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不是普通的那种黑,而是那种浓稠的、厚重的、几乎有了实体的黑。叶清霜走进去的第一秒,感觉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光线、声音、温度,一切都被这黑暗吞噬了,只剩下她自己和手中的冰魄枪。
她停下脚步,等眼睛适应。
身后传来明心瑶的呼吸声,急促而轻浅,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墨河的脚步声很重,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秦婉夕几乎没有声音——黑暗系的修行者,在黑暗中就像鱼回到了水里。明光弈也没有声音,但叶清霜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光元素在微微颤动,像一个被压住的光芒,随时可能爆发出来。
林维铭走在她前面,她能听到他的脚步声——沉稳的、有节奏的,每一步之间的距离都几乎相等。这个人连走路都像是在丈量什么。
“点光。”林维铭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大,但在封闭的空间里听得很清楚。
明光弈抬起右手,掌心亮起一团柔和的白光。光线像涟漪一样向四周扩散,驱散了一部分黑暗。
通道呈现在他们面前。
石壁是灰黑色的,表面光滑平整,不像天然形成的,而是经过人工打磨的。石壁上刻着一些图案——线条粗犷,风格古朴,像是某种古老的叙事壁画。叶清霜匆匆扫了一眼,看到一些模糊的图案:手持武器的人形,巨大而抽象的野兽,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符号和文字。
通道大约有两米宽,三米高,足够两个人并排行走,但林维铭选择了单列队形。他在最前面,叶清霜紧随其后,然后是明心瑶、明光弈、墨河,秦婉夕断后。
走了大约五十步,通道分岔了。
林维铭停下脚步,举起一只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明光弈把光源往前伸了伸,光线照亮了分岔口。
三条通道。
左边一条,中等宽度,通道口呈长方形,边缘整齐,石壁上没有壁画,只有密密麻麻的刻痕——那些刻痕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某种文字,又像某种阵法纹路。
中间一条,最宽,大概有三米宽,通道口呈拱形,看起来像是主通道的延伸。拱门上方刻着一个巨大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套着一个正方形,正方形里面又套着一个三角形。叶清霜不认识这个符号,但能感觉到符号上残留的原力波动,微弱但绵长,像某种封印或者标记。
右边一条,最窄,只有一米宽,勉强能通过一个人。通道口很低,明光弈举着光才能勉强看到内部——石壁上没有任何装饰或雕刻,只有粗糙的、未经打磨的岩石表面。通道深处传来风声,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三条。”明光弈说。
“选哪条?”墨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林维铭蹲下来,查看地面。他的手在石板地面上摸了摸,然后凑近了看。
“中间这条路有人走过。”他说。
叶清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明光弈的光照下,她看到了中间那条通道的石板地面上有一些细微的痕迹——不是脚印,是某种拖拽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地面上拖过去,在石板上留下了浅浅的划痕。
“左边这条也有。”林维铭站起来,走到左边通道口,蹲下来看,“但痕迹不一样。左边的痕迹是……脚印。很多脚印。”
“人的?”明心瑶问。
林维铭没有立刻回答。他用手指摸了摸那些痕迹,然后在鼻尖闻了闻。“不是人的。”他说,“脚掌的形状不对,太宽了,而且没有足弓的弧度。”
墨河咽了口唾沫。“守护兽?”
“可能。”
明光弈走到右边通道口,伸长了手臂把光探进去。光线照进通道大约十米远的地方,被黑暗吞噬了。通道的石壁粗糙而潮湿,表面有水珠,在光线下反射出微弱的光。
“右边这条没有痕迹。”明光弈说,“地面是干的,石壁上有水珠,但地面上没有水——水是从石壁上渗出来的,直接流走了,没有在地面上形成积水,说明这条通道是向下倾斜的。”
林维铭沉默了片刻。
“清霜。”他说,“你觉得呢?”
