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峡谷两侧的山壁，照在林维铭的脸上。

　　他睁开眼睛，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枕边的重剑。剑还在，冰凉的剑柄让他的意识迅速清醒。他坐起来，掀开帐篷的帘子，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

　　墨河不在帐篷里。

　　林维铭皱了皱眉，钻出帐篷。火堆已经熄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烬，被晨风吹得四处飘散。他环顾四周，看到墨河站在十几丈外的一棵大树下，正蹲在地上看着什么。

　　“怎么了？”林维铭走过去。

　　墨河抬起头，指了指地面:“有脚印。”

　　林维铭低头看去，地面上的腐殖土有一片明显的凹陷，形状像是某种大型动物的足迹。足迹的直径大约有一尺，深度足有两寸，说明留下这个足迹的东西体重不小。足迹的前端有五道清晰的爪痕，每道爪痕都有半寸深，像是五把利刃插进了泥土里。

　　“什么东西？”墨河问。

　　林维铭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足迹的形状和走向，然后说:“低阶四品左右的魔兽，可能是铁爪狼。体长一丈左右，体重五百斤以上，爪子锋利，擅长突袭。”

　　“你怎么知道是铁爪狼？”

　　“足迹的形状。”林维铭指着足迹上的爪痕，“狼科魔兽的足迹有一个特点，前爪比后爪大，爪痕深且间距均匀。铁爪狼的爪痕间距大约是两寸，这个正好两寸。如果是其他狼科魔兽，爪痕间距要么更宽，要么更窄。”

　　墨河看了他一眼:“队长，你还懂这个？”

　　“秦岳叔叔教过我。”林维铭站起来，目光顺着足迹延伸的方向看去，“他说，一个合格的冒险者，要能从痕迹中读出信息。魔兽的足迹、粪便、毛发、气味，都是线索。读懂了这些，就能在魔兽发现你之前发现它。”

　　墨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足迹的方向是往峡谷深处去的，和他们要走的路一致。这说明铁爪狼也沿着峡谷在走，不知道是觅食还是迁徙。

　　“小心点。”林维铭说，“铁爪狼是群居魔兽，很少单独行动。这里有足迹，说明附近至少有一个狼群。”

　　两个人收拾好行囊，灭了火堆，拆了帐篷，继续沿着峡谷向南走。

　　峡谷两侧的山壁越来越高，从最初的数百米上升到近千米，将天空压缩成一条窄窄的蓝色带子。峡谷中的植被也在变化，从最初的阔叶林逐渐变成了针阔混交林，树木更加高大，树冠更加密集，地面上的光线更加昏暗。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林维铭突然停下脚步，举起右手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墨河立刻停下，全身绷紧，火系原力在掌心凝聚。

　　“前面有东西。”林维铭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指了指前方大约三十丈外的一处灌木丛。灌木丛的枝叶在微微颤动，不是风吹的那种颤动——今天没有风。是有东西在灌木丛里面移动，碰到了枝叶，导致枝叶颤动。

　　两个人屏住呼吸，盯着那处灌木丛。

　　片刻后，灌木丛的枝叶向两侧分开，一颗巨大的头颅从里面探了出来。

　　那是一颗狼的头颅，但比普通的狼大了三倍不止。头颅上的毛发是深灰色的，粗糙而浓密，两颗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竖直，散发着冷冽的寒光。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锋利的牙齿，上颚的两颗犬齿足有三寸长，像两把弯曲的匕首。

　　铁爪狼。

　　低阶四品，原力大约在三千到三千五百点之间。

　　铁爪狼从灌木丛中走出来，露出了完整的身体。它的体长确实有一丈左右，四肢粗壮，爪子漆黑如铁，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足迹。它的身体微微低伏，尾巴平伸，这是狼科魔兽准备攻击的姿态。

　　但林维铭注意到，这只铁爪狼的左后腿上有一道伤口，伤口已经结痂，但周围的毛发还粘着干涸的血迹。它的呼吸也有些急促，腹部起伏的频率比正常的铁爪狼快了不少。

　　“受伤了。”林维铭低声说，“可能是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伤的，被狼群抛弃了。”

