炼”,试炼的内容不是战胜敌人,而是挑战自己。
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自己。而秘境要做的,就是制造出一个“最了解你的对手”——一个从你的记忆中提取信息、复制你的战斗方式和思维模式的对手。
但复制出来的,不一定是你自己。
也可以是你最熟悉的、对你影响最大的人。
“你就是我的‘魂之试炼’?”明光弈看着面前的“林维铭”。
“林维铭”依然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从背后抽出了那把重剑。
剑身宽大厚重,在金色的光芒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的动作,和林维铭一模一样。
明光弈深吸一口气,摆出了战斗姿态。
他知道这一战不会轻松。“林维铭”虽然不是真正的林维铭,但秘境复制出来的对手,实力不会比原主差多少。林维铭的原力是一万六千八百,是他的两倍还多。重剑技“翻山镇岳”的威力他也见识过——在全联赛上,林维铭一剑把沧澜学院的一座冰墙劈开了一道裂缝。
正面硬刚,他没有胜算。
但这不是真正的林维铭,而是一个复制品。复制品最致命的弱点是什么?它只会按照固定的模式战斗,没有真正的思考和应变能力。
换句话说,它可以被“预判”和“针对”。
明光弈回忆着林维铭的战斗习惯——他喜欢先手压上,用“蓄势式”积蓄力量,然后用“爆发式”打出致命一击。他的“横扫式”覆盖面很广,但蓄力时间相对较长,是打断的最佳时机。他的防御很严密,“厚土甲”加上重剑的格挡,几乎很难正面突破。
但林维铭有一个弱点——他的速度不够快。
土系原力的使用者,大多以防御和力量见长,速度和敏捷是短板。林维铭也不例外。在全联赛上,面对速度型的对手,他往往会选择主动缩小战斗范围,逼迫对方进入他的攻击距离,然后用重剑的力量优势压制对方。
所以,对付林维铭的策略应该是——保持距离,利用速度优势,打游击战。
不能让他近身,不能给他蓄力的时间,不能给他任何打出“翻山镇岳”的机会。
明光弈在心里做完了战术推演,然后抬起头,看着对面的“林维铭”。
“来吧。”他说。
“林维铭”动了。
重剑在地面上一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然后猛地抬起,朝明光弈横扫过来。
第三式,横扫式。
明光弈没有后退,而是向前一步,几乎贴着剑锋的边缘闪了过去。重剑从他耳边扫过,带起的劲风吹得他的头发向后飘起。
他的身形没有丝毫停顿,在“林维铭”的重剑尚未收回的瞬间,一剑刺出。
《曜日十二剑》第一式——破晓。
剑尖直取“林维铭”的咽喉。
“林维铭”右手重剑回扫,左手原力护身,攻防一体,滴水不漏。
明光弈不敢硬接重剑的正面攻击,只能靠着速度周旋,不断地变换位置,寻找出手的机会。
但“林维铭”的战斗方式和他记忆中的林维铭一模一样——沉稳、耐心、不犯错误。他的每一次攻击都经过精心计算,不会因为明光弈的快速移动而乱了阵脚。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座山,任凭明光弈如何挑衅、如何试探,都不为所动。
“不能这样耗下去。”明光弈心里清楚,“他的原力比我高得多,拖得越久对我越不利。”
他需要冒险。
明光弈故意露出一个破绽,在闪避重剑横扫时“不小心”踩到了一块石头,身体踉跄了一下。
“林维铭”果然上当了——他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蓄势式”瞬间完成,重剑带着千钧之力朝明光弈砸了下来。
第二式,爆发式。
这正是明光弈想要的。
在林维铭的四种重剑技中,“爆发式”的威力最大,但破绽也最大——因为它的攻击轨迹是直线的,而且蓄力之后无法中途改变方向。
明光弈的“踉跄”只是一个假动作,在重剑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形猛地向侧面弹射出去,同时右手持剑,左手凝聚光系原力。
《曜日十二剑》第七式——烈阳。
但不是朝着“林维铭”的身体斩去,而是斩向他脚下的地面。
剑气击中地面,碎石和尘土炸开,形成了一片烟尘。“林维铭”的视线被烟尘遮挡,但他没有慌乱,而是试图锁定明光弈的位置。
但明光弈要的就是这个。
在烟尘的掩护下,他已经绕到了“林维铭”的侧后方,双手握剑,原力全开。
《曜日十二剑》第五式——灼日。
高强度持续输出,剑身上的光芒亮得像一颗恒星,一剑接一剑,连绵不绝地劈向“林维铭”的后背。
“林维铭”仓促间只能转身用重剑格挡,“厚土甲”也被他催动到了极致。但明光弈的攻击太过密集,剑剑都落在同一个位置——重剑和光甲的交界处。
一剑,两剑,三剑,四剑,五剑——
第五剑的时候,“林维铭”的重剑终于被震开了,光甲也出现了裂痕。
第六剑,剑锋刺入光甲的裂缝,击中了“林维铭”的左肩。
“林维铭”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开始变得透明。
他看着明光弈,那张和林维铭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欣慰?