叶清霜走到右边通道口,伸出手,感受了一下从通道深处吹来的风。风很冷,带着潮湿的、腐朽的气息,和她之前在极北荒原的洞穴里闻到过的气息很像。但不同的是,这股风里还夹杂着另一种气息——很淡很淡,但叶清霜捕捉到了。
冰系原力的气息。
不是她的。是一种比她更古老、更纯粹、更强大的冰系原力,从通道深处传来,微弱得像一根快要熄灭的蜡烛的火焰。
“右边有冰系原力。”叶清霜说,“很深。很远。但很纯。”
林维铭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中间呢?”他问。
叶清霜走到中间通道口,感受了一下。没有风,没有原力波动,只有那种古老的、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感。
“什么都没有。”她说。
“左边。”
叶清霜走到左边通道口。她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感知延伸到通道深处。黑暗、潮湿、某种活物的呼吸声——很重,很慢,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沉睡。
她睁开眼睛。
“左边有活物。”她说,“在睡觉。体型很大。”
林维铭点了点头,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中间是主通道,但有人来过——或者说,有东西来过。左边有守护兽,右边有冰系原力。”他顿了一下,“选哪条?”
明光弈第一个开口。“右边。清霜说有冰系原力,可能和遗迹的传承有关。”
明心瑶摇了摇头。“不太可能。皇陵遗迹,埋葬的是圣土上古时期的帝王。圣土以土为尊,怎么可能有冰系传承?我觉得右边应该是有别的东西,但不一定是我们要找的路。”
墨河挠了挠头。“那就中间?最宽,最像主路。”
秦婉夕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建议走左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
秦婉夕耸了耸肩。“我开玩笑的。走右边吧。左边那个东西,能不打就不打。我们现在不知道遗迹里到底有什么,一进来就消耗在原宗级别的守护兽身上,后面怎么办?”
林维铭看着她。“你确定是原宗级别?”
“八九不离十。”秦婉夕说,“听呼吸的频率和深度,原力波动在两万左右,最多两万五,不会超过三万。原王初期。我们六个打一个原王初期,能打,但要付出代价。现在还没见到真正的考验就受伤,不值。”
林维铭点了点头。
“右边。”他说。
六个人走进了右边那条狭窄的通道。
明光弈走在队伍中间,手心的光球持续发亮,照亮前方大约二十米的范围。但通道太窄了,光被石壁吸收了大半,能见度其实不高。叶清霜走在林维铭身后,冰魄枪横在身前,枪尖朝前,随时准备出手。
通道向下倾斜,坡度不大但很持续。走了大约两百步,叶清霜感觉自己的耳朵有些闷——气压变了,他们已经深入了山体内部。
石壁上的水珠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细小的水流,沿着石壁往下淌,在地面上汇成浅浅的水洼。叶清霜踩过一摊水洼,靴子被浸湿了,冰冷的触感从脚底传来。
她很奇怪。圣土是土之国,遗迹里的水从哪来?除非山体内部有地下水脉,或者——这座山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蓄水体。
“有水。”明心瑶说。她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产生了轻微的回音。
“嗯。”林维铭说,“小心脚下,可能有暗沟。”
话音刚落,墨河的脚踩到了一个什么东西,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所有人都停了。
明光弈把光照向地面。
一具尸骨。
不是人的尸骨——太大了,光是肋骨就有一米长,脊柱粗得像成年人的手臂。骨骼呈灰白色,表面布满裂纹,看起来已经死了很久很久。墨河的脚正踩在肋骨上,把其中一根踩断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墨河赶紧把脚挪开,双手合十对着尸骨鞠了一躬,“打扰了打扰了,我不是故意的。”
秦婉夕翻了个白眼。“你对着一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魔兽骨头道歉,它听得到吗?”
