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再次来到叶清霜这边……
叶清霜最后一次站在医务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三年前她来到云翎书阁的时候,正是梧桐花开的季节。淡紫色的花朵缀满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满了整条石板路。她站在那棵最大的梧桐树下,怀里抱着母亲塞给她的长枪包袱,抬起头看着陌生的天空,觉得自己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三年后,梧桐树还没有开花,枝头刚刚冒出嫩绿的新芽。春天来得迟,但终究还是来了。
“叶清霜,手续办好了。”明心瑶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学籍证明、毕业证书、冒险者协会的转籍证明,还有冰璃学院发来的接收函。你核对一下。”
叶清霜转过身,接过了那些文件。
她的动作很慢,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目光在每一个字上停留片刻,仿佛要把这些文字都刻进脑子里。
“你放心吧,我帮你核过了。”明心瑶靠在窗台边,双手环胸,歪着头看她,“每一条都仔细看了,冰璃学院那边没问题。你回去之后直接去教务处报到就行,他们会安排传承的事宜。”
叶清霜将文件整齐地叠好,放进母亲寄来的那个冰蓝色锦囊里。锦囊是用冰蚕丝织成的,摸上去凉丝丝的,上面绣着一朵精致的霜花——那是叶家的族徽。
“心瑶。”
“嗯?”
“谢谢你。”
明心瑶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说什么呢,我们之间还用谢?”
叶清霜没有笑,只是看着她,冰蓝色的眸子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明心瑶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去:“你别这样看我,搞得好像以后见不到了一样。五年后全联赛还要重新组队的,到时候大家都会回来。”
“我知道。”叶清霜说,“但我还是想说谢谢。”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这三年来,你帮我换过多少次药,我都不记得了。每次受了伤,我在医务室躺着的时候,你都在。有时候是半夜,有时候是清晨,你从来不说什么,就是默默地换药、包扎、治疗。我从来没跟你说过谢谢。”
明心瑶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红。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是因为你不善言辞嘛,我都习惯了。你要是突然变得很会说话,我还觉得奇怪呢。”
叶清霜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但对于她来说,已经很难得了。
“你是第一个给我包扎伤口的朋友。”叶清霜说,“以前在叶家,受伤了都是自己处理。没有人会管你,也没有人会在乎。你受了伤,别人只会说‘叶家的孩子怎么这么弱,连这点伤都扛不住’。所以我从小就学会了不哭,不喊疼,不跟任何人说。”
明心瑶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后来到了这里,遇到了你们。”叶清霜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挖出来的,“我第一次受伤的时候,你冲过来,脸色比我还白,手忙脚乱地翻药箱,一边包扎一边骂我‘怎么这么不小心’。我当时想,这个人真奇怪,我受伤了,她急什么。”
明心瑶终于忍不住了,眼泪掉了下来。
叶清霜从袖子里取出一块手帕,递给她。
明心瑶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然后破涕为笑:“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手帕?你以前从来不用手帕的。”
“昨天买的。”叶清霜说,“在互市的杂货铺里。老板说是天翎本地的手工刺绣,我挑了那块白色的,上面绣着兰草的。想着你可能会喜欢。”
明心瑶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手帕,白色的绸面上绣着一株淡蓝色的兰草,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我很喜欢。”明心瑶将手帕仔细地叠好,小心地收进袖子里,“谢谢你,清霜。”
两个女孩在医务室的窗前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春天泥土的气息。远处传来操场上低年级学员训练的声音,隐约能听到教官的呵斥和学员的应答。
一切都那么平常,平常得让人以为明天还会是这样。
“心瑶,你回光曜之后,打算怎么办?”叶清霜问。
明心瑶想了想:“先接受秘境传承吧。爷爷说曜日秘境十年才开启一次,机会难得,让我们一定要好好把握。传承之后,可能要在家族里待一段时间,巩固实力。然后……然后看情况吧。”
“你哥哥会跟你一起回去吗?”
“会的。”明心瑶点了点头,“光弈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他对这次传承很期待。他的光元素亲和只有五十三点,在明家同辈中并不算突出。如果能在秘境中得到初代家主的原力印记,他的亲和力或许还能再提升一些。”
叶清霜微微颔首。
明光弈的光元素亲和五十三点,在普通人中已经算不错了,但在光曜明家这样的光系世家,这个天赋只能算是中等。他的堂兄堂姐中,有亲和超过七十的,甚至还有接近八十的。他能有今天的实力,靠的是一点一滴的苦练,而不是天赋。
而明心瑶的光元素亲和八十四点,是明家这一代天赋最高的。同样是兄妹,同样的血脉,天赋差距却如此之大。明光弈从未对此说过什么,但叶清霜知道,他心里一定在意。
“那你呢?”明心瑶问,“回冰璃之后,雪家那边……”
“我已经想好了。”叶清霜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语调,“回去之后,先和雪千城组队接受冰璃秘境的传承。传承结束后,婚约自动取消。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明心瑶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雪千城这个人……你见过吗?”
