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丙字七号宿舍里却难得的安静。
林维铭盘腿坐在床上,闭目调息。《磐石心经》在体内缓缓运转,一丝丝原力在经脉中流淌,修复着白日战斗带来的细微损伤。三场激战下来,他的原力几乎耗尽,此刻正在慢慢恢复。
赵小胖难得的没有出声,只是坐在床边,时不时看林维铭一眼。张大牛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实战基础》,却半天没有翻一页。赵小瘦缩在角落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林维铭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怎么样了?”张大牛立刻问道。
“恢复了大半。”林维铭活动了一下肩膀,“明天早上应该能全好。”
“那就好。”张大牛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明天八强赛的对手,你知道是谁吗?”
林维铭摇头:“还没公布。怎么了?”
张大牛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我听说,这次考核里有几个特别厉害的。一个是咱们年级的洛青,你应该知道,原力九百多,据说已经摸到中阶的门槛了。
还有一个是二班的陆晨风,原力也快九百了,他们家是镇上的,从小就开始修炼,基础比咱们扎实得多。”
“还有呢?”林维铭问。
“还有一个……”张大牛顿了顿,“叫韩烈。不是咱们年级的,是五年级的。”
林维铭一愣:“五年级?五年级怎么来参加升学考核?”
“他去年因为生病没考成,今年补考的。”张大牛说,“我听人说,他去年就有八百多原力了,今年少说也有一千往上。而且他实战经验丰富,去年本来很有希望考上的,结果病了,今年肯定憋着一口气要拿第一。”
林维铭沉默了。
一千以上的原力,五年级的实战经验——如果遇上他,胜算确实不大。
“你别有压力。”赵小胖终于憋不住了,“能进十六强已经很厉害了!就算明天输了,也……”
“也什么也?”张大牛瞪他一眼,“会不会说话?”
“我是说,输了也不丢人嘛……”赵小胖嘟囔着。
林维铭笑了笑:“放心吧,我没那么脆弱。能进十六强我确实高兴,但既然进了,就想看看自己能走多远。就算输,也要输得明白。”
赵小瘦忽然小声说:“你……你能赢的。”
三人都看向他。赵小瘦脸一红,低下头,但还是坚持说完了:“你……你比他们都用功。每天起得最早,睡得最晚。你……你能赢的。”
林维铭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借你吉言。”
夜深了,油灯熄灭,宿舍里陷入黑暗。
林维铭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久久没有睡着。他在心里默默回忆着白天的三场战斗。周远的刀法、孙磊的力量、苏晴的速度——每一个对手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他都赢了下来。但明天的对手,会比他们更强。
洛青、陆晨风、韩烈……
他闭上眼睛,默默运转心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管对手是谁,明天,全力以赴便是。
翌日清晨,林维铭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他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室友,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演武场上已经有了不少人。有参加考核的学生,有来看热闹的观众,还有维持秩序的老师。林维铭找了个角落,开始活动身体,做着战前的准备。
太阳渐渐升起,阳光洒满演武场。
八强赛的抽签开始了。
林维铭走到抽签箱前,伸手进去,摸出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一个数字:三。
“三号。”负责抽签的老师喊道,“对手是六号——韩烈!”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林维铭心头一跳。韩烈——张大牛昨晚说的那个二年级的对手。
他抬头望去,只见人群另一边,一个少年正看向他。那少年比他高出小半个头,身形精悍,眼神锐利,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四目相对,韩烈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
林维铭也点了点头,收回目光。
怕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兴奋。
他终于可以看看,自己和真正的高手之间,到底有多大的差距。
八强赛在演武场中央的主擂台上进行。这座擂台比之前用的更大,四角的阵旗也更粗壮,青石地面上刻着复杂的纹路,那是加固阵法,防止擂台被战斗摧毁。
林维铭走上擂台时,台下已经围满了人。赵小胖他们挤在最前面,朝他挥手。顾老师、苏老师、陈老师也来了,站在不远处,神情严肃。
韩烈走上擂台。他手里提着一柄长枪,枪身乌黑,枪尖雪亮,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那枪一看就不是凡品,至少是四品以上的玄器。
“林维铭,对吧?”韩烈开口,声音平稳,“昨天看了你的三场比赛,打得不错。”
林维铭微微一怔:“你看了?”
