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时，林维铭已经站在演武场边了。

　　今日的演武场与往日截然不同。中央搭起了一座高大的擂台，方圆十丈，青石铺就，四角插着阵旗。有风元素波动从旗上传来——那是防护阵法，防止战斗余波伤及观众。擂台周围用绳索围出观众区，此刻已经站满了人。有参加考核的学生，有来看热闹的低年级，还有不少老师和学院长老。

　　林维铭在人群中看见了丙字七号的三人。赵小胖使劲朝他挥手，嘴里喊着什么，被周围的嘈杂盖住了。张大牛双手抱胸，神情严肃。赵小瘦站在最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林维铭朝他们点点头，收回目光，落在手中的木牌上。

　　木牌上刻着一个数字：十七。

　　这是他的抽签号。昨天理论考完后，所有参加实战的学生都抽了签。一共五十三人，两两对战，轮空一人。一号对五十三号，二号对五十二号，以此类推。他是十七号，对手是三十七号。

　　一个陌生的名字：周远。

　　“十七号！十七号在哪里？”

　　林维铭循声望去，一个学生举着牌子在喊。他快步走过去，发现周围已经站了十几个人，都是上午第一轮出战的。

　　“都到齐了？”那学生点了点人数，“行，跟我来，准备区等着。上一场打完就轮到你们。”

　　准备区设在擂台侧面，用布幔围出一个简易的棚子。林维铭走进去，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站定，开始默默运转《磐石心经》，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棚子里还有其他考生。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活动手脚，有的闭着眼睛，嘴唇微动，不知在念叨什么。林维铭扫了一眼，没有看到自己的对手。

　　“第一场！一号周泰对五十三号钱小雨！”

　　外面传来一声高喊，紧接着是人群的欢呼声。林维铭透过布幔缝隙往外看，只见一男一女两个少年走上擂台。那周泰身材高大，比同龄人高出半个头，手里提着一根铁棍。钱小雨则娇小得多，握着一柄短剑。

　　钟声响起。

　　周泰率先出手，铁棍呼啸着横扫过去。钱小雨身形一矮，堪堪避开，短剑直刺对方腰侧。周泰收棍格挡，剑棍相交，迸出几点火星。

　　“原力差距不小。”林维铭暗暗观察。周泰每一棍都带着呼呼风声，显然是原力加持的结果。钱小雨虽然灵活，但几次攻击都被轻松挡下，短剑根本刺不穿对方的防御。

　　不到二十招，钱小雨的短剑被铁棍磕飞。她愣了一瞬，周泰的棍子已经停在面前。

　　“第一场，周泰胜！”

　　欢呼声中，周泰咧嘴一笑，朝台下挥了挥手，跳下擂台。

　　接下来几场，林维铭都仔细看着。能来参加考核的，都是原力过五百的，多少都有点本事。有的擅长强攻，一上来就猛打猛冲；有的喜欢游斗，绕着擂台跑，等对手露出破绽；还有的原力深厚，硬碰硬地把对手耗到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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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场！十七号林维铭对三十七号周远！”

　　终于轮到了。

　　林维铭深吸一口气，掀开布幔，走向擂台。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看清了对面走来的对手。

　　周远比他高半个头，身材匀称，皮肤黝黑，一看就是经常在户外活动的。他手里提着一柄长刀，刀身狭长，微微弯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神——平静中带着一丝锐利，像一头正在观察猎物的狼。

　　这是个难缠的对手。林维铭心里有了判断。

　　两人在擂台中央站定，相距三丈。裁判是个中年男老师，看了看两人，简短地说：“规则：一方认输、跌下擂台、或失去战斗能力，即判负。不得故意杀人。开始！”

　　钟声响起。

　　林维铭没有动。周远也没有动。

　　两人隔着三丈距离，静静对视。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怎么不动手？”

　　“在观察吧。”

　　“那小子拿的是什么？拳套？”

　　林维铭手上戴着一副青灰色的拳套，那是学院配发的一品玄器，名为“疾风”，能略微增幅风系原力，提升出拳速度。他选择拳套，是因为四年来练得最多的就是拳法——父亲教的《磐石心经》配合拳法，最是顺手。

