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如雪。

　　来人身形颀长，面容清俊，看似不过三十余岁，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沧桑气度。他负手立于虚空，衣袂无风自动，周身没有任何气息外放，却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冰老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阁下是？”

　　白衣男子微微一笑：“路人而已。”

　　他看向林维铭，目光在林维铭手中的碎星剑上停留片刻，眼中掠过一丝赞赏：“小家伙不错，能以原帝之身伤到化仙分身，甚至逼出存在本源雏形……这般资质，千年难遇。”

　　林维铭警惕地看着白衣男子。

　　此人虽然看似温和，但能悄无声息地撕裂虚空而来，连冰老都如此忌惮，实力定然深不可测。

　　“前辈……”

　　“叫我白先生就好。”白衣男子摆摆手，目光转向冰老，“冰老，给个面子，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如何？这小女娃，”他指了指秦婉夕，“让她自己选择去留。”

　　冰老沉默片刻，缓缓摇头：“白先生，此女体内的冰神传承对我寒寂玄殿太过重要，老夫不能退让。”

　　“冰神传承……”白先生若有所思，“我听说寒寂玄殿近年来一直在寻找完整的冰神传承，试图唤醒沉睡在极北之地的‘冰寂之主’。看来传闻不假。”

　　冰老脸色微变：“白先生慎言。”

　　“慎言？”白先生笑了笑，“你们寒寂玄殿做的那些事，真当无人知晓？”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三年前，至阴帝国边境的‘寒霜村’三百七十四口人一夜之间全部冻毙，体内精血被抽干，现场留下冰系法则波动。两年前，圣土帝国‘雪域秘境’无故崩塌，其核心的‘冰魄寒晶’消失无踪。一年前，凛冰帝国境内三座冰系宗门被灭，传承尽数被夺……”

　　白先生每说一件事，冰老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这些事，你敢说与寒寂玄殿无关？”

　　冰老沉默许久，才缓缓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好一个不拘小节。”白先生冷笑，“为了唤醒一个上古邪物，不惜屠戮无辜，掠夺传承，甚至可能引发席卷整个大陆的战争……这就是你们的大义？”

　　“你不懂。”冰老摇头，“冰寂之主不是邪物，它是……神。”

　　“神？”白先生嗤笑，“一个需要吞噬亿万生灵才能苏醒的神，与邪魔何异？”

　　“够了！”

　　冰老厉声喝道：“白先生，我敬你实力，但此事关乎我寒寂玄殿万年大计，你若执意插手，便是与我整个玄殿为敌！”

　　白先生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如剑。

　　“那就……”

　　“为敌吧。”

　　话音落下，他抬手，虚空一握。

　　没有任何预兆，冰老周围的空间骤然收缩、挤压！

　　那不是简单的空间压缩，而是整个空间维度的坍塌！冰老的身影在坍塌的空间中扭曲变形，仿佛要被彻底碾碎！

　　“空间法则大成？！”冰老失声惊呼。

　　他全力爆发，冰蓝色的寒气疯狂涌出，试图冻结空间、延缓坍塌。但空间法则乃是最顶级的法则之一，大成之境已触及“创造”与“毁灭”的边界，绝非寻常寒气能够抵挡。

　　“咔嚓、咔嚓……”

　　冰老周身的护体寒气寸寸碎裂，他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痕，如同破碎的瓷器。

　　但他毕竟是触摸到仙级门槛的强者。

　　“冰封……自我！”

　　冰老暴喝一声，整个身体瞬间化作一座冰雕！

　　不是被冻结，而是主动将自身“冰封”，进入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他的生命气息完全收敛，身体化为最坚硬的万古寒冰，连空间坍塌都无法彻底碾碎。

　　白先生挑眉：“有点意思。”

　　他松开手，空间恢复正常。

　　冰雕表面布满裂痕，但终究没有破碎。

　　“以冰封之术抵御空间坍塌，想法不错。”白先生点评道，“但你能封多久？一刻钟？半个时辰？等你解除冰封时，依旧要面对我。”

　　冰雕沉默。

　　许久，冰老的声音从冰雕中传出，带着不甘与怨毒：

　　“白先生，今日之辱，老夫记下了。”

　　“他日冰寂之主苏醒，必让你……付出代价！”

