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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归途

原灵大陆 玉锦枫林 5147 2025-11-14 10:08

  毕业的日子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几个月的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五对五的六强混合赛最终以焚天学院夺冠告终,焚天三人众的原力都在一万五千点以上,配合默契,武技精湛,几乎是以碾压的姿态横扫了所有对手。沧澜学院获得亚军,光曜学院获得季军。

  但已经没有时间不甘心了。

  毕业典礼在七月的第一天举行。云翎书阁的礼堂里坐满了三年级的学生,三百多人,来自天翎国各地,也有一部分来自其他国家。院长站在台上讲了一番话,大意是勉励大家毕业后继续努力,不要辜负在云翎书阁学到的知识和武技,要为大陆的和平与发展贡献力量。这些话林维铭左耳进右耳出,他的注意力全在身边坐着的人身上。

  明光弈难得穿得正式,一身白色的长袍,腰间配着那把单手剑,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明心瑶坐在他旁边,穿着浅黄色的衣裙,头发扎成一条马尾,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许多。叶清霜还是那身淡蓝色的装束,长枪背在身后,冰蓝色的眸子平静地看着前方,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墨河坐在最边上,一身黑色的短打,双手缠着绷带,似乎在典礼结束后就要直接去训练场。

  典礼结束后,五个人站在学院门口,面面相觑。

  “那就……五年后见了。”明光弈第一个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林维铭点了点头:“五年后,全联赛见。”

  “全联赛见。”明光弈笑了笑,然后伸出手。

  林维铭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明光弈的手很温暖,带着光系原力特有的温度。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但彼此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保重。

  明心瑶走到林维铭面前,犹豫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他手里。

  “这是什么?”林维铭问。

  “疗伤药。”明心瑶的声音有些急促,“我找人配的,比一般的伤药效果好。你和墨河外出历练,肯定会受伤,带上这个,省得你们在外头找不到医生。”

  林维铭打开布包,里面是二十多个小瓷瓶,每个瓷瓶上都贴着标签,写着用途——“外伤”“内伤”“解毒”“退热”……字迹娟秀,一看就是明心瑶亲手写的。

  “你自己呢?”林维铭问,“你回光曜不需要吗?”

  “我在家族里,要什么有什么。”明心瑶白了他一眼,“你们在外面才需要。拿着,别废话。”

  林维铭没有再推辞,将布包小心地收进怀里。

  “谢谢。”

  明心瑶“嗯”了一声,转身走到明光弈身边,没有再回头。

  叶清霜是最后一个走的。她站在林维铭面前,沉默了很久,久到墨河都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去。

  “五年后。”叶清霜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会来的,对吗?”

  “会。”林维铭说。

  叶清霜看着他,冰蓝色的眸子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十几步后,她突然停下,回过头来。

  “林维铭。”

  “嗯?”

  “小心。”

  然后她转身,快步离去,淡蓝色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林维铭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队长。”墨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们呢?”

  林维铭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先回家。”

  青萍镇在天翎国的西南部,距离云翎书阁所在的天翎城有三百多里路。

  林维铭和墨河没有雇马车,而是选择了步行。一是为了省钱——虽然林维铭身上有五千多金币,但外出历练的开销不小,能省则省。二是为了历练——步行三百里,沿途会遇到各种情况,正好可以锻炼一下。

  两个人沿着官道向南走,第一天走了六十里,在天黑前找到一个小村庄借宿。第二天走了七十里,在一座山神庙里过夜。第三天走了八十里,进入了一片丘陵地带。

  “队长,你家是什么样的?”墨河走在林维铭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干粮,边啃边问。

  林维铭想了想,说:“很小。一个小院子,三间屋子,院子里有一棵枣树。我爹……秦岳叔叔在院子里搭了个木桩,用来练拳。我娘……林沐风阿姨在院子里种了些花,但总是养不活。”

  墨河听着,脸上露出一种向往的表情:“听起来挺好的。”

  “你呢?”林维铭问,“你家在哪?”

  墨河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啃干粮,含糊不清地说:“没有家。”

  林维铭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问。

  墨河的身世,他一直不太清楚。这个火系少年好像凭空出现一样,入学时填的籍贯是“天翎国”,但具体哪个城市、哪个村镇,都是空白的。他从不提起家人,也没有人来找过他。逢年过节,其他人都回家团聚,他一个人待在宿舍里,要么练拳,要么睡觉。

  林维铭曾经问过明心瑶,明心瑶说她也不知道,墨河从来不谈这些。

  “那以后破晓就是你的家。”林维铭说。

  墨河愣了一下,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行。”

  第四天傍晚,两个人终于到了青萍镇。

  青萍镇不大,全镇只有三百多户人家,依山而建,一条小河从镇中穿过。镇子的外围是一圈低矮的石墙,墙头上长满了青苔,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镇子里的房子大多是木石结构,灰瓦白墙,朴素而整洁。

  林维铭站在镇口,看着这个熟悉的地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三年了。

  三年没有回来过。

  他在云翎书阁读书的三年里,一直没有回过家。不是不想回,而是没有时间。第一年忙着适应学院生活,第二年忙着训练和参加冒险者任务,第三年忙着备战全联赛。寒暑假的时候,其他同学都回家了,他和破晓的队员们要么在训练场加练,要么外出做任务攒积分。

  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镇子看起来没什么变化。镇口的石碑还在,上面刻着“青萍镇”三个字,笔迹苍劲有力。石碑旁边的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冠遮天蔽日,洒下一大片阴凉。树下有几个老人正在下棋,看到林维铭走过来,抬起头打量了一眼。

  “你是……林家的小子?”一个白发老人认出了他。

  “王爷爷。”林维铭认出那个老人,是镇上的老住户,小时候经常给他糖吃。

  “哎呦,真是你啊!”王爷爷站起来,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三年没回来了吧?长高了,壮实了,像个大人了!你爹你娘知道你今天回来吗?”