“见过。”叶清霜说,“很小的时候,大概五六岁。雪家和叶家有一次聚会,雪千城跟着长辈来了。他比我大三岁,那时候已经显露出不错的冰系天赋了。我记得他穿了一件白色的锦袍,头发束得很整齐,说话很有礼貌,像个大人一样。”
“那他人怎么样?”
叶清霜沉默了片刻:“我不了解他。那次见面之后,我再没见过他。雪家和叶家虽然都在冰璃,但两家关系算不上亲近,除了联姻这种大事,平时很少往来。”
明心瑶咬了咬嘴唇:“那你要小心一点。雪家提出让你和雪千城组队接受传承,表面上看起来是取消了婚约,但谁知道他们打的什么算盘。传承试炼中两个人会产生原力共鸣,这种共鸣是很深层次的连接,万一雪家在试炼中动了什么手脚……”
“我知道。”叶清霜打断了她,“我会小心的。”
明心瑶看着她,最终叹了口气:“你心里有数就行。”
叶清霜将长枪从窗台上拿起,横在膝上,用指尖轻轻抚过枪身上的纹路。这支枪是母亲在她离开冰璃时偷偷塞给她的,说是外公年轻时用过的武器,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兵器,但胜在趁手。
三年了,这支枪陪她经历了无数场战斗。枪尖崩过口,枪杆裂过纹,都是她一点一点自己修复的。她不擅长说话,不擅长表达,战斗是她唯一能跟这个世界交流的方式。
“心瑶。”
“嗯?”
“你说,我们五年后还能再见面吗?”
明心瑶看着她,认真地说:“一定能。”
叶清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门被推开了。
墨河站在门口,额头上还带着汗,显然刚结束训练。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还湿着,应该是匆匆洗过澡。
“队长说可以出发了。”墨河说,“马车在教学楼门口等着。”
叶清霜站起来,将长枪背在身后,拿起桌上的包袱。包袱不大,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和母亲寄来的那封信。三年的时光,最后只浓缩成这一个小小的包袱。
明心瑶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深吸一口气,然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走吧,别让队长等急了。”
三个人走出医务室,沿着走廊向教学楼门口走去。
走廊很长,两边是一间间教室。此刻正是课间,有些教室的门开着,里面传来学员们的说笑声。叶清霜走过一间教室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他们一年级时上理论课的教室。
她记得那张课桌,靠窗第三排。她坐在那里,旁边是明心瑶,后面是林维铭和墨河,明光弈坐在最前排靠门的位置。那时候他们还是刚入学的新生,原力只有几百点,连最基础的武技都使不利索,却已经在盘算着怎么在全联赛上大放异彩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想法真是天真得可笑。
可是,正是那些天真的想法,支撑他们走到了今天。
叶清霜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教学楼门口,一辆四轮马车已经等候多时了。车身是深棕色的木质结构,车厢两侧各有一个窗户,车窗上挂着深蓝色的帘子。拉车的是两匹棕色的驽马,体型高大,毛色油亮,一看就是经过精心挑选的。
林维铭站在马车旁边,正和车夫说着什么。他的腰间别着重剑,背上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看起来比叶清霜的包袱大不了多少。
明光弈坐在车厢里,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那个笔记本,正在写着什么。看到几个人走过来,他把笔记本合上,塞进了怀里。
“都到齐了。”林维铭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四个人,“那就出发吧。”
“等一下。”明光弈从车厢里探出头来,“心瑶,你坐里面。清霜,你坐中间。墨河,你坐我这边。”
几个人按着他的安排坐进了车厢。叶清霜坐在中间的位置,左边是明心瑶,右边是空着的——明光弈下了车,走到林维铭旁边。
“我跟你坐外面。”明光弈对林维铭说,“外面视野好,我想看看沿途的风景。”
林维铭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车厢里,明心瑶掀开窗帘,把头探出窗外:“哥,你不坐里面吗?”