　　周远动了。

　　他迈开步子，缓缓向左移动。林维铭跟着转动身体，始终正面对着他。两人像两只即将交锋的野兽，绕着擂台边缘慢慢转圈。

　　突然，周远脚下一顿，身形暴起！

　　三丈距离，两步便到。长刀化作一道寒光，斜劈而下！

　　林维铭早有准备。他不退反进，侧身让过刀锋，右拳直击周远肋下。拳风带着淡淡的青光，那是一品玄器的增幅效果。

　　周远收刀格挡，刀身横在肋前。拳刀相交，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林维铭只觉拳头一震，像是打在铁板上。周远也被这一拳震得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有点力气。”他低声说。

　　“你也不差。”林维铭回了一句。

　　两人再次拉开距离。

　　台下，赵小胖紧张得攥紧了拳头：“林维铭能赢吗？”

　　“不好说。”张大牛皱着眉头，“那个周远原力不低，刀法也稳。林维铭第一拳没占到便宜。”

　　赵小瘦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擂台。

　　擂台上，周远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长刀舞成一片寒光，一招连着一招，攻势如潮。劈、砍、撩、挑、刺——每一刀都带着凌厉的原力，风声呼啸，刀光闪烁。

　　林维铭沉着应对。他脚下踩着基础步法，身体像一片风中的叶子，在刀光中穿梭闪避。偶尔出拳反击，虽然被周远挡下，但也让对方无法全力进攻。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周远的攻势开始放缓。他的额头沁出汗珠，呼吸也粗重了些。连续三十招全力进攻，对原力和体力的消耗都很大。

　　林维铭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在周远换气的瞬间，他猛然发力！

　　右脚蹬地，身形前冲，右拳裹挟着全身原力，直取周远胸口！

　　这一拳又快又狠，拳套上的青光比之前亮了几分。周远脸色一变，来不及挥刀，只能横刀格挡。

　　“砰！”

　　刀身剧震，周远连退三步，险些站不稳。林维铭得势不饶人，左拳紧跟着击出，直取周远腰侧。

　　周远咬牙硬接，再次被震退。他的长刀在两次格挡后，刀身上竟然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纹——那是一品玄器的极限，经不起太多次全力碰撞。

　　“好强的拳力……”周远心中震惊。他原力六百三，对方看起来也就五百多，怎么拳力如此沉重？

　　他当然不知道，林维铭的原力是八百六十三，远超他的预估。更不知道，林维铭修炼的《磐石心经》虽然只是七品功法，但最擅长稳扎稳打，根基扎实，每一拳都带着沉稳厚重的力量。

　　林维铭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欺身而上，双拳轮番出击，拳影重重，如狂风骤雨。周远左支右绌，长刀上的裂纹越来越大。

　　终于——

　　“咔嚓！”

　　长刀断成两截。

　　周远手握半截断刀，愣了一瞬。林维铭的拳头已经停在面前，距离他的鼻尖只有一寸。

　　“你输了。”林维铭说。

　　周远看着面前的拳头，又看看手中的断刀，苦笑一声：“我认输。”

　　台下爆发出欢呼声。

　　赵小胖跳得老高：“赢了！林维铭赢了！”

　　张大牛脸上露出笑容，赵小瘦使劲鼓掌，眼睛亮亮的。

　　林维铭收回拳头，朝周远点点头：“你的刀法很好，只是武器差了点。”

　　“输了就是输了。”周远倒也想得开，“你的拳力出乎我意料，我判断失误。下次换把好刀，再打过。”

　　“好。”

　　两人走下擂台，一个往准备区，一个往出口。擦肩而过时，周远忽然说：“你叫林维铭？我记住你了。下一轮加油。”

　　林维铭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谢谢。”

　　回到准备区，他发现有不少人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审视。刚才那场战斗，他展现出的实力引起了注意。

　　“十七号，休息半个时辰，准备第二轮。”负责安排的高年级学生过来说，“第二轮是三十二进十六，对手待会儿抽签。”

　　林维铭点点头，找地方坐下，开始调息恢复。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第二轮抽签，他抽到的是九号，对手是二十四号——一个叫孙磊的男生。

