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陨矿场的大门,由厚重的黑铁木制成,上面铆接着粗大的金属条,两侧是高达十米的瞭望塔,塔上有身背劲弩、眼神锐利的守卫警惕地俯瞰着下方。整个矿场依偎在一座巨大的、呈现出不祥黑灰色的山体之下,空气中弥漫着粉尘、汗水、金属与某种隐约的、类似硫磺的沉闷气味。
车队抵达门口,巴顿上前与守卫交涉。守卫验看过文书,又仔细清点了马车数量和人员,尤其是目光在那些冒险者身上停留片刻,这才缓缓打开了沉重的大门,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驶入矿场内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喧嚣声扑面而来——叮叮当当的凿击声、机械运转的轰鸣、监工的吆喝、还有矿工们沉默劳作时沉重的呼吸声。道路两旁是简陋却坚固的工棚和仓库,随处可见堆放着开采出来的、泛着幽暗金属光泽的黑色矿石。矿工们大多衣衫褴褛,面容被粉尘染得黧黑,眼神麻木,只有在车队经过时,才会偶尔投来一瞥,那目光中带着好奇,更多的却是一种深藏的疲惫与逆来顺受。
整个矿场的气氛压抑而忙碌,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封闭感,仿佛一座建立在财富与血汗之上的孤岛。
巴顿指挥着车队前往指定的仓库区卸货。凌维铭跟在队伍中,灵魂感知力如同无形的潮水,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仔细探查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这里的土属性能量异常浓郁,甚至比风蚀峡谷还要厚重,但其中却混杂着一丝极其隐晦、令人不安的波动。那波动带着一种……死寂与侵蚀的味道,与他体内的湮灭原力隐隐有几分相似,却又驳杂不纯,更像是某种能量逸散或污染。
“这矿场下面,恐怕不简单。”凌维铭心中凛然。他想起了父母卷宗中提到的“湮灭性能量潮汐”,难道与这黑陨矿脉有关?
卸货的过程由商会执事和矿场派出的管事交接,巴顿带着护卫在一旁监督,冒险者们则暂时无事,被安排在仓库区旁边的一处简陋休息棚等待结算报酬。
凌维铭靠在一根支撑棚子的木柱上,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周围。矿场的守卫力量明显比寻常矿场要强,而且他们巡逻的路线和关注的焦点,似乎并不仅仅在于防止外敌或矿工骚乱,更像是在……看守着矿坑的深处。
那道自风蚀峡谷便若隐若现的冰冷恶意,在进入矿场后,似乎变得更加微弱,几乎难以捕捉,但凌维铭确信它并未消失,只是潜伏得更深了。
“嘿,林大哥,总算到地方了。”黑牙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但眼神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对凌维铭的敬畏,“这鬼地方,气氛可真够闷的。”
石盾也默默走了过来,巨大的塔盾放在脚边,他拿起水囊灌了几口水,闷声道:“能量很杂,不舒服。”
凌维铭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他的注意力被不远处几个正在低声交谈的矿场管事吸引。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凌维铭远超常人的听觉还是捕捉到了一些零碎的词句:
“……三号矿坑又出事了……诡异的黑气……”
“……封存了……大师们还没研究出结果……”
“……再这样下去,产量跟不上,上面怪罪下来……”
三号矿坑?诡异的黑气?封存?凌维铭的心跳微微加速。这些信息,似乎隐隐指向了某种异常的能量泄露事件。
就在这时,一名商会执事走了过来,朗声道:“诸位冒险者,货物已清点完毕,任务完成。请随我去结算报酬。”
众人跟着执事来到仓库旁的一间石屋。巴顿也在里面,他面前放着一个小钱袋。按照约定,除了预付的1金币,每人再支付4金币的基础报酬。对于普通原师境冒险者来说,这算是一笔不错的收入了。
轮到凌维铭时,巴顿亲自将钱袋递给他,目光深沉,低声道:“林岩兄弟,这次多亏了你。这是你的报酬。”钱袋入手,比预想的要沉一些,里面显然是5枚金币,巴顿私下多给了一枚,作为额外的感谢。
凌维铭没有推辞,坦然收下,道:“多谢队长。”