“不坐了。”明光弈坐上车夫旁边的位置,回头看了她一眼,“里面闷,外面透气。”
明心瑶撇了撇嘴,放下了窗帘。
车夫扬起鞭子,在空中打了一个响鞭。两匹驽马同时迈开步子,马车缓缓驶离了教学楼。
叶清霜透过车窗向外看去。
教学楼越来越远,梧桐树越来越远,医务室的红瓦屋顶在树梢间若隐若现,最后消失在道路的转角处。
她没有回头。
马车驶出云翎书阁的大门,驶上通往北门的大道。道路两旁是成排的槐树,树干粗壮,树冠茂密,在道路上方交织成一条绿色的隧道。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明心瑶靠着叶清霜的肩膀,慢慢地睡着了。她的呼吸很轻很匀,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墨河坐在对面,双手环胸,闭着眼睛。他没有睡着,叶清霜能感觉到他身上原力的波动——他在修炼。即使是在赶路的途中,他也没有浪费一点时间。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咕噜”声和马匹偶尔打响鼻的声音。
叶清霜靠在车厢壁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她想起三年前,母亲送她登上离开冰璃的马车。那天也是春天,冰璃的雪还没有化尽,路面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壳。母亲站在叶府的大门口,穿着一件银灰色的披风,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没有哭,也没有说什么话,只是把包袱塞进叶清霜手里,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然后转身就走,走得很急,像是在害怕什么。
叶清霜当时想,母亲大概是不想看她哭。
可是她没有哭。她坐在马车上,抱着包袱,看着窗外的母亲越来越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她从小就知道,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它不能改变任何事情,只会让别人看到你的软弱。
所以她从来不哭。
小时候在叶家被堂兄堂姐欺负,她不哭;被外公当众训斥“天赋虽高,心性却差”,她不哭;听说父亲是一个不被叶家承认的“外人”,她也不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
就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把所有情绪都压住了,压得死死的,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可是这三年来,她发现自己变了。
和明心瑶一起逛街买手帕的时候,她想哭;和墨河一起训练到筋疲力尽躺在训练场上的时候,她想哭;看着明光弈认真写复盘笔记的时候,她想哭;看到林维铭从地上捡起那块玉佩的时候——
她的眼眶又红了。
“清霜?”明心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你怎么了?”
“没事。”叶清霜侧过头去,看向窗外,“风有点大,吹得眼睛不舒服。”
明心瑶看着她,没有戳穿,只是从袖子里取出那块手帕,塞进她手里:“擦擦。”
叶清霜接过手帕,轻轻地按了按眼角。手帕上还残留着明心瑶身上的味道,淡淡的草药香,是她在医务室常备的那种药膏的气味。
“心瑶。”
“嗯?”
“你以后还会继续做队医吗?”
明心瑶想了想:“会的。虽然我不是专业的治疗师,但我对治疗术很感兴趣。回光曜之后,除了接受秘境传承,我还打算去光曜学院的治疗系旁听一些课程。如果能拿到治疗师的资格认证就更好了。”
“那你一定可以。”
“你呢?”明心瑶问,“你对以后有什么打算?”
叶清霜沉默了很久。
以后。
这个词对她来说,一直很模糊。
以前在叶家,她没有“以后”,只有“现在”。现在要做什么,现在要怎么做,现在要怎么应付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她从来没有想过以后,因为以后对她来说太遥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后来到了云翎书阁,她开始有了“以后”。以后要变强,以后要在全联赛上赢,以后要证明给叶家的人看,她不是废物。
再后来,她有了更多的“以后”。以后要和破晓的伙伴们一起走得更远,以后要和林维铭——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叶清霜说,“先回去把传承的事情处理好吧。之后……之后再说。”
明心瑶知道她没有说真话,但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情,作为朋友,尊重对方的沉默也是一种陪伴。
马车继续向北行驶,穿过天翎国的腹地,向着天翎与光曜的边境驶去。
明光弈说要坐在外面看风景,但坐上车之后他就开始和林维铭讨论武技,从沧澜三英的“沧浪三叠”聊到如何破解叠加型武技,从破解武技聊到防御术的运用,从防御术聊到原力的压缩技巧,从原力压缩聊到心法的修炼心得。
车夫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这两个年轻人,心想现在的孩子都在想些什么,赶个路都不忘讨论修炼。
林维铭从腰间解下水壶,喝了一口,然后递给明光弈。
明光弈接过水壶,也喝了一口,然后拧好盖子,放在两人中间。
“队长。”
“嗯?”
“你真的打算去圣土?”
“嗯。”
“圣土那个地方……”明光弈斟酌了一下措辞,“听说民风很彪悍。圣土帝国是天翎的邻国,两国关系一直算不上融洽。你一个人去,会不会太冒险?”
林维铭想了想:“我查过一些资料。圣土帝国的确对外来者有戒心,但并非完全不欢迎。只要遵守圣土的法令,尊重当地的风俗,一般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且,圣土的冒险者协会分部很活跃,我可以在那里接任务,一边历练一边赚取积分。”
明光弈点了点头:“你有计划就好。”
“你呢?”林维铭问,“回光曜之后,除了传承,还有什么打算?”