“万一它的灵魂还在呢?”墨河一本正经地说,“圣土人不是最讲究这个吗?入土为安,不能惊扰亡者。”
“它不是人。”秦婉夕说。
“那也是亡者。”
叶清霜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具尸骨。从骨骼的形态来看,应该是某种四足行走的魔兽,体型大约有一头牛那么大。肋骨上有几处断裂的痕迹,不是墨河踩断的那种——是更早以前就有的,断裂处有愈合的痕迹。这只魔兽在死之前受过重伤。
“看这里。”叶清霜指了指肋骨上的断裂处,“它受过伤,但不是致命伤。致命伤应该在……”
她的目光顺着脊柱移动,停在了颈椎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洞。
一个圆形的、边缘光滑的洞,从颈椎贯穿而过,直径大约有两厘米。洞的边缘没有裂纹,没有碎裂的痕迹,光滑得像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一样。
“这是什么伤?”明心瑶凑过来看。
叶清霜没有说话。她见过这种伤——在极北荒原,冰门网络关闭之前,那些被冰系原力击杀的魔兽身上,有时会留下这种伤痕。冰系原力的特性是凝结和贯穿,如果原力足够集中、足够纯粹,就能在目标身上留下一个边缘光滑的、没有裂纹的贯穿伤。
“这是冰系原力造成的。”叶清霜说。
所有人都沉默了。
通道深处传来风声,呜呜地响,像是回应她的话一样。
林维铭站起来,看着通道深处。“继续走。”
他们继续深入。
通道越来越窄,越来越低。最窄的地方只有不到一米宽,叶清霜要侧着身子才能通过。明光弈不得不把手心的光球缩小一些,以免碰到石壁。小白被挤醒了,从叶清霜怀里探出脑袋,看着两边逼仄的石壁,大概觉得不舒服,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走了大约一刻钟,通道突然开阔了。
叶清霜从狭窄的通道里钻出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中。
明光弈把光球放大,光照亮了整个洞穴。
洞穴大约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高度目测有三十米以上,顶部是穹窿形的,像一座巨大的拱顶。石壁上有无数细小的晶体,在光线的照射下反射出璀璨的光芒,像满天繁星。
洞穴的地面是平整的石板,铺得非常整齐,每块石板之间的缝隙几乎看不出来。石板上刻着复杂的纹路,这些纹路相互连接,组成一个巨大的图案——像某种阵法,又像某种地图。
洞穴的最深处,有一扇门。
不是普通的门。那是一扇巨大的石门,至少有十米高、六米宽,门板是整块的花岗岩,表面雕刻着精美的浮雕。浮雕的内容是——一个人。
不,不完全是“人”。
浮雕上刻着一个人形的生物,身材高大魁梧,穿着一身厚重的铠甲,头戴一顶有棱有角的王冠。他的右手握着一柄巨大的战锤,左手举着一面盾牌。他的脸被王冠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只能看到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浮雕中唯一没有刻画细节的部位,只有两个浅浅的凹坑。
但叶清霜觉得那双眼睛在看着她。
“磐石帝。”明远图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所有人转过头。明远图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进来,正站在洞穴的入口处,双手背在身后,抬头看着那扇巨大的石门。
“这就是皇陵的主墓室?”明光弈问。
明远图摇了摇头。“不是主墓室。这只是前殿。真正的墓室在更深处,需要通过那扇门才能进入。”
明心瑶走到石门前,伸手摸了摸浮雕。她的指尖触碰到石门的表面,感觉到一阵微弱但清晰的振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石门内部运转,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
“门上有原力封印。”明心瑶说。
明光弈也走过去,把手放在石门上,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很强的封印。光系……不,不止光系。土系、风系、火系……好像所有元素都有。”
“五行封印。”林维铭走到门前,抬头看着石门顶部的那个符号——圆圈套正方形套三角形。“冒险者协会的资料里提到过这种封印。上古时期的封印术,需要五种不同元素的原力同时输入,才能解开。”
“五种?”墨河掰着手指头数,“清霜是冰,我是火,光弈是光,心瑶也是光,秦婉夕是暗,队长你是土。冰、火、光、暗、土——五种不同的元素。齐了啊。”
“不是随便五种就行。”林维铭说,“必须是五行封印对应的五种元素。金、木、水、火、土。或者风、雷、水、火、土。不同的五行封印有不同的元素组合,我们需要找到正确的组合。”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符号。
“圆圈代表天,正方形代表地,三角形代表人。”他自言自语般地说,“天、地、人——三才五行。这个封印的五行是——风、雷、水、火、土。”
墨河的脸色变了。“风、雷、水、火、土。我们有水——清霜是冰,冰是水的变种,应该可以。火是我,土是队长。风呢?雷呢?”