巴顿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周围其他正在领取报酬的冒险者,最终还是压低了声音,仅用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林兄弟实力非凡,想必也看出这矿场有些不同寻常。听我一句劝,结算完报酬,尽快离开。这里……是非之地。”
凌维铭目光微动,巴顿的警告印证了他的猜测。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多谢告知。”
领取了报酬,大部分冒险者都选择立刻离开矿场,返回灰岩城或者前往别处。黑牙和石盾也与凌维铭道别,黑牙似乎想邀请凌维铭一同行动,但见他态度冷淡,便也讪讪地放弃了。
凌维铭并没有立刻离开。他需要了解更多关于矿场,特别是关于“三号矿坑”和那“诡异黑气”的信息。这很可能与他追寻的湮灭之谜有关。
他在矿场外围看似随意地走动,像一个好奇的旅人打量着矿场的运作。他注意到,矿场的西北角,有一片区域被更高的木栅栏围了起来,入口处有更多的守卫,那里似乎就是“三号矿坑”的所在。隔着老远,他都能感觉到那片区域传来的、更加清晰的死寂与侵蚀的能量波动。
同时,他也在留意着是否有人跟踪。那道恶意目光的主人,在矿场复杂的环境下,似乎暂时失去了他的踪迹,或者说,也在等待更好的时机。
傍晚时分,凌维铭在矿场边缘一家专为过往行商和冒险者提供食宿的、名为“黑石酒馆”的地方住了下来。酒馆同样简陋,充斥着烟酒和汗臭混合的味道,人声嘈杂。
他点了一份简单的食物和一杯麦酒,坐在角落的位置,默默听着酒客们的交谈。矿工们很少来这里,这里的客人多是商队护卫、冒险者以及一些矿场的低级管事。
“……听说了吗?三号坑昨天又抬出来两个人,浑身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嘘!小声点!不想活了?上面严禁谈论这个!”
“怕什么?这鬼地方邪门得很,要不是工钱给得高,谁愿意待在这儿……”
“我听说,矿场从上面请来了几个神秘的大人物,整天待在三号坑那边,神神秘秘的……”
“有什么用?还不是解决不了问题?我看啊,这矿迟早要完……”
零碎的信息汇入凌维铭耳中,逐渐拼凑出一个轮廓:三号矿坑发生了未知的、危险的异变,疑似与某种黑暗能量有关,矿场高层在竭力掩盖并寻求解决办法,但效果不彰。
“神秘的大人物……”凌维铭心中思索,“会是观星塔的人吗?还是圣土帝国官方派来的研究者?”
就在他凝神思考时,酒馆的门被推开,一股冷风灌入。一个穿着灰色斗篷、身形瘦削、脸上带着半张金属面具的人走了进来。那人直接走向柜台,要了一间房,便沉默地上楼了。
在那人进门的瞬间,凌维铭佩戴在胸口的炎阳护心镜,再次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
凌维铭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戴面具的人……身上带有某种能引动炎阳护心镜感应的能量!是秩序之力?混沌之力?还是……与湮灭相关的力量?
而且,就在那人目光扫过酒馆大厅的刹那,凌维铭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消失了半天的、冰冷的恶意目光,再次出现了!并且,源头似乎……就是那个戴面具的灰衣人!
目标,终于出现了。
凌维铭低下头,用酒杯掩饰着自己眼神的变化。他没有轻举妄动,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或者说是发现了炎阳护心镜的感应?),并且毫不掩饰其恶意。
这黑陨矿场,果然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浑水。父母的线索、矿场的异变、观星塔(疑似)的探子、以及这个充满恶意的神秘灰衣人……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开始向着这个位于边境山脉中的矿场汇聚。
夜幕彻底笼罩了黑陨矿场,远处的矿坑如同巨兽张开的黑口,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凌维铭知道,他暂时不能离开了。他必须留下来,弄清楚三号矿坑的秘密,以及这个灰衣人的身份和目的。
一场在黑暗中的博弈,已然在这座与世隔绝的矿场中,悄然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