　　说完，冰雕骤然炸裂！

　　不是被外力击碎，而是自主炸裂。无数冰晶四散飞溅，每一颗冰晶都蕴含着冰老的一丝神魂之力，向着四面八方逃窜。

　　这是金蝉脱壳之术。

　　舍弃大部分修为和这具分身，只保留最核心的一缕神魂逃遁。

　　白先生没有阻拦。

　　他抬手一挥，一道空间屏障将林维铭等人护住，挡住了漫天冰晶的冲击。

　　待冰晶散尽，冰老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

　　一同消失的，还有寒溟的分身和那三位原皇。

　　显然，冰老在最后时刻，用某种秘法将他们一并带走了。

　　虚空恢复平静。

　　白先生转身看向林维铭，目光温和：“小家伙，没事吧？”

　　林维铭松开紧握的碎星剑，躬身行礼：“多谢白先生相救。”

　　“不必多礼。”白先生摆摆手，“我救你们，也是有私心的。”

　　他顿了顿，看向秦婉夕：“小女娃，你体内的冰神传承，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秦婉夕迟疑片刻，如实答道：“已经初步融合，获得了力量种子，但核心部分……还在沉睡。”

　　白先生点头：“冰神传承乃是上古冰神的道统，完整传承可直指仙级。寒寂玄殿想得到它，是为了用其中的‘冰神神格’作为钥匙，唤醒冰寂之主。”

　　他看向林维铭：“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维铭沉默片刻，看向西方：“去雷墟，拿到完整传承，提升实力。”

　　“然后呢？”

　　“然后……”林维铭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杀上寒寂玄殿，救出婉夕的姐姐，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白先生笑了：“有志气。但以你现在的实力，别说寒寂玄殿总部，就是刚才那个冰老的本体，你都未必能战胜。”

　　林维铭握紧拳头：“我会变强。”

　　“我知道。”白先生点头，“所以，我给你指条路。”

　　他抬手，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五个光点。

　　“这是大陆五处最有可能存在‘神性物质’的地方。”白先生解释道，“神性物质，是突破化仙、踏入仙级的关键。只有凝聚神性，才能将原力转化为神力，真正踏上成神之路。”

　　他指向第一个光点：“东海域，归墟之眼。传说那里是上古神魔战场，埋葬着无数神灵骸骨，神性物质最为浓郁。但危险也最大，空间裂缝、时空乱流、上古残魂……就算是仙级强者进去，也未必能活着出来。”

　　第二个光点：“西漠，黄泉古国。上古时期一个信奉死亡的国度，其国主曾以凡人之躯弑神，夺取了部分神性。但那里被死亡法则笼罩，活人进去，生机会被不断侵蚀。”

　　第三个光点：“南荒，万兽祖庭。上古妖兽、神兽的埋骨之地，神性物质大多与妖兽有关，适合修炼兽系功法的修士。”

　　第四个光点：“北原，冰寂深渊。寒寂玄殿的总部所在，也是冰寂之主的沉睡之地。那里冰系神性物质最多，但……你们现在去就是送死。”

　　白先生指向最后一个光点。

　　这个光点位于大陆中央，在一片连绵的山脉之中。

　　“中洲，天柱山。”

　　白先生的表情变得严肃：“这是五处之中，最特殊的一处。天柱山传说中是撑天之柱的碎片所化，蕴含着最纯粹、最中正的‘天地神性’。在那里凝聚神性，根基最稳，潜力最大。”

　　他顿了顿：“但天柱山被一个古老的势力把守——‘守山人’。他们世代守护天柱山，非有缘者不得入内。而且，天柱山每百年才开启一次，下一次开启……在三年后。”

　　三年。

　　林维铭皱眉。

　　太久了。

　　寒寂玄殿不会给他三年时间。今天冰老吃了亏，下次来的，可能就是真正的仙级强者了。

　　“前辈，有没有更快的方法？”林维铭问。

　　白先生沉吟片刻：“有，但风险极大。”

　　“请前辈明示。”

　　“去‘混乱星域’。”白先生缓缓道，“那是大陆之外的一片星域，空间极不稳定，星辰破碎，法则混乱。但正因如此，那里偶尔会从虚空深处喷涌出一些……上古遗物。”

　　“其中，可能包括神性物质，甚至……破碎的神格。”

　　神格！

　　林维铭瞳孔一缩。

　　秦婉夕和星娅也露出震惊之色。

　　神格是神灵的核心，蕴含着一个神灵的全部法则感悟和神力本源。哪怕是破碎的神格，价值也无法估量。

　　“混乱星域在哪里？”林维铭问。

　　白先生抬手，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星图。

　　星图中央是原灵大陆，周围是浩瀚星空。在大陆东方，约莫百万里之外，有一片区域被标注为红色，那里星辰稀疏，空间扭曲，正是混乱星域。

　　“去那里，需要横渡虚空。”白先生说道，“以你现在的修为，还做不到。至少需要原皇境，才能勉强在虚空中生存。”