　　这一次，他提前看到了对手。

　　孙磊比他矮半个头，但非常壮实，胳膊比寻常孩子粗一圈。他手里提着一对铜锤，每个都有西瓜大小，一看就是走力量路线的。他的原力，应该不低。

　　钟声响起。

　　第二战，开始。

　　孙磊不像周远那样试探。钟声刚落，他就大吼一声，挥着双锤冲了过来。

　　“小心了！”

　　铜锤带起呼呼风声，当头砸下。林维铭侧身避开，那锤砸在擂台上，“砰”的一声，青石地面竟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好大的力气！

　　林维铭心头凛然，不敢硬接，脚下步法加快，在双锤的间隙中穿梭。孙磊双锤舞得虎虎生风，却怎么也砸不中他，渐渐急躁起来。

　　“有本事别跑！”

　　“我没跑。”林维铭闪开一锤，反手一拳击在孙磊手臂上。孙磊吃痛，铜锤差点脱手，但随即咧嘴一笑：“不疼！”

　　确实不疼。林维铭那一拳像打在铁板上，对方肌肉结实得惊人。

　　这是个防御型的对手。林维铭迅速做出判断。力量大，防御高，但速度慢，灵活性差。

　　那就耗。

　　他不再试图正面攻击，而是利用速度优势，绕着孙磊游斗。时不时出拳打一下，打完就跑，绝不恋战。

　　孙磊气得哇哇大叫，双锤乱舞，却连林维铭的衣角都碰不到。他的体力消耗得极快，呼吸越来越粗重，动作也越来越慢。

　　终于，在林维铭又一次闪避后，孙磊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林维铭抓住机会，一拳击在他后腰——那里是人体发力点，被击中后双腿会发软。

　　孙磊果然双腿一软，单膝跪地。林维铭的拳头停在他后脑勺后面。

　　“认输吗？”

　　孙磊喘着粗气，回头看他，眼里全是不甘。但后脑勺上的拳头是实打实的，他知道如果对方真打下来，自己已经输了。

　　“……认输。”

　　台下再次欢呼。

　　林维铭收回拳头，朝他伸出手。孙磊愣了一下，握住他的手站起来，嘟囔道：“你跑得也太快了……”

　　“你力气太大了，不跑会死。”林维铭笑道。

　　孙磊挠挠头，也笑了：“行，输了就是输了。你下一轮加油。”

　　两战两胜，林维铭成功晋级十六强。

　　走出擂台时，赵小胖他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恭喜。张大牛拍了拍他肩膀：“打得不错，尤其是第二场，战术对头。”

　　“还没完呢。”林维铭说，“下午还有第三轮。”

　　“下午的对手更强。”张大牛提醒道，“能进十六强的，没有弱的。”

　　林维铭点点头，心里清楚。

　　中午休息时，他吃了一点东西，就开始调息恢复。两场战斗虽然赢了，但对原力和体力的消耗不小。尤其是第二场，为了躲避孙磊的双锤，他几乎一直在高速移动，腿脚都有些酸了。

　　下午未时，第三轮抽签开始。

　　这一次，林维铭抽到的对手，是一个他认识的人。

　　“十七号林维铭，对四号苏晴。”

　　苏晴。

　　就是昨天理论考时坐在他右边的那个女生。圆脸，大眼睛，看起来很文静。但能进十六强，肯定不简单。

　　林维铭看向准备区的另一边。苏晴也正看向他，目光相接，她微微点了点头。

　　第三战，开始。

　　苏晴走上擂台，手里握着一柄细剑。那剑比寻常的剑更窄更长，剑身泛着淡淡的青光，一看就不是凡品——至少是三品以上的玄器。

　　“请指教。”她轻声说。

　　“请。”

　　钟声响起。

　　苏晴没有像之前的对手那样直接冲过来。她站在原地，细剑轻轻一抖，剑尖指向林维铭。

　　下一刻，林维铭眼前一花。

　　苏晴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青光。林维铭心头警兆大起，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闪——一道剑光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带起一缕发丝。

