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着那群沉默的土著,林维铭三人在愈发浓密的黑雾中穿行。土著们对这片森林了如指掌,即便在能见度极低的情况下,依旧步履稳健,巧妙地避开了一些连林维铭的感知都险些忽略的天然陷阱和危险区域。
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雾气中隐约传来流水的潺潺声。穿过一片垂挂着气生根的巨大榕树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被环形山壁包围的谷地,中央流淌着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谷地内搭建着更多的棚屋,虽然依旧简陋,但比之前那个被毁的聚居点要完整许多,显然这里是部落的主要聚居地。不少妇孺和老人正在溪边劳作,看到疤痕壮汉带着三个陌生人回来,都投来好奇而警惕的目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谷地最深处,一棵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古老榕树。它的树干恐怕需要数十人才能合抱,树冠如同华盖般笼罩了小半个谷地,垂落下的气生根如同帘幕,又像是一座天然的宫殿。巨树的根部盘根错节,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平台,平台上矗立着几座粗糙的石雕,雕刻着日月星辰、森林野兽以及一个模糊的、被荆棘与藤蔓环绕的女性身影。
那里似乎是这个部落的祭坛。
疤痕壮汉将林维铭三人带到巨树下,对着祭坛恭敬地行了一个古怪的礼节,然后示意他们在此等候,自己则快步走向树根平台后方一个较大的棚屋。
不多时,疤痕壮汉陪着一位身披彩色羽毛斗篷、手持一根镶嵌着不知名兽牙木杖的老者走了出来。老者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异常深邃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他身上的气息隐晦,但林维铭能感觉到,这位老者的灵魂力量极其强大,甚至不弱于一般的原帝。
他就是这个部落的祭司或者族长。
老祭司的目光首先落在星娅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有惊讶,有探寻,最终化为一种复杂的了然。他对着星娅,用那种古老的语调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某种韵律:
“来自远方的‘聆听着’,是‘守护之影’指引你来到‘荆棘之月’部落吗?”
星娅茫然地摇了摇头,怯生生地道:“我……我不知道……我只是……能偶尔听到一些声音,看到一些画面……”
老祭司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灵视者……古老的恩赐,亦是沉重的负担。”他转而看向林维铭和秦婉夕,目光锐利,“那么,强大的‘大地行者’与‘冰霜之女’,你们闯入‘母亲之树’的领地,所为何求?”
他竟然能一语道破林维铭和秦婉夕的力量特质!林维铭心中凛然,这位老祭司绝不简单。他抱拳,不卑不亢地道:“尊敬的长者,我们为寻找‘暗影铁’而来,并无意冒犯贵部族。途经贵部族被毁的家园,深感遗憾。不知袭击者是何人?”
听到“暗影铁”三个字,老祭司眼神微动。他沉默了片刻,用木杖指了指地面,示意几人坐下。疤痕壮汉和几名部落战士则肃立在一旁。
“袭击者……是‘无魂者’。”老祭司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与深深的忧虑,“它们从森林的阴影中钻出,没有生命的气息,没有情感的波动,只有冰冷的杀戮与破坏。它们的目标,是‘母亲之树’的‘心核’。”
“无魂者?心核?”林维铭疑惑。
“那是古老的敌人,早已被封印在历史的尘埃中,不知为何再次苏醒。”老祭司没有详细解释无魂者的来历,而是将目光投向那棵巨大的古树,“‘母亲之树’是黑雾森林的意志显化之一,她的心核维系着这片区域的平衡。暗影铁,正是伴生在心核附近,吸收阴影与大地之力形成的奇异金属。”
林维铭心中一动,没想到暗影铁竟然与这部落的圣物有关。
“那些无魂者,它们成功了?”秦婉夕问道。
老祭司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庆幸与后怕:“幸好‘守护之影’庇佑。我们拼死抵抗,加上母亲之树自身的力量,击退了它们。但它们并未放弃,一定还会卷土重来。它们的力量……很克制我们的自然之术。”
他看向林维铭,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强大的大地行者,你的力量,厚重而纯粹,正是那些冰冷造物的克星。而这位灵视者……”他又看向星娅,“她能聆听守护之影的低语,是受到母亲之树认可的人。”
老祭司的意思很明显了,他希望得到林维铭的帮助,共同对抗那所谓的“无魂者”。
林维铭沉吟起来。他不想卷入陌生的纷争,但暗影铁就在古树心核附近,想要得到,恐怕无法避开与“无魂者”的冲突。而且,那些“无魂者”让他联想到了矿坑中“铁壁”使用的机关,以及那冰冷的、齿轮状的脚印,这其中或许有什么关联。
“我们可以帮助你们抵御‘无魂者’。”林维铭最终开口道,“但作为回报,我们需要一块足够分量的‘暗影铁’。”
老祭司脸上露出了笑容,皱纹舒展开来:“可以。守护母亲之树,就是守护暗影铁。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荆棘之月部落,认可你们作为盟友。”
简单的盟约就此达成。部落为三人提供了食物和休息的地方。林维铭也从老祭司和名叫“石爪”的疤痕壮汉那里,了解到了更多关于“无魂者”的信息。它们行动迅捷,防御强悍,不惧伤痛,使用的是一种能发射能量光束的奇怪武器,并且对自然能量和灵魂攻击有很强的抗性。
“它们下一次进攻,很可能就在今夜月升之时。”老祭司望着谷地上空被雾气遮蔽的天空,语气凝重,“母亲之树的力量在夜晚会有所减弱,那是它们最好的时机。”
林维铭点了点头,开始闭目调息,将状态调整至最佳。秦婉夕也默默擦拭着寒玉魄,星娅则坐在母亲之树的根系上,尝试着与那冥冥中的“守护之影”沟通,希望能获得更多预警。
夜幕,如同预兆般,缓缓降临。谷地内的气氛变得空前紧张,所有能战斗的部落战士都拿起了武器,隐藏在巨树周围和谷地入口的阴影中。
林维铭站在祭坛旁,与老祭司并肩而立,感受着脚下大地传来的、属于母亲之树的磅礴而温暖的生命力,同时也感知到了森林深处,那股正在不断靠近的、冰冷死寂的恶意。
雾气在夜色中变得更加浓郁,仿佛有生命的触手在舞动。
当惨白的月亮艰难地穿透浓雾,在天空投下模糊的光晕时,谷地入口处的警戒哨声尖锐地响起!
“它们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