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历3605年三月十八日,光曜国迎来了今年春天的第一场暖流。
气温一下子升了上来,院子里的樱花一夜之间全开了,粉白色的花瓣铺满了青石小径,踩上去软绵绵的。明光弈站在训练场上,看着面前那二十六个年轻人,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一年半过去了,这支队伍的变化肉眼可见——不仅仅是原力的提升、武技的进步,更是气质的改变。一年半前,他们是一群各自为战的个体;一年半后,他们开始像一支队伍了。
但今天的训练,他看不成了。
“今天的训练内容由二叔安排。”明光弈对在场的人说,“我有事要出一趟远门,大概一个月左右。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光耀临时负责。”
明光耀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明光宸抱着剑靠在柱子上,看了明光弈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但也没有说话。
明光弈转身离开训练场,快步穿过回廊,朝书房走去。
今天清晨,他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林维铭寄来的,和以往一样,没有署名,只在信封右下角画了一个小小的“破”字。信封比平时厚了一些,里面不只是信纸,还夹着一张什么东西。
明光弈在书桌前坐下,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
先是一张地图。
地图是手绘的,线条简洁但很清晰,标注了厚土城外的一座山——“磐石山”。
“磐石山。”明光弈念出这个名字,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了点。
然后他展开信纸。林维铭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一笔一划,认认真真。
“光弈、心瑶:
见字如面。
这封信写得急了,因为消息来得突然,我怕寄晚了你们来不及。
我在之前收到一个消息,一直没和你们说。厚土城郊中,发现了一座皇陵。名字叫‘磐石山皇陵’。
四月的时候,磐石山里会有短暂的窗口期。
磐石山的入口在四月五日前后开启,开启后大约会持续半个月。我准备在四月初就赶到那里,先观察地形和入口的情况。如果你们能来,四月三日之前到磐石山脚下的磐石镇与我汇合。
地图我画了一张,可能不太精确,但大致方向是对的。从光曜到磐石山,路程大约需要十五天。你们如果决定来,三月中下旬就要出发了。
我知道你们在光曜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所以我不强求。但如果你们能来——
我会等你们。
林维铭”
明光弈放下信纸,闭了一会儿眼睛。
然后明光弈站起来,拿着信和地图,去找明心瑶。
明心瑶在医务室里整理药材。
她最近在教明家年轻一代的几个治疗型子弟,今天正好轮到药材辨识课。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草药和原晶碎片,她正在给几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讲解不同药材的功效和使用方法。
“心瑶。”明光弈站在门口,表情严肃。
明心瑶看了他一眼,立刻放下了手里的药材。她了解哥哥,他脸上那种表情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
“你们先自己看一下。”她对几个少年说,然后走出医务室,关上门,“怎么了?”
明光弈把信递给她。
明心瑶接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打算去?”她问。
“你打算去?”明光弈反问。
明心瑶看着哥哥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确定的、不容置疑的光芒。她在自己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光芒。
“那还问什么?”她笑了,“我去收拾东西。”
“等等。”明光弈拉住她,“这事得先跟爷爷说。我们这一去至少一个月,明家年轻一代的训练不能停,需要爷爷或者二叔接手。”
“爷爷会同意吗?”
“不知道。”明光弈说,“但不管他同不同意,我都要去。”
明心瑶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明光弈去了正厅。
明崇远坐在主位上,面前堆着厚厚一摞文书,手里拿着毛笔正在批阅什么。看到明光弈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孙子脸上停留了一瞬。
“有事?”
“爷爷,我要出一趟远门。”明光弈开门见山,“去圣土和赤焰交界处的磐石山,大概需要一个多月。林维铭要闯一个遗迹,需要帮手。我和心瑶去帮他。”
明崇远的笔顿了一下,但没有放下,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明光弈,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三月十九号出发,争取四月三号之前赶到磐石山脚下的磐石镇。”明光弈从怀里掏出林维铭手绘的那张地图,展开放在明崇远面前的桌案上,“路程大约需要十五天,时间很紧,但应该来得及。”
明崇远低头看着那张地图,沉默了很久。
明崇远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担忧,不是反对,而是审视。他在审视孙子的决心,审视这个决定的背后有多少是冲动、有多少是深思熟虑。
“你知道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遗迹有多危险吗?”明崇远放下毛笔,靠在椅背上,“其内部的魔兽至少是低阶七品起步,中阶魔兽也不罕见。机关陷阱的难度远超普通秘境,稍有不慎就会触发致命机关。原力浓度虽然高于外界,但同时也意味着原力紊乱,你们在里面的原力恢复速度会比平时慢。”
“我知道。”明光弈说。
“你知道林维铭为什么不找冒险者协会的人组队,而是写信给你们?”
