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维铭站在原地,目光从四面石墙上扫过,脑中快速分析着眼前的状况。
四面石墙,每面高约两丈,厚度目测至少有一尺。石墙的砌筑方式和废墟中其他残垣断壁一模一样,用的是同一种青灰色的石料,石块之间的缝隙用灰浆填实,表面覆盖着苔藓和藤蔓,看起来和周围的废墟浑然一体。
但问题是,这些墙不是原来就有的。
林维铭记得很清楚,他们走进废墟的时候,这片区域是一条通道,两侧是残垣断壁,头顶是天空,脚下是青石板。他沿着墙壁看壁画的时候,墨河在他右边大约五丈处发现了那行刻字。从壁画的位置到刻字的位置,中间是一条直直的通道,没有任何弯折。
但现在,那条通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完整的石墙,将他和墨河困在了这个长宽各约八丈的方形空间里。
“是阵法。”林维铭说。
墨河皱眉:“阵法?”
“对。”林维铭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地面的青石板,将原力注入石板下方,感知地下的结构,“不是普通的石墙,是用原力驱动的阵法。墙壁的移动、空间的转换,都是由阵法控制的。我们走进废墟的时候,阵法就已经启动了,只是我们没有察觉。”
“谁布的阵?”
“不知道。”林维铭站起来,“可能是这座废墟原本的主人,也可能是后来的人。但从墙壁的年代来看,这个阵法的历史至少有几百年,甚至上千年。”
墨河走到一面石墙前,伸手摸了摸墙面的石块。石块冰凉,表面粗糙,苔藓的触感湿滑。他握紧拳头,一拳砸在墙面上。
“砰!”
石墙纹丝不动,连一块碎石都没有掉下来。墨河的拳头被反震力弹了回来,指关节隐隐作痛。
“好硬。”墨河甩了甩手。
“别白费力气。”林维铭说,“阵法驱动的石墙不是普通的石墙,它的硬度取决于布阵者的原力强度。能布下这种阵法的人,原力至少在原王级别以上,两万点。我们现在的攻击力,打不破。”
墨河沉默了片刻,问:“那怎么办?”
林维铭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方形空间里走了一圈,仔细观察每一面石墙,每一块青石板,每一个角落。他的手指在墙壁上划过,感受着石块的温度和质感,寻找着阵法的薄弱点。
阵法和人一样,有强点就有弱点。再强大的阵法,也必然存在某个薄弱环节——可能是阵眼,可能是原力流动的节点,可能是石块之间的接缝。找到这个薄弱环节,就能找到破解的方法。
林维铭走到西北角的墙壁前,停下了。
这面墙壁和其他三面看起来没有区别,但林维铭注意到,墙角的地面上有一块青石板比其他石板略高,高出大约半寸。这块石板的表面磨损程度也比其他石板严重,像是经常被什么东西踩踏或者摩擦。
林维铭蹲下来,手掌贴着那块石板,原力注入。
石板下方的原力反应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其他地方的青石板下面是泥土和碎石,原力反应杂乱而微弱。但这块石板下面,有一股稳定的原力在流动,像是一条地下暗河,方向明确,流速均匀。
“找到了。”林维铭说,“阵眼在这块石板下面。”
墨河走过来,蹲在林维铭旁边:“要挖开吗?”
“挖。”林维铭从行囊里拿出匕首,“但不一定能挖动。阵眼是阵法的核心,布阵者一定会重点保护。我们试试。”
他用匕首沿着石板的边缘插入,试图将石板撬起来。匕首的尖端插入石板和地面的缝隙,他用力向下压,石板微微动了一下,但立刻又被什么东西拉了回去。
石板下面有原力在吸着它。
林维铭加大原力输出,土黄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顺着匕首注入石板下方。土系原力和石板下方的原力碰撞,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地面在微微颤动。
石板一点一点地被撬了起来。
墨河伸手抓住石板的边缘,帮忙往上拉。两个人同时发力,石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终于被掀了起来,翻在一旁。
石板下面是一个方形的坑洞,边长约一尺,深约半丈。坑洞的底部,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石头的颜色是深黑色的,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芒。光芒的亮度在缓缓变化,像是一颗心脏在跳动,一明一暗,一明一暗,节奏稳定。
“这是什么?”墨河问。
林维铭盯着那块石头,瞳孔微微缩了缩。
“原晶。”他说,“高阶原晶。”
原晶是原力凝结成的晶体,只有在原力极其浓郁的地方才能形成。原晶可以用于阵法、炼器、制药,也可以直接吸收提升原力。高阶原晶的价值极高,一块拳头大小的高阶原晶,在冒险者协会的拍卖会上至少能卖到一万金币。
但林维铭现在关心的不是原晶的价值。
原晶是阵法的能量来源。只要把这块原晶取出来,阵法就会失效,石墙就会消失。
“我下去取。”墨河说着就要往坑洞里跳。
林维铭一把拉住他:“等等。原晶周围可能有防护。”
他从行囊里拿出一根绳子,绑在自己的腰上,另一端递给墨河:“我下去。你在上面拉着,如果我遇到危险,立刻把我拉上来。”
墨河点了点头,接过绳子,双脚分开站稳,双手抓紧。
林维铭顺着坑洞的墙壁滑下去,脚踩到坑底。坑底的空间很小,只能容纳一个人蹲着。他伸出手,慢慢靠近那块原晶。
手指距离原晶还有三寸的时候,一股灼热的气浪从原晶表面涌出,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的手弹了回来。林维铭的手指被烫了一下,皮肤微微发红,传来一阵刺痛。
“火系防护。”林维铭皱了皱眉。
布阵者显然考虑到了有人会找到阵眼,所以在原晶周围设置了一道火系防护。这道防护的强度取决于布阵者的原力水平——原王级别的布阵者,防护的威力至少在原宗级别。
林维铭的原力是五千二百点,原宗是一万点。差距将近一倍。
但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墨河!”他仰头喊道,“用火系原力覆盖我的手,抵消防护!”