明光弈靠在车厢壁上,看着天空中飘过的云彩,沉默了一会儿。
“光弈,你其实可以不用叫我队长。”林维铭说。
“叫习惯了。”明光弈笑了笑,“毕业了就不叫队长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林维铭没有接话。
马车在傍晚时分到达了天翎与光曜边境的互市。
这座互市建在两国的交界线上,一半属于天翎,一半属于光曜。互市四周用高大的木栅栏围了起来,只在南北两个方向各设了一个出入口。天翎人从南门进,光曜人从北门进,两国的人在这座互市中交易货物,但不得越过对方的边界线。
互市内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卖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天翎的风系原晶、光曜的光系法器、圣土的防御护甲、沧澜的水系丹药、冰璃的冰蚕丝织品、幽夜的暗影披风……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林维铭下了车,走到车厢前,敲了敲车门:“今晚在互市过夜,明天一早我们再分头走。”
叶清霜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双脚落地的时候微微踉跄了一下。坐了一整天的马车,腿有些发麻。
明心瑶跟在她后面跳下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终于到了,我骨头都快坐散了。”
墨河最后一个下车,看了一眼互市内的热闹景象,眼睛一亮:“好热闹啊,要不要逛逛?”
“先找住的地方。”林维铭说,“安顿下来之后再逛。”
互市内有两家客栈,一家在天翎一侧,一家在光曜一侧。林维铭带着几个人去了天翎一侧的那家,要了三间房。林维铭和墨河一间,明光弈和车夫一间,叶清霜和明心瑶一间。
安顿好之后,几个人就分头去逛了。
叶清霜和明心瑶走在互市的街道上,两个人的步子都很慢,像是在散步。明心瑶时不时停下来看看摊位上的东西,拿起一个又放下,放下一个又拿起,但什么也没买。
叶清霜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挑选东西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你笑什么?”明心瑶回过头来。
“我没笑。”
“你明明笑了。”明心瑶瞪了她一眼,但自己也笑了,“好吧,我承认,我就是想多逛逛,多看看。明天就要分开了,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一起逛街呢。”
叶清霜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她们在一个卖饰品的摊位前停了下来。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饰品:发簪、耳环、手镯、项链、戒指……材质从普通的水晶到名贵的玉石都有,价格也从几十铜币到几个金币不等。
明心瑶拿起一枚银色的发簪,簪头是一朵精致的梅花,花瓣上镶嵌着一颗小小的蓝色宝石。她看了看价格,三个银币,然后放下,又拿起另一枚。
叶清霜从腰间摸出一枚金币,递给摊主:“那枚梅花发簪,我要了。”
摊主笑着接过金币,找了九十七枚银币。叶清霜接过银币,数都没数,直接塞进了钱袋里,然后将发簪递给明心瑶。
“给你。”
明心瑶愣住了:“你……你买这个干嘛?”
“送你。”叶清霜把发簪塞进她手里,“你刚才看了很久,我知道你喜欢。”
明心瑶看着手里的发簪,眼眶又红了:“叶清霜,你今天怎么回事?又是送手帕又是送发簪的,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叶清霜看着她,认真地说:“不是生离死别。只是……我想送你点东西,让你以后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能想起我。”
明心瑶咬住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将发簪插在了发髻上。
“好看吗?”她问。
“好看。”叶清霜说。
两个人在互市的街道上走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才回到客栈。
林维铭和墨河已经回来了。墨河手里提着一个纸包,里面是互市的特产——一种用蜂蜜和坚果做的糕点。他打开纸包,分给每个人一块。
“好吃。”明心瑶咬了一口,眼睛眯成了月牙,“墨河你什么时候这么会买东西了?”
墨河挠了挠头:“队长帮我挑的,我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明心瑶看向林维铭,林维铭正低着头吃糕点,面无表情,好像这件事情跟他没关系一样。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几个人就起来了。
马车在客栈门口等着,车夫已经把行李装好了。明光弈站在车旁,正在和车夫确认路线。
“从这里往北,沿着官道走,大概十天就能到曜日城。”车夫说,“路上有几个驿站可以歇脚,你们要是赶时间的话,八天也能到。”
明光弈点了点头,看向明心瑶:“心瑶,准备好了吗?”
明心瑶站在叶清霜旁边,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点了点头。
叶清霜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保重。”
明心瑶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叶清霜面前,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她。
“你也保重。”明心瑶的声音有些哽咽,“五年后,我们一定要在天翎再见。”
叶清霜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抬起手,抱住了明心瑶。
“好。”
两个人分开的时候,明心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帕擦了擦眼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走了。”
她转身,快步走向马车,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车厢。
明光弈看了叶清霜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坐上车夫旁边的位置。
车夫扬起鞭子,马车缓缓启动。
叶清霜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晨雾中。
她没有追上去,也没有挥手告别。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
林维铭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着。
墨河站在另一边,双手插在袖子里,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太阳从东方升起来了,金色的光芒洒在互市的屋顶上,洒在街道的石板路上,洒在三个人的身上。
叶清霜转过身,背对着那轮初升的太阳,看向西方。
“走吧。”林维铭对墨河说。
“保重。”
“保重。”
两个人一起向南走去。
身后,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北方的晨曦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