　　好快！

　　林维铭瞳孔微缩。这速度，比他快得多！

　　苏晴一剑不中，身形再闪，又出现在林维铭身后，细剑直刺后心。林维铭脚下用力，向前翻滚，堪堪避开。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好快的身法！”

　　“那是风影步吧？二年级教的！但很难学。”

　　“她才十岁就会了？”

　　林维铭站起身，后背已经沁出冷汗。苏晴的速度远超他想象，如果刚才不是反应快，第一剑就已经输了。

　　但他没有慌乱。

　　四年来，父亲教过他一句话：遇到速度快的对手，不要跟着对方的节奏走。要慢下来，稳下来，让对手跟着你的节奏走。

　　林维铭深吸一口气，运转《磐石心经》。

　　他脚下的步法变了。不再是之前的灵活闪避，而是缓慢、沉稳地移动，每一步都踏得结结实实。他的呼吸变得绵长，眼神变得平静。

　　苏晴微微蹙眉。她发现林维铭的气场变了，像一块磐石，任凭风吹浪打，岿然不动。

　　她再次出手。

　　剑光闪烁，从四面八方刺来。林维铭不慌不忙，或闪或挡，拳头与剑身相击，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的动作很慢，却总能恰到好处地挡住或避开苏晴的剑。

　　“怎么会……”苏晴心中惊讶。她的速度明明远胜对方，为什么就是刺不中？

　　她当然不知道，《磐石心经》最擅长的就是以静制动。修炼者心如磐石，身如磐石，感知却如风般敏锐。苏晴的每一次攻击，在林维铭的感知中，都像慢动作一样清晰。

　　三十招过去，苏晴的攻势开始放缓。风影步极耗原力，她坚持不了太久。

　　林维铭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在苏晴换气的瞬间，他猛然出手！

　　一拳击出，青光绽放！

　　这一拳蓄势已久，凝聚了他全部原力。拳风呼啸，竟隐隐有风雷之声。

　　苏晴脸色一变，细剑横挡。拳剑相交，“当”的一声脆响，苏晴连退五步，细剑差点脱手。她的虎口震得发麻，整条手臂都在颤抖。

　　林维铭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缓缓收拳，看着苏晴。

　　“还要打吗？”

　　苏晴咬着嘴唇，看着林维铭。她还有余力，还能再战。但对方的拳力太沉重了，她的细剑只是二品玄器，再来几下，恐怕会和周远的刀一样断掉。

　　沉默片刻，她摇了摇头。

　　“我认输。”

　　台下再次爆发出欢呼声。这一战比前两战精彩得多，两人都展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实力。

　　林维铭朝苏晴点点头：“你的身法很厉害，差点就输了。”

　　“但还是输了。”苏晴苦笑，“你的拳法和心法配合得真好，我刺不穿你的防御。下次有机会，再打过。”

　　“好。”

　　走下擂台时，林维铭双腿一软，差点摔倒。赵小胖眼疾手快扶住他：“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累。”林维铭擦了擦额头的汗。第三战消耗太大了，他几乎把原力榨干了。

　　“你太猛了！”赵小胖激动得满脸通红，“那可是苏晴啊！还有风影步！你居然赢了！”

　　“运气好。”林维铭说。

　　“什么运气好？”张大牛走过来，难得露出笑容，“你打得确实好。那几拳，时机把握得太准了。”

　　林维铭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看向擂台。下一场已经开始了，两个少年正打得激烈。那是十六进八的比赛，获胜者将进入八强，离御风学院更近一步。

　　而他，已经站在八强的门口了。

　　明天，还有更艰难的战斗在等着他。

　　但此刻，他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夕阳西斜，演武场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林维铭坐在场边，看着擂台上的战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四年前，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孩子，连原力是什么都不知道。四年后，他站在了三级学院升学考核的擂台上，连战三场，挺进十六强。

　　这条路，他走得不容易。

　　但这才刚刚开始。

　　明天，还有八强赛，还有四强赛，还有决赛。

　　还有更强大的对手在等着他。

　　林维铭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走吧，回去休息。”他说，“明天还要打。”

　　四人对视一眼，笑着跟了上去。

　　夕阳下，四个少年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演武场的尽头。

　　那里，是明天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