　　他看向林维铭：“你现在是原帝巅峰，距离原皇只差一步。这一步，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关键在于……凝聚‘皇道真意’。”

　　“皇道真意？”

　　“原皇之所以称为皇，是因为到了这个境界，已经初步触摸到法则，可以凝聚属于自己的‘道意’。这道意是你未来道路的根基，也是凝聚神性的前提。”

　　白先生解释道：“比如你修炼土系，可以凝聚‘大地皇道’；修炼雷霆，可以凝聚‘雷霆皇道’；修炼剑道，可以凝聚‘剑道皇道’。道意越强，未来潜力越大。”

　　他看向林维铭手中的碎星剑：“你继承了雷帝的部分剑道感悟，若是走雷霆剑道，凝聚‘雷霆剑皇道意’是最容易的。以你的资质，闭关三个月，应该就能突破。”

　　林维铭沉默。

　　雷霆剑道吗？

　　确实，有雷帝的传承在，走这条路是最稳妥、最快捷的。

　　但……这是他的道吗？

　　他的道，是“存在”。

　　存在之道，该如何凝聚皇道真意？

　　白先生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小家伙，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存在之道……很特殊，也很艰难。古往今来，走这条路的人屈指可数，成功的更是凤毛麟角。”

　　“但一旦成功，威力也远超寻常道意。”

　　他顿了顿：“我给你一个建议。先去天柱山，尝试感悟天地神性。天柱山的神性最为中正平和，适合所有道意。你在那里闭关三年，以你的资质，应该能初步凝聚存在道意，踏入原皇境。然后，再去混乱星域寻找机缘。”

　　林维铭摇头：“三年太久了。”

　　“那你想如何？”

　　林维铭看向手中的碎星剑，又看向秦婉夕，最后看向西方。

　　“我要去雷墟，拿到完整传承。”

　　“然后，去归墟之眼。”

　　他眼中闪过决绝：“归墟之眼既有神性物质，又有上古神魔骸骨，是最危险的，但也可能是机缘最大的。我能在那里，以最快的速度突破。”

　　白先生深深看了林维铭一眼：“你确定？归墟之眼的危险，远超你想象。就算是仙级强者，陨落在里面的也不在少数。”

　　“我确定。”林维铭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为什么这么急？”

　　林维铭握紧秦婉夕的手：“因为我不想再像今天这样，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面临危险，自己却无能为力。”

　　白先生沉默了。

　　许久，他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劝你。”

　　他抬手，抛给林维铭一枚玉简。

　　“这里面是归墟之眼的部分地图，以及一些注意事项。虽然不完整，但应该能帮你避开一些致命危险。”

　　他又抛给秦婉夕一枚冰蓝色的玉佩：“这枚‘冰心佩’可以遮掩你体内的冰神传承气息，至少能瞒过化仙以下的感知。但若遇到真正的仙级强者，还是会被看穿。所以……小心。”

　　最后，他看向星娅和木青：“你们两个，有什么打算？”

　　星娅毫不犹豫：“我跟林大哥一起去。”

　　木青小声说：“我……我也去。”

　　白先生摇头：“归墟之眼太过危险，以你们现在的实力，进去就是送死。”

　　他想了想，说道：“小丫头，你是鸣雷帝国的后裔，体内有混沌雷源烙印。我建议你去‘雷泽秘境’，那里是鸣雷帝国的一处遗迹，适合你修炼。至于这位木系的小姑娘……”

　　白先生看向木青：“你的生命气息很纯净，适合走‘生命之道’。我知道一处‘万木祖地’，是上古生命之神的道场之一，虽然已经残破，但对你应该大有裨益。”

　　星娅皱眉：“我要跟林大哥一起……”

　　“星娅。”林维铭开口，“白先生说得对，归墟之眼太危险了。你先去雷泽秘境提升实力，等我们都变强了，再一起行动。”

　　星娅咬紧嘴唇，紫眸中满是不甘，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但林大哥，你要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答应你。”

　　白先生抬手，撕开两道空间裂缝。

　　一道裂缝后，隐约可见一片雷霆肆虐的沼泽，正是雷泽秘境。

　　另一道裂缝后，则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森林，古木参天，藤蔓缠绕，是万木祖地。

　　“去吧。”白先生说道，“我会在此处留下坐标，等你们从秘境出来，可以回到这里。”