  林维铭摇了摇头:“我没提前说,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王爷爷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那种表情变化非常明显——从喜悦到僵硬,从僵硬到尴尬,从尴尬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悲伤。老人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维铭的心猛地一沉。

  “王爷爷?”他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怎么了?我爹我娘怎么了?”

  王爷爷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拍了拍林维铭的肩膀:“孩子,你先回家看看吧。你家……锁着门。”

  林维铭没有再问,大步流星地向镇子里走去。

  墨河跟在后面,眉头紧皱,察觉到事情不太对劲。

  林家的院子在镇子的东边,靠近小河。林维铭记得很清楚,院子的门是木头的,漆成黑色,门上有一对铜环。院子里有枣树,枣树下有石桌石凳,秦岳叔叔喜欢坐在那里喝茶。屋子是三间,中间是堂屋,左边是秦岳和林沐风的卧室,右边是林维铭的卧室。

  他跑到院门口,停住了。

  门锁着。

  一把生锈的铁锁挂在门环上,锁身上落满了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打开过了。门板上有几道裂缝,透过裂缝能看到院子里的景象——枣树还在,但叶子枯黄,树下落了一层厚厚的落叶,石桌上堆着灰尘和鸟粪,院子里长满了杂草,足有半人高。

  这不像是一个有人住的院子。

  不,这不像是一个只空了几天或几个星期的院子。

  这至少空了几个月。

  林维铭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墨河走到他身边,看着那把生锈的锁,没有说话。

  “队长……”墨河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林维铭没有回应。他伸出手,握住那把锁,原力一震,锁应声而断。他推开门,走进院子,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响。

  堂屋的门没有锁,推开后,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里的家具还在,桌椅板凳、茶壶茶杯,都整整齐齐地摆着,但上面落满了灰尘。墙上挂着一幅字,是秦岳写的——“厚德载物”。林维铭记得这幅字,是他八岁那年秦岳写的,说要让他记住,做人要像大地一样,承载万物,不争不抢。

  字还在,人没了。

  林维铭转身走出堂屋,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去了隔壁的刘婶家。

  刘婶正在院子里喂鸡,看到林维铭走进来,手里的鸡食盆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维铭?”刘婶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怎么回来了?”

  “刘婶。”林维铭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我爹我娘呢?”

  刘婶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孩子……你爹你娘……他们……半年前……”

  刘婶哽咽着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了起来。

  林维铭站在那里,等着。

  刘婶哭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才勉强止住眼泪,拉着林维铭的手,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了出来。

  半年前,传来消息,你父母去清剿魔物时,牺牲了……

  林维铭听着,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痛苦,什么都没有。

  就像一块石头。

  刘婶说完,看着他的脸,心里一阵发紧。她宁愿这孩子哭出来,喊出来,骂出来,哪怕摔东西打人都行。但他什么都不做,就那么站着,像一尊石像。

  “维铭……你哭出来吧……”刘婶拉着他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你哭出来会好受些……”

  林维铭低下头,看着刘婶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刘婶,我爹我娘葬在哪?”

  “在镇子后面的山上。”刘婶说,“你爹你娘生前喜欢那个地方,说是能看到整个镇子。镇里的人把他们葬在那里,立了碑。”

  林维铭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墨河跟在后面,一句话都没有说。

  镇子后面的山不高,但很陡。山路崎岖,碎石遍布,两旁的灌木丛生,有些地方需要用手拨开枝条才能通过。

  林维铭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墨河跟在他身后三丈远的地方,保持着这个距离,既不会打扰到他,也不会离得太远。

  走了大约两刻钟,到了山顶。

  山顶有一片平坦的空地,大约两丈见方。空地的中央立着两座坟,坟不大,用青石垒成,坟前各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的字刻得很工整,左边写着“秦岳之墓”,右边写着“林沐风之墓”。石碑前放着几个酒碗,已经干涸了,碗底积着一层灰尘,显然是很久以前有人来祭奠过。

  林维铭站在两座坟前,看着石碑上的字。

  秦岳。

  林沐风。

  他的父亲。他的母亲。

  虽然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是他的父母。是秦岳把他从废墟里捡回来,是林沐风一口粥一口饭地把他养大。秦岳教他练功,教他做人,教他“厚德载物”的道理。林沐风给他缝衣服,给他做饭,在他受伤的时候整夜不睡守在床边。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

  现在,他们不在了。

  林维铭跪了下来。

  他跪在两座坟中间,膝盖砸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没有磕头,没有说话,只是跪着,像一棵扎根在石头里的树。

  风吹过山顶,带着山下的炊烟和草木的气息。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墨河站在远处,看着林维铭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他就那么站着,陪着林维铭,从黄昏到天黑,从天黑到夜深。

  月亮升起来,洒下一片清冷的光。

  林维铭终于开口了。

  “墨河。”

  “在。”墨河立刻应道。

  “走吧。”

  沉默了片刻,林维铭站起来,膝盖上的裤子被碎石磨破,膝盖渗出了血,但他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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