“看了。”韩烈点点头,“第一场,你判断准确,抓住了对手换气的时机。第二场,你战术对头,用速度消耗对手的体力。第三场,你以静制动,破了苏晴的风影步。”他顿了顿,“每一场都打得很聪明。”
林维铭没想到对方会这样评价自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不过,”韩烈话锋一转,“你的缺点也很明显。原力不够深厚,每一场打完都需要时间恢复。如果遇到持久战,你会很被动。”
林维铭沉默片刻,点点头:“你说得对。”
韩烈笑了笑,枪尖一抖,指向林维铭:“所以,我不会给你打持久战的机会。一招之内,解决你。”
这话说得狂傲,但林维铭从对方眼里看到的不是轻视,而是自信——一种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
裁判走上擂台,看了两人一眼:“准备好了吗?”
两人同时点头。
“开始!”
钟声响起的一瞬间,韩烈动了。
他一步跨出,三丈距离缩地成寸,长枪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刺林维铭胸口!
快!
太快了!
比苏晴的风影步还快!
林维铭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向左侧闪,枪尖擦着他的右肩掠过,带起一缕布屑。他还没站稳,韩烈手腕一抖,枪身横扫而来,直取他腰侧。
林维铭脚下用力,向后跃出,堪堪避开这一扫。但他刚落地,韩烈的枪又到了——这一次是当头劈下!
“砰!”
林维铭双拳交叉,硬接这一劈。枪拳相交,他只觉一股巨力从双臂传来,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五步,险些站不稳。
韩烈没有追击,收枪而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一招?已经三招了。”林维铭说。
韩烈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有意思!那好,再来!”
话音未落,他再次出手。
这一次,林维铭不再被动防守。他脚下步法展开,在枪影中穿梭闪避,同时寻找反击的机会。但韩烈的枪太快了,一枪连着一枪,根本不给他近身的机会。
五招、十招、二十招……
林维铭渐渐陷入被动。他的原力消耗极快,呼吸开始粗重,脚步也开始迟缓。而韩烈却仿佛不知疲倦,枪势丝毫不减。
“三十招了。”韩烈忽然说,“你的原力快见底了吧?”
林维铭没有回答,因为他确实快见底了。
“那就结束吧。”
韩烈枪势一变,漫天枪影忽然收拢,汇聚成一枪——直刺林维铭胸口!
这一枪快如闪电,避无可避。
林维铭心念电转,忽然做出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不闪不避,反而迎着枪尖冲了上去!
“什么?!”韩烈瞳孔一缩。
枪尖刺入林维铭左肩,鲜血飞溅。但与此同时,林维铭也冲到了韩烈面前,右拳凝聚着最后一丝原力,狠狠击在韩烈胸口!
“砰!”
韩烈倒退三步,胸口剧痛。他低头一看,胸口处的衣服已经裂开,下面是一道红印。
而林维铭,单膝跪地,左肩血流如注,脸色苍白,却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全是不屈。
“你……”韩烈怔住了。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林维铭!”
赵小胖的声音格外刺耳。
“这家伙……”韩烈忽然笑了。他收起长枪,走到林维铭面前,伸出手。
林维铭愣了一下,握住他的手,被他拉了起来。
“我输了。”韩烈说。
林维铭一怔:“什么?”