明光弈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因为在下一秒,“林维铭”的身体彻底化作无数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光点汇聚在一起,在空中组成了两个字:
“通过。”
明光弈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把干燥的泥土打湿了一小片。
累。
不是身体的累,而是心累。
和林维铭打了一场——哪怕只是一个复制品——对他的心理消耗是巨大的。因为他太了解林维铭了,他知道林维铭有多强,知道林维铭的战斗方式有多无懈可击。和这样一个对手战斗,哪怕只是一刻钟,也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他赢了。
他赢了。
明光弈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些还未完全消散的金色光点,嘴角微微上扬。
队长,我打败你了。
虽然是假的。
但总有一天,我会和真的你打一场。
到时候,我不会输。
三道试炼全部通过。
明光弈走进那座巨大的石门,眼前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的两侧石壁上雕刻着壁画,描绘着明家先祖“曜日公”当年的事迹——辅佐光曜国开国君主平定四方、建立明家、开创曜日秘境。
甬道的尽头,是一间不大的石室。
石室的中央,悬浮着一团金色的光球。光球大约有人头大小,表面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跳动,像是一颗微型的恒星。
光球的下方,坐着一个人。
明心瑶。
她盘腿坐在石板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看起来像是在冥想。
明光弈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心瑶?”
明心瑶睁开眼睛,看到是他,笑了起来:“哥,你终于来了。”
“你什么时候到的?”
“大概半个时辰前。”明心瑶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我第三个就出来了,光耀他们比我还早。”
“第三个?”明光弈一愣,“你怎么这么快?”
“因为我的‘心之试炼’很轻松啊。”明心瑶歪了歪头,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我比较坦荡吧,没什么需要面对的心结。‘力之试炼’也是一样,我遇到的是一头六品魔兽,比你的简单。”
“不公平。”明光弈嘟囔道。
“公不公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都通过了。”明心瑶指着那团悬浮的光球,“那就是曜日秘境的核心——先祖留下的原力印记。只要把手放上去,就能接受传承。”
“你试过了吗?”
“没有。”明心瑶摇了摇头,“我想等你一起。”
明光弈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好。”他点了点头,“一起。”
两人走到光球前,同时伸出手,放在光球表面。
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光球中涌出,顺着他们的手掌进入体内,流遍全身的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穴位。那股力量温和而醇厚,像是在用温水慢慢地冲刷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明光弈感到自己的原力在飞速增长——七千五百、七千六百、七千八百、八千——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他的原力就突破了九千。
而且增长还在继续。
九千二百、九千五百、九千八百——
最终,在九千九百的时候,增长停了下来。
明光弈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原力。
原宗之下,原尊巅峰。
一万点原力就是原宗。
他现在差一百点。
但这一百点,不是问题。用不了多久,他就能突破。
明心瑶也睁开了眼睛,她的原力从八千直接提升到了一万零两百,正式迈入了原宗境界。
“原宗。”明心瑶感受着体内的原力,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喜,“我终于到原宗了。”
明光弈看着她,笑了笑:“恭喜。”
“同喜。”明心瑶也笑了,“虽然你还差一点,但很快就到了。”
光球在两人接受完传承后,缓缓变小,最终化作一粒金色的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石室内恢复了平静。
明光弈环顾四周,看着这座承载着明家千年荣光的石室,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就是传承。
不是把力量直接灌输给你,而是给你一把钥匙,让你自己去打开那扇门。
先祖留下的原力印记,不是让你一步登天,而是让你在通过试炼之后,得到应有的奖励。
你付出了多少,就得到多少。
公平,公正,不偏不倚。
“走吧。”明光弈说,“该出去了。”
两人并肩走出石室,穿过甬道,走回那座巨大的石门前面。
石门缓缓打开,门外是一片金色的光芒。
光芒中,隐约能看到曜日谷的轮廓。
七天的时间,还剩下两天。
但传承已经完成,他们不需要等到最后一天才出去。
明光弈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那片金色的光芒中。
光芒将他包裹,然后轻轻托起,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把他送回了来时的路。
当金光散去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曜日谷的石台上了。
石台周围,明崇远、明崇文、以及明家的几位长老都还在。看到明光弈出现,明崇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出来了?”他问。
“出来了。”明光弈点了点头。
“试炼都通过了?”
“都通过了。”
“传承呢?”
“得到了。”明光弈感受着体内九千九百点的原力,“虽然没有一步到位,但已经无限接近原宗了。”
明崇远看着孙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不错。”他说。
就两个字。
但那两个字里,包含的意味,明光弈都懂。
爷爷很少夸人,能说出“不错”两个字,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明光弈笑了笑,走下石台,在旁边的草地上坐下来,等着妹妹和其他人出来。
半个时辰后,明心瑶出来了。
然后是明光耀,然后是那个旁系少年,然后是短发少女。
十个人,全部通过试炼,全部得到了传承。
虽然不是每个人得到的传承都一样多——有人从五千提升到了七千,有人从六千提升到了八千——但他们每个人都变得比进来之前更强了。
这就是曜日秘境。
这就是明家的传承。
马车载着十个人,缓缓驶离曜日谷,朝曜日城的方向前进。
明光弈靠坐在马车的座位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里想着很多事。
他想着爷爷说的“不错”。
他想着妹妹进入原宗的喜悦。
他想着自己离原宗只差一百点的遗憾。
他想着林维铭。
想着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现在大概已经到圣土了吧。
想着五年后,他们重新组队的那一天。
那一天,他会站在林维铭面前,告诉他——
队长,我变强了。
比你想象的还要强。
马车继续向前,夕阳在身后缓缓沉入地平线,天边的晚霞从金黄变成橙红,从橙红变成暗紫。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新的征程,还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