墨河蹲在坑洞边上,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火焰,但没有发射出去,而是将火焰压缩成一层薄薄的膜,覆盖在林维铭伸出的右手上。
火焰薄膜和林维铭的皮肤之间隔着一层原力,不会烧伤他,但能起到火系防护的作用。这是墨河自己琢磨出来的技巧,他管它叫“焰衣”。
林维铭的右手覆盖着焰衣,再次伸向原晶。
这一次,原晶表面的火系防护没有弹开他的手。两股火系原力相互抵消,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林维铭的手指穿过防护层,触到了原晶的表面。
原晶冰凉。
和它散发出的灼热气浪完全相反,原晶本身是冰凉的,甚至带着一丝寒意。林维铭的手指摸到原晶的瞬间,那股寒意顺着手臂直冲大脑,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握住原晶,用力一拔。
原晶从坑底的凹槽中脱离出来,暗红色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然后逐渐黯淡下去,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黑色石头,没有了任何光泽。
阵法停了。
头顶传来轰隆隆的声响。
林维铭抬头看去,四面石墙开始缓缓下降,速度不快,但很稳定。石墙沉入地下,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灰尘从墙壁和地面的缝隙中扬起,弥漫在空气中。
片刻后,石墙完全消失了。
废墟恢复了原貌——残垣断壁、青石板路、杂草和藤蔓。通道重新出现了,和他们走进来时一模一样。壁画还在,刻字还在,一切都和之前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维铭从坑洞里爬出来,手里握着那块已经黯淡的原晶。墨河帮他解下腰间的绳子,看着他手里的原晶,问:“还能用吗?”
“能量耗尽了。”林维铭颠了颠原晶,重量比之前轻了不少,“阵法运转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原晶的能量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刚才我们触发阵法的时候,它把最后一点能量都用了。现在这块原晶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不值钱了。”
墨河有些惋惜地看了一眼那块原晶,但没说什么。
林维铭把原晶收进行囊,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这个地方不宜久留。布阵者留下这个阵法,不是为了困住我们这种偶然路过的旅人。这个废墟里,一定有什么东西需要被保护。”
两个人加快脚步,沿着通道向废墟外走去。
这一次,通道没有再消失。
他们顺利地走出了废墟,回到了那片开阔的盆地。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淡淡的光芒。废墟在身后越来越远,残垣断壁的轮廓逐渐模糊,最后融入了山壁的阴影中。
林维铭回头看了一眼。
废墟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它已经在这里躺了上千年,还将继续躺下去,等待着下一个闯入者。
“队长。”墨河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你看那边。”
林维铭转过头,顺着墨河的手指看去。
盆地的南端,两座山壁之间,有一道狭窄的裂缝。裂缝的宽度只有不到一丈,两侧的山壁高耸入云,裂缝中一片漆黑,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但裂缝的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高约一丈,宽约三尺,材质和废墟中的青石完全不同,是一种深灰色的、带有金属光泽的石头。石碑的表面被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四个大字,用的是古圣土文字,笔画刚劲有力,像是用剑刻上去的。
林维铭走近石碑,辨认那四个字。
“圣——土——之——境。”
墨河站在他旁边,看着石碑上的字,问:“什么意思?”
“意思是,过了这道裂缝,就是圣土了。”林维铭说。
墨河愣了一下:“这么快?不是说还要三天吗?”
林维铭拿出地图,仔细对照了一下周围的地形。地图上的标注和实际地形有些出入,可能是绘制地图的人没有亲自走过这条路,只是根据传闻画的。
“地图有误。”林维铭收起地图,“苍龙山脉的穿行路线有很多条,我们走的这条比地图上标注的短。如果这道裂缝确实是圣土之境的界碑,那我们现在就在天翎和圣土的交界线上。”
墨河看着那道漆黑的裂缝,深吸了一口气。
“队长。”
“嗯?”
“你说,圣土那边是什么样的?”
林维铭想了想,说:“不知道。但到了就知道了。”
他迈步向裂缝走去,墨河跟在后面。
两个人的身影在裂缝的入口处停顿了一下,然后被黑暗吞没。
石碑上的“圣土之境”四个字,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目送着两个年轻人从东方而来,向西而去。
从今天起,他们将在圣土的土地上,开始新的旅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