没有人说话。
他们中没有风元素亲和者,也没有雷元素亲和者。
“风可以用光代替。”明远图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雷可以用暗代替。上古时期的五行封印对元素的要求没有那么严格,只要属性相近就可以。光明属风,风主流动、变化、无形,光明也有类似的特性。黑暗属雷,雷主毁灭、爆发、穿透,黑暗也有类似的特性。”
明光弈和秦婉夕对视了一眼。
“那还等什么?”秦婉夕拔出两柄短剑,“开始吧。”
六个人在石门前站成一排。
林维铭站在最中间,双手按在石门上。他的原力开始运转,土黄色的光芒从掌心中渗出,沿着石门的纹路向四周扩散。
墨河站在他左边,双手按在石门上,暗红色的火系原力从掌心涌出,与林维铭的土系原力汇合。火生土,两种原力一接触,立刻产生了共振,光芒比单独输入时亮了好几倍。
叶清霜站在墨河左边,右手按在石门上。冰蓝色的原力从她的掌心涌出,接触到石门的瞬间,她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石门在主动抽取她的原力,不是她在输入,是石门在索取。
她没有抵抗。冰系原力像潮水一样从她体内涌出,沿着石门的纹路蔓延。冰系是水系的变种,水系原力在五行中属于“水”,她的冰系原力被石门自动转化了。
明光弈站在林维铭右边,双手按在石门上。金色的光系原力从他的掌心涌出,与土系原力汇合。光生土?还是土生光?五行中没有光。但光系原力进入石门之后,并没有和土系原力产生任何反应,而是沿着石门上的另一套纹路蔓延开来——那些纹路是风系的纹路。
明心瑶站在明光弈右边,双手按在石门上。她的光系原力和明光弈的汇合在一起,两道光系原力叠加,风系纹路的光芒骤然变亮。
秦婉夕站在最右边,双手按在石门上。深紫色的黑暗系原力从她的掌心涌出,接触到石门的瞬间,石门上的雷系纹路猛地亮了。黑暗属雷——明远图说得没错。
五种元素,六个人,同时输入。
石门开始振动。
不是剧烈的振动,而是一种低频的、有节奏的嗡鸣,像某种古老的乐器被重新奏响。石门上那些雕刻的纹路一条一条地亮起来,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像一张巨大的光网在缓慢展开。
叶清霜感觉到自己的原力在快速流失。石门的索取越来越猛烈,不是涓涓细流,而是滔滔洪水。她的原力从一万五千点往下掉——一万四千,一万三千,一万二千。
“撑住。”林维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沉稳而有力。
叶清霜咬紧牙关,催动心法《冰天雪地》,三品心法的运转速度比普通心法快得多,原力的恢复速度也在加快。但石门的索取速度太快了,她的原力还是在下降,只是下降得慢了一些。
一万一千。一万。九千。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墨河的脸色发白,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暗红色的原力已经开始变得不稳定,时强时弱。明光弈的金色原力也在变弱,光芒比一开始暗了将近一半。明心瑶的情况更差,她的原力只有一万出头,现在已经掉到了六千左右,嘴唇发白,手在微微发抖。
只有林维铭和秦婉夕还算稳定。林维铭的原力最高,一万八千点,掉到了一万三千左右,还在可控范围内。秦婉夕的一万二千点原力掉到了八千左右,但她输入的速度很均匀,不急不缓,似乎还留有余力。
叶清霜的原力掉到了八千。七千。
她感觉到一阵眩晕,眼前的石门开始变得模糊。石门上的纹路还在亮,但亮得不够——离完全激活还差很多。按照这个速度,在原力耗尽之前,他们大概只能激活三分之一。
“不够。”林维铭的声音依然沉稳,但叶清霜能听出一丝紧绷,“大家还能坚持多久?”