　　星娅和木青对视一眼，同时向林维铭和秦婉夕道别，然后踏入空间裂缝。

　　裂缝闭合。

　　空地上，只剩下林维铭、秦婉夕和白先生三人。

　　白先生看向林维铭：“雷墟在西边，大约三千里外。以你们的速度，两天就能到。拿到传承后，直接去东海岸，那里有通往归墟之眼的传送阵。不过传送阵需要大量灵石启动，你们得提前准备好。”

　　林维铭点头：“多谢前辈指点。”

　　白先生摆摆手：“不必谢我。我帮你，是因为……我看好你。”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这盘棋，已经下了太久。需要一个变数，来打破僵局。”

　　“而你，可能就是那个变数。”

　　说完，白先生的身影缓缓淡去，最终消失在虚空中。

　　只留下一句话，在空中回荡：

　　“小家伙，记住，活着，才有未来。”

　　林维铭对着白先生消失的方向，深深一礼。

　　然后，他转身，看向秦婉夕。

　　秦婉夕冰蓝色的眸子望着他，轻声道：“我们走吧。”

　　“嗯。”

　　两人并肩，走向西方。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但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

　　这便够了。

　　三千里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以两人的速度，若全速赶路，一天便可抵达。但林维铭伤势未愈，秦婉夕也要分心压制冰神传承的气息，所以速度并不快。

　　一路上，两人很少说话。

　　大多时候，都是沉默赶路。

　　但这份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默契的安宁。

　　偶尔，林维铭会停下调息，秦婉夕便在一旁警戒。偶尔，秦婉夕会感应到寒寂玄殿的追踪气息，两人便改变路线，绕道而行。

　　如此走走停停，两天后，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断裂的山峰。

　　山峰原本应该很高，但山顶部分像是被什么利器斩断，留下一个平滑的断面。断面上，矗立着一座残破的宫殿。

　　宫殿的样式古朴，与之前在星空中看到的那座神殿有七八分相似，只是规模小了很多。

　　宫殿周围，弥漫着淡淡的紫色雾气。那些雾气中，隐约有雷光闪烁。

　　“就是这里了。”林维铭感应到手背上星印的灼热。

　　秦婉夕点头：“我在古籍中见过描述，鸣雷帝国的‘雷墟’，其实是一处折叠空间。表面看只是一座宫殿，内部却自成一界。”

　　两人踏上断峰。

　　刚一踏上断面，周围的景象就变了。

　　宫殿还是那座宫殿，但天空变成了紫色，云层中雷光翻涌。地面铺着紫色的石板，石板上刻满了雷纹，那些雷纹还在缓缓流动，如同活物。

　　宫殿的大门敞开着。

　　门内一片漆黑，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林维铭握紧碎星剑，当先踏入。

　　秦婉夕紧随其后。

　　踏入门内的瞬间，两人眼前一花。

　　再次看清时，他们已经站在一座……巨大的广场上。

　　广场方圆千丈，地面同样铺着紫色石板。广场四周，矗立着九尊雷龙雕像，每尊雕像都栩栩如生，龙眼中雷光流转，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广场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紫色晶石。

　　晶石直径超过三丈，内部雷光汹涌，散发出浩瀚如海的雷霆威压。

　　而在晶石下方，盘膝坐着九道身影。

　　九道身影都穿着紫色的铠甲，面容模糊，周身雷光缭绕。他们呈环形而坐，将晶石围在中央。

　　当林维铭和秦婉夕踏入广场时，九道身影同时睁开了眼睛。

　　九双紫色的眼睛，如同九颗雷霆星辰，同时“看”向两人。

　　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

　　这威压……远超原皇！

　　甚至超过了化仙！

　　秦婉夕脸色一白，险些跪倒在地。

　　林维铭也感觉呼吸一滞，但他咬牙挺住，碎星剑自动护主，散发出紫色的雷光，抵消了部分威压。

　　九道身影中，位于正北方的那道身影缓缓开口：

　　“星印持有者，欢迎来到……真正的雷墟。”

　　他的声音如同万雷轰鸣，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机械感。

　　“吾等乃雷墟九卫，守护雷帝传承千年。”

　　“欲得传承，需过三关。”

　　“第一关，雷霆炼体。”

　　“第二关，心魔试炼。”

　　“第三关……对战吾等九人之一。”

　　“三关皆过，可得传承。”

　　“一关失败……”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