“因为他信不过外人。”明光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在秘境里,队友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你,你必须百分之百信得过那个人。林维铭信得过的、能在这个时候赶到他身边的人,只有破晓。”
正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火光在明崇远的脸上跳动,明暗交替。
“那就去吧。”老人说。
明光弈愣了一下。他以为爷爷会说很多话——分析风险、交代注意事项、甚至直接反对。但明崇远只说了三个字。
“爷爷——”
“我还没说完。”明崇远抬起手,打断了他,“你们两个人去,我不放心。所以我会安排一个人跟你们一起去。”
“谁?”
“明远图。”
明光弈的瞳孔猛地一缩。
明远图。他的父亲。
那个在他六岁时说他是“废物”的、在他整个成长过程中几乎缺席的、常年闭关不出的男人。明远图,明崇远的长子,明家这一代的家主继承人,原帝巅峰强者。
“父亲……出关了?”明光弈的声音有些干涩。
“上个月出的。”明崇远的语气很平淡,“原帝巅峰,离原皇只差临门一脚。他在曜日秘境里待了太久,需要出来走走。正好,让他跟你们去磐石山。”
明光弈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不要觉得他是去保护你的。”明崇远看着孙子的表情,语气微微缓和了一些,“他是去看着那个遗迹的。里面可能有一些超出你们能力范围的东西。如果遇到了,你们不要硬拼,交给他处理。如果是你们能应对的,他不会出手。”
明光弈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明崇远拿起毛笔,低下头继续批阅文书,“你父亲那个人,脾气不太好,说话也不好听。但他不会害你。这一点,你放心。”
明光弈沉默了片刻,朝爷爷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正厅。
三月十九日清晨,天还没亮,明光弈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三月中旬的光曜,天亮得比冬天早了一些,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他翻身起床,穿上那件明家特制的轻甲,外面罩了一件灰白色的风衣。腰间左侧是单手剑,右侧别着一把短匕,靴筒里藏了一把备用的小刀。背包昨晚就收拾好了——干粮、水囊、两块原晶、应急医疗包、林维铭的信和地图,还有那本写满修炼心得的笔记本。
他提起背包,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尽头的一盏油灯还亮着,火苗在穿堂风中轻轻摇曳。他走过明心瑶的房间,门已经开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不在。
“比我还早。”明光弈嘟囔了一句,朝大门口走去。
大门口,两辆马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第一辆是普通的马车,车夫是赵快腿,那个据说曾经赶着马车从光曜跑到赤焰只用了不到八天的汉子。明心瑶站在马车旁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软甲,浅金色的头发扎成一条利落的马尾,腰间别着短剑,身后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第二辆马车更加朴素,通体黑色,没有任何装饰,连车帘都是深灰色的。车夫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明光弈不认识。
第二辆马车的车帘掀开了一角,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把车帘挑开。
明光弈看到了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皮肤白皙得有些不正常,像是在不见光的地方待了太久。手腕上戴着一只暗银色的护腕,护腕上刻着一个古朴的“曜”字。
然后他看到了那张脸。
明远图。
他的父亲。
明远图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他今年四十五岁,但看上去只有三十出头——皮肤白皙,五官清瘦,眉眼间和明崇远有几分相似,但少了明崇远那种久居上位者的威严,多了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淡。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布带,没有带任何武器,但明光弈知道,一个原帝巅峰的强者,不需要武器。
“上车。”明远图看了儿子一眼,说了两个字,然后放下了车帘。
明光弈站在原地,看着那面放下的车帘,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转身,上了第一辆马车。
明心瑶跟着他上了车,坐在他旁边。赵快腿一声吆喝,马车缓缓启动。黑色马车跟在后面,保持着大约二十步的距离,不快不慢。
马车驶出曜日城的时候,太阳刚好从东边的山脊后面升起来。
金色的阳光洒在官道上,把路面上的露水照得闪闪发光。田野里的新苗破土而出,嫩绿色的芽尖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天空中偶尔有几只早起的鸟儿飞过,叫声清脆,像是在为新的一天歌唱。
明光弈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景色,沉默了很久。
“哥。”明心瑶打破了沉默,“父亲……是什么时候出关的?”