“我说,我输了。”韩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这一拳,如果原力再强一点,我已经起不来了。而我那一枪,虽然刺中了你,但没伤到要害,你还能站起来。”
他顿了顿,“按照规则,一方失去战斗能力才算输。我现在胸口气血翻涌,战斗力大减,而你还能站着——所以,你赢了。”
林维铭沉默了。他知道韩烈是在给他台阶下,实际上,韩烈虽然中了他一拳,但远没到失去战斗能力的地步。而他自己,左肩受伤,原力耗尽,已经无力再战。
“裁判!”韩烈忽然举手喊道,“我认输。”
全场寂静。
裁判看了韩烈一眼,又看了看林维铭,点了点头:“第三场,林维铭胜!晋级四强!”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
林维铭站在原地,看着韩烈,忽然深深鞠了一躬:“谢谢。”
韩烈摆摆手:“谢什么?你那一拳是实打实的,我又不是让你。只不过……”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下次别这么拼命了。用受伤换机会,不是每次都管用的。”
林维铭点点头,心里却知道,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
因为那是他唯一的机会。
台下,赵小胖他们冲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扶住他。
“你疯了!”赵小胖眼泪都出来了,“你干嘛用身体去挡!”
“没事,皮外伤。”林维铭说。其实很疼,但他不想让大家担心。
苏老师走过来,看了看他的伤口,眉头微皱:“伤得不轻,去医务室。”又看了韩烈一眼,“你那一枪,下手够狠的。”
韩烈摊摊手:“擂台之上,各凭本事。再说,他不是赢了嘛。”
苏老师哼了一声,扶着林维铭往医务室走去。
路过顾老师身边时,林维铭听见他说了一句:“打得不错。”
短短四个字,让林维铭心里一暖。
医务室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给林维铭处理伤口。那老者是学院的医师,据说以前是二阶武者,后来受了伤,才来学院当校医。
“年轻人,够拼的。”老者一边上药一边说,“这伤养几天就好了,不碍事。不过下次注意点,万一刺中心脏,神仙也救不了你。”
林维铭点点头,心里却在想着下午的比赛。
四强赛,他还能打吗?
处理好伤口,林维铭走出医务室,发现韩烈站在外面。
“哟,出来了?”韩烈靠在一棵树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伤怎么样?”
“没事。”林维铭说,“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韩烈直起身,“想问你个问题。”
“什么?”
韩烈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问:“你刚才那一拳,是早就算计好的,还是临时起意?”
林维铭想了想:“临时起意。”
“真的?”
“真的。我当时原力快没了,躲不开你那一枪,就想着……既然躲不开,不如冲上去,挨你一枪,换一拳。”林维铭顿了顿,“运气好,你刺的是肩膀。”
韩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有意思。我原以为你是算计好的,如果是那样,你这个人就太可怕了。但如果是临时起意……”他顿了顿,“那就更可怕了。临场反应这么快,胆子这么大,将来不可限量。”
林维铭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你好好养伤吧。”韩烈转身要走,又回头说了一句,“下午的四强赛,你要是不能打,就弃权。命比名次重要。”
林维铭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你是个好人。”
韩烈脚下一个踉跄,回头瞪他一眼:“你才是好人!你全家都是好人!”说完,大步走了。
林维铭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中午,丙字七号宿舍。
林维铭躺在床上,左肩包着厚厚的绷带。赵小胖坐在床边,一脸心疼地看着他。张大牛靠在墙上,皱着眉头。赵小瘦蹲在角落里,手里攥着半个鸡蛋——还是昨天那个。
“下午别打了。”赵小胖终于憋出一句话,“伤成这样,还打什么?”
“不行。”林维铭说。
“为什么不行?”
林维铭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我答应过自己,要全力以赴。上午那场,我用受伤换来了胜利。下午这场,如果因为受伤就不打了,那上午那一枪不是白挨了?”
赵小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大牛忽然说:“下午的对手是谁?”
“还没公布。”林维铭说,“不管是谁,我都会打。”
“你疯了。”赵小胖说。
“可能吧。”林维铭笑了笑。
午时三刻,四强赛的名单公布了。
林维铭的对手是——洛青。
那个原力九百多,据说已经摸到中阶门槛的洛青。
林维铭看着手中的木牌,深吸一口气。
洛青,年级第一高手。
这是他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强对手。
医务室里,校医老者看着林维铭,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确定要打?”