“两分钟。”明光弈说。
“一分钟。”明心瑶的声音很虚弱。
“三分钟。”墨河说。
秦婉夕没有回答,但她的原力输入速度突然加快了。深紫色的光芒猛地变亮,石门上的雷系纹路骤然亮了一倍有余。
叶清霜深吸一口气,催动心法到极限。冰蓝色的原力从她体内疯狂涌出,石门上的水系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了起来。
七千。六千。五千。
就在叶清霜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石门上的所有纹路同时亮了。
嗡————
一声低沉而悠长的鸣响,像钟声,又像号角,从石门内部传出,在整个洞穴中回荡。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叶清霜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被那声音震得微微发颤。
然后,石门开始移动。
不是向两侧滑开,也不是向外打开。整扇石门向上抬升,像一道巨大的闸门被缓缓拉起。石门底部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轰鸣,碎屑和灰尘从石门上方簌簌落下。
叶清霜往后退了几步,看着石门缓缓升起。
石门后面,是一条宽阔的通道。
通道的高度和宽度和石门差不多,至少有十米宽,天花板高不可见——明光弈的光照不到那么远。通道两侧每隔十米就有一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上雕刻着各种图案——战斗的场景、祭祀的场景、朝拜的场景。柱顶有火盆,火盆里的火焰还在燃烧。
五千年前的火,到现在还没有熄灭。
明光弈走过去,看了看其中一个火盆。火盆里的火焰是橙红色的,不大,但很稳定,没有任何燃料在燃烧——火焰是悬浮在火盆上方的,好像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
“原力火焰。”明光弈说,“用原力维持的火焰,可以燃烧数千年。”
墨河走到另一根石柱旁边,伸手感受了一下火焰的温度。他的手还没碰到火焰,就缩了回来。“好烫。这不是普通的火,是原力之火,温度比普通的火高好几倍。”
叶清霜没有去管那些火盆。她的目光落在了通道深处。
那里,有更强烈的冰系原力波动。
比在通道口感受到的强了不知道多少倍。那股原力像一条奔涌的大河,从通道深处涌出来,冲刷着她的感知。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共鸣。她的冰系原力在主动回应那股原力,就像两根同频率的琴弦,一根振动,另一根也会跟着振动。
“清霜?”明心瑶注意到了她的异样,“你怎么了?”
“里面。”叶清霜看着通道深处,“有冰系原力。很强。”
林维铭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通道深处。“多少?”
“不知道。”叶清霜说,“比我的强。强很多。”
林维铭沉默了片刻。
“走。”他说。
六个人走进了通道。
明光弈和明心瑶走在中间,两人的光系原力叠加在一起,照亮了前方很大一片区域。墨河走在左侧,秦婉夕走在右侧,林维铭打头阵,叶清霜紧随其后。
通道很长。
他们走了将近一千步,还没看到尽头。两侧的石柱一根接一根地往后掠去,每一根柱子上的图案都不一样——叶清霜看到了一场战争的浮雕,成千上万的士兵在战斗,血流成河;看到了一场祭祀的浮雕,一个戴着高冠的人站在祭坛上,双手高举,天空中有什么东西在降临;看到了一场盛宴的浮雕,无数人围坐在长桌旁,桌上摆满了食物和美酒。
这些浮雕的风格粗犷而古朴,不像天翎或冰璃的精雕细琢,也不像圣土本地的厚重朴实,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艺术风格,线条简单但充满力量。
“这些浮雕在讲一个故事。”明光弈一边走一边说,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每一根石柱上的图案,试图捕捉其中的逻辑关系,“从战争开始,到祭祀,到盛宴……然后呢?”