“上个月。”明光弈说,“爷爷告诉我的。”
“你见过他了?”
“刚才看了一眼。”
“就看了一眼?”
“就看了一眼。”明光弈转过头,看着妹妹,“他说了两个字,‘上车’。
然后我上了这辆车,他上了那辆车。”
明心瑶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心疼:“你打算一路上都不跟他说话?”
“不知道。”明光弈靠回座椅上,闭上眼睛,“再说吧。”
马车继续向前,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单调而有节奏。明光弈闭上眼睛,却没有睡着。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一个画面——六岁的自己蹲在训练场的角落里哭,父亲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说了一句“你怎么这么废物”。
那句话,他记了十几年。
他知道父亲说那句话的时候可能没有恶意,也许只是恨铁不成钢,也许只是不善于表达。但知道是一回事,放下是另一回事。有些话像钉子,钉进去的时候疼,拔出来的时候更疼,就算拔出来了,那个洞还在,永远都在。
“哥。”明心瑶的声音再次响起。
“嗯。”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也想跟你说话,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明光弈睁开眼睛,看着车顶的木板。
“也许吧。”他说,“但他是大人,我是小孩。他想跟我说话,他应该主动。”
明心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明光弈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管闲事了?”
“我这不是管闲事。”明心瑶认真地说,“我是怕你们在路上打起来。”
“打起来?”明光弈忍不住笑了,“他原帝巅峰,我一万四,他一根手指就能把我摁在地上。打什么打?”
明心瑶也笑了,但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她知道哥哥能开玩笑,说明心情没有那么糟。
马车继续向前。官道两旁的景色从城镇变成了乡村,从乡村变成了旷野。太阳越升越高,气温也越来越暖和。三月的光曜,春意正浓,放眼望去,大片大片的田野被新苗覆盖,像是铺了一层嫩绿色的地毯。
明光弈从背包里拿出林维铭的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如果你们能来,四月三日之前到磐石山脚下的磐石镇与我汇合。”
四月三日。
今天是三月十九日,路程十五天,到达磐石镇的时间大概是四月二日或三日。时间刚好,不早不晚。
明光弈把信折好,放回背包里层的夹层里,和之前那几封信放在一起。手指触碰到信封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林维铭写信的时候,知不知道他会来?
应该不知道。
林维铭从来不是一个会预设别人一定会帮他的人。他写信来,说“如果你们能来”,就已经做好了“你们不能来”的准备。他甚至可能在写信的时候就同时做了两个计划——一个人进秘境的计划,和有人同行进秘境的计划。
这就是林维铭。永远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永远做好最坏的打算,然后在最坏的打算中寻找最好的结果。
“队长,你这次不用一个人。”明光弈在心里说,“我们来了。”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两个车夫轮流赶车,只在必要的时候停下来休息。赵快腿果然名不虚传,赶车的技术又快又稳,一天下来走了将近三百里路,比普通马车的速度快了将近一倍。
傍晚时分,两辆马车在一个小镇的客栈前停下来。明光弈和明心瑶下了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明远图也从黑色马车上下来,他看了儿子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进了客栈。
明光弈看着父亲的背影,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对明心瑶说:“走吧,进去吃饭。”
客栈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明远图坐在最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放着一碗清茶,没有点菜,也没有催。明光弈和明心瑶在另一张桌子旁坐下,要了三碗面条。
面端上来的时候,明光弈端着碗,犹豫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父亲那张桌子旁,把一碗面放在他面前。
“吃面。”明光弈说。
明远图抬起头,看着儿子。
那张和明崇远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动了——从护腕上移开,拿起了筷子。
明光弈转身走回自己的桌子,坐下,开始吃面。
明心瑶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上扬,但没有说话。
三个人沉默地吃着面。客栈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明光弈吃完面,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父亲。明远图也在吃面,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
一碗普通的阳春面,有什么好品味的?