“确定。”
“你的伤虽然不致命,但影响行动。左肩受伤,你的左拳基本废了,只能用右拳。而且一动就会牵动伤口,疼痛会影响你的判断。”老者说,“你这样的状态,上去也是输。”
“我知道。”林维铭说,“但我想试试。”
老者看了他半晌,叹了口气:“随你吧。年轻人,不撞南墙不回头。”他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止痛的药,吃一粒能管半个时辰。记住,只有半个时辰。”
林维铭接过瓷瓶,郑重道谢。
下午未时,四强赛开始。
林维铭走上擂台时,左肩的绷带格外显眼。台下传来窃窃私语。
“那个就是林维铭?上午和韩烈打的那个?”
“就是他!用肩膀换了一拳,赢了韩烈!”
“疯子……”
“现在他伤成这样,还能打吗?”
洛青走上擂台。
他是个看起来很文静的男孩,白白净净,眉眼温和,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剑身雪亮,剑鄂处镶嵌着一颗青色的灵石——那是一柄五品玄器,整个年级最好的武器。
“你受伤了。”洛青看着林维铭的左肩,“可以弃权。”
林维铭摇摇头:“我想试试。”
洛青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好。那我会全力以赴。”
“求之不得。”
裁判看了两人一眼:“准备好了吗?”
两人同时点头。
“开始!”
钟声响起的一瞬间,林维铭动了。
他右脚蹬地,身形前冲,右拳凝聚原力,直取洛青面门!
既然左肩受伤,那就放弃防守,全力进攻!
洛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手下丝毫不慢。长剑出鞘,剑光一闪,直刺林维铭右拳!
拳剑相交,“当”的一声脆响,林维铭只觉拳头一震,像是打在铁板上。他收拳后退,洛青的剑已经跟了上来,一剑连着一剑,如行云流水。
林维铭左肩受伤,不敢大幅闪避,只能硬接。他用右拳格挡,每一剑都震得他手臂发麻。几招下来,他的右拳已经布满细小的伤口,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你的拳快废了。”洛青说。
林维铭没有回答,只是一拳一拳地接着。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林维铭的右拳已经血肉模糊,但他还在打。
台下,赵小胖已经不忍心看了,转过头去。赵小瘦眼眶通红,死死咬着嘴唇。张大牛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擂台上,洛青忽然收剑后退。
“不打了。”他说。
林维铭一愣:“什么?”
“我说,不打了。”洛青看着林维铭,“你这样的状态,打赢你我也没有成就感。而且……”他顿了顿,“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我哥。”洛青说,“他以前也是这样,明明打不过,却非要打。后来……”他没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你赢了。”
林维铭怔住了:“什么?”
“我认输。”洛青举手,“裁判,我认输。”
全场哗然。
裁判也愣住了:“你确定?”
“确定。”洛青收剑入鞘,看了林维铭一眼,“等你伤好了,我们再打一场。到时候,我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说完,他转身走下擂台。
林维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赵小胖他们冲上来,扶住摇摇欲坠的林维铭。
“你赢了!你进决赛了!”
林维铭茫然地看着他们,忽然咧嘴一笑,然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醒来时,林维铭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里。
左肩重新包扎过,右拳也被缠满了绷带。赵小胖趴在床边睡着了,口水流了一滩。张大牛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赵小瘦缩在角落里,手里还攥着那个半个鸡蛋——已经馊了。
“醒了?”校医老者的声音响起。
林维铭转过头,看见老者坐在一旁,正看着他。
“我怎么了?”
“原力耗尽,失血过多,晕过去了。”老者说,“你小子命大,伤成这样还能撑那么久。”
林维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决赛……什么时候?”
老者瞪他一眼:“你还想打决赛?不要命了?”
林维铭没说话。
老者看了他半晌,叹了口气:“明天上午。但你这个状态,上不了场。”
林维铭沉默了。
他知道老者说得对。左肩受伤,右拳几乎废了,原力还没恢复——这样的状态,上去也是输。
但他不甘心。
走到这一步,只差最后一场,却要放弃吗?
“别想了。”老者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先养伤。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林维铭点点头,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苍白的脸上。
明天,决赛。
他会站在那个擂台上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上不上场,他已经证明了自己。
从风息村走出来的那个孩子,已经走了很远很远。
而明天,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继续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