下一根柱子上的图案变了。不再是战争,不再是祭祀,不再是盛宴。而是一个人——不,一具尸体。一个人躺在一张巨大的床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睛紧闭,周围站满了人,所有人的手都伸向那个躺着的人,像是在做某种仪式。
“葬礼。”林维铭说。
下一根柱子。那个躺着的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光团。光团悬浮在空中,光芒四射,照亮了周围的一切。光团下方,无数人跪在地上,双手高举,像是在膜拜那个光团。
“升天?”明心瑶不确定地说,“还是……成神?”
没有人回答。
最后一根柱子。
柱子上没有图案了。只有文字——密密麻麻的、刻满了整根柱子的古代文字。那些文字的形状和叶清霜见过的任何一种文字都不一样。它比这些文字都要古老,笔画更简单,更接近某种原始的符号。
“能看懂吗?”叶清霜问明光弈。
明光弈凑近了看,皱着眉。“不太能。我只认识几个……这个是‘帝’,这个是‘天’,这个是‘门’……其他的认不出来。这应该是上古时期的文字,和现在的文字差别太大了。”
明远图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队伍后面。他走到那根石柱前,抬起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是磐石帝的墓志铭。”他说。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磐石帝,本名石磐,圣土帝国开国皇帝。生于元历前一千二百三十年,卒于元历前七百八十年,在位四百五十年。在位期间,统一了圣土各部族,建立了圣土帝国,定都厚土城。”明远图的声音平淡而流畅,像是在念一篇已经读了很多遍的文章,“他一生征战无数,从未败绩,被后世尊为‘圣土战神’。晚年痴迷于修炼,试图突破境界,冲击化仙之上。但他的天赋有限,终其一生都未能突破,最终在四百五十岁时因修炼走火入魔而死。”
明远图顿了一下。
“但传说中,他在临死之前,触动了某种禁忌的力量。他的原力并没有随着他的死亡而消散,而是被封印在了这座皇陵之中,等待有缘人来继承。”
叶清霜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冰系原力。一个圣土上古帝王封印的原力,怎么可能是冰系的?圣土以土为尊,磐石帝的称号里都有个“石”字,他的原力应该是土系才对。
除非——那股冰系原力不是磐石帝的,而是别的什么东西的。
通道的尽头,出现了另一扇门。
不是石门。是一扇冰门。
通体透明的、散发着冰蓝色光芒的冰门。冰面光滑如镜,能照出人的倒影。冰门上没有浮雕,没有纹路,只有一层淡淡的、流动的冰蓝色光晕,像水面的涟漪一样,不断在冰面上扩散、交织、消散。
叶清霜停下脚步,看着那扇冰门。
她认识这种冰。
这不是普通的冰,不是自然界中那种由水凝结而成的冰。这是由纯之又纯的冰系原力凝结而成的冰,密度极高,硬度极大,而且——有意识。
冰门上的光晕不是随机的,它们有规律、有目的地流动。像一个人在呼吸,一呼一吸,一涨一缩。
“这……”明心瑶走到冰门前,伸出手想摸,被叶清霜一把拉住了。
“别碰。”叶清霜的声音很严肃。
明心瑶吓了一跳,缩回手。
叶清霜走到冰门前,伸出右手,没有碰到冰面,只是把手掌悬停在离冰门大约一寸的地方。
冰门的回应来了。
冰蓝色的光晕突然剧烈地波动起来,像一潭死水中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所有的光晕都朝着叶清霜的手掌涌过来,聚集在那一点,形成了一个明亮的、不断旋转的光涡。
然后,叶清霜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界传来的声音,而是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的、苍老的、沙哑的、像风沙磨过岩石的声音。
“冰凰的后人啊……”
叶清霜猛地收回了手。
冰门上的光晕慢慢平复下来,回到了之前那种缓慢的、有节奏的流动状态。
“清霜?怎么了?”林维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叶清霜转过头看着他,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冰蓝色的眼睛里有某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它知道我是谁。”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