明光弈收回目光,站起来,对明心瑶说:“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好。”
明光弈走上楼梯,走到一半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光弈。”
他的脚步停住了。
明远图的声音。他听过这个声音,但从来没有认真听过。小时候听这个声音,听到的是斥责和失望;长大后再听,听到的是一种陌生的、沙哑的、像是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的嗓音。
“路上小心。”明远图说。
只有四个字。
明光弈站在楼梯上,背对着父亲,沉默了三秒钟。
“嗯。”他说,然后继续走上楼梯,没有回头。
三月十九日到四月二日,十五天的路程。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穿越了光曜国的南部平原,跨越了苍龙山脉的一条支脉,进入了圣土国的北境。圣土的春天和光曜完全不同——光曜的春天是绿色的,田野里新苗破土,生机勃勃;圣土的春天是土黄色的,漫天的风沙遮天蔽日,偶尔能看到几棵胡杨树在风沙中倔强地挺立着。
明光弈从来没有离开过光曜国,这是第一次踏足异国的土地。圣土的风沙让他很不适应,嘴里总是有沙子,衣服上也总是蒙着一层薄薄的尘土。明心瑶也好不到哪去,她用一条丝巾把脸包了起来,只露出两只眼睛,活像一个沙漠里的盗贼。
“还有多远?”她问,声音闷在丝巾后面。
“快了。”明光弈看着林维铭手绘的地图,“按照地图上的标注,过了前面那道山脊,就能看到磐石镇了。”
马车翻过山脊,明光弈透过车窗看到了前方的景象。
那是一座小镇,不大,百来户人家,房屋大多是土坯砌成的,低矮而朴实。镇子背靠着一座大山——那山不高,但很陡,山体呈灰褐色,岩石裸露,植被稀疏,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一种暗红色的光泽,像一块巨大的磐石。
磐石山。
镇子叫磐石镇。
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驶入镇子的主街。街道很窄,两侧的店铺大多是客栈和补给品商店,门口停着不少马车,还有一些背着武器的冒险者在街上走动。
“到了。”明光弈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激动。
马车在一家叫“磐石客栈”的门口停下来。明光弈跳下马车,站在客栈门口,环顾四周。
他没有看到林维铭。
也许林维铭还没到,也许已经到了在客栈里等着,也许在磐石山脚下勘察地形。
明光弈走进客栈,来到柜台前。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胖乎乎的掌柜,看到明光弈进来,笑眯眯地问:“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明光弈说,“请问有没有一个叫林维铭的客人住在这里?”
掌柜翻了翻登记簿,摇了摇头:“没有姓林的客人。”
明光弈皱了皱眉,正要再问,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光弈。”
那个声音不大,很平稳,像是在叫一个昨天才见过面的人。
明光弈转过身。
客栈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布带,背后背着一把没有剑鞘的重剑。他的身材高大挺拔,站在那里像一座山,沉稳而不可动摇。他的脸上没有笑容,甚至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明光弈看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高兴,不是激动,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像是等了很久的、终于等到了的……安心。
“你来了。”林维铭说。
明光弈看着林维铭,看着那张一年半未见的脸,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好久不见”,想说“你瘦了”,想说“你怎么一个人来了这么危险的地方不怕死吗”。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走到林维铭面前,伸出手,握成拳。
林维铭低下头,看着那只拳头,然后抬起自己的手,握成拳,和明光弈的拳头轻轻碰了一下。
拳头碰在一起的时候,明光弈听到林维铭说了两个字,很轻,轻到只有他能听到。
“谢谢。”
明光弈的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咧嘴一笑:“谢什么谢,我们是队友。”
林维铭看着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只是闪了一瞬,然后就消失了。
“嗯。”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