　　“那它为什么还攻击我们？”墨河问。

　　“受伤的魔兽比健康的魔兽更危险。”林维铭说，“它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所以更加疯狂。要么吃掉我们补充能量，要么被我们杀死。对它来说，结果都一样。”

　　铁爪狼低吼一声，后腿发力，身体如箭一般射出，直奔林维铭而来。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三十丈的距离，几乎是眨眼就到了。铁爪在空中划出五道寒光，直奔林维铭的咽喉。

　　林维铭没有躲。

　　重剑出鞘，横在身前。

　　“铛！”

　　铁爪击中重剑的剑身，发出金铁交鸣的声响。巨大的冲击力从剑身传到手臂，林维铭的身体微微向后仰了一下，但双脚纹丝不动。

　　铁爪狼的攻击被挡住了，但它的反应极快，前爪刚一落地，后腿再次发力，身体在空中翻转，张开大口咬向林维铭的脖颈。

　　林维铭的重剑来不及收回，但他还有左手。

　　左拳握紧，土系原力在拳面上凝聚成一层薄薄的护甲，一拳轰在铁爪狼的下颌上。

　　“砰！”

　　铁爪狼的头被这一拳打得向上扬起，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它在地上翻滚了一圈，迅速爬起来，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惧。

　　墨河的火球已经准备好了。

　　五团火球从他的掌心飞出，排成一排，直奔铁爪狼。火球的速度快，角度刁钻，封住了铁爪狼所有可能的躲避方向。

　　铁爪狼的选择是——硬抗。

　　它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用背部硬接了五团火球。火焰在它的毛发上燃烧，发出“嗤嗤”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铁爪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身体在地上翻滚，试图扑灭火焰。

　　林维铭抓住这个机会，重剑举起，土黄色的原力光芒在剑身上凝聚。

　　“翻山镇岳——爆发式！”

　　重剑砸在铁爪狼的头部。

　　“咔嚓！”

　　头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铁爪狼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软了下去，彻底不动了。

　　林维铭收起重剑，蹲下来检查铁爪狼的尸体。它的左后腿上的伤口确实很旧，至少有半个月了，伤口周围的肌肉已经有些萎缩。它的身体也比正常的铁爪狼瘦弱，肋骨隐约可见。

　　“它就算不遇到我们，也活不了多久了。”林维铭站起来，甩了甩剑身上的血，“走吧。”

　　墨河看着铁爪狼的尸体，突然问:“队长，你不取材料吗？铁爪狼的爪子和牙齿可以卖钱。”

　　林维铭摇了摇头:“时间不够。取材料至少要半个时辰，血腥味还会引来其他魔兽。我们赶路要紧。”

　　两个人继续向南走。

　　峡谷越来越窄，从最初的十丈宽逐渐收缩到五丈、三丈。两侧的山壁几乎是垂直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藤蔓，偶尔有碎石从高处滚落，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墨河走在前面，林维铭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距离保持在一丈左右，既不会太近互相妨碍，也不会太远无法及时支援。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峡谷的宽度突然又变宽了，从三丈扩展到十几丈。地面上出现了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杂草，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枯树，树干粗得要三个人才能合抱。

　　林维铭停下脚步，仔细打量这片空地。

　　太安静了。

　　峡谷的其他地方至少还有鸟叫虫鸣，但这片空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声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腥臭味，像是某种大型魔兽的体味。

　　“别过去。”林维铭拉住墨河，“这片空地有问题。”

　　墨河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停下脚步，低声问:“什么问题？”

　　林维铭没有回答，而是蹲下来，用手指拨开地面上的落叶和腐殖土。下面的泥土是湿润的，但颜色不对——正常的泥土是深褐色的，但这里的泥土带着一种暗红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过。

　　血。

　　大量的血渗进了泥土里，时间久了，变成了暗红色。

　　“这里是某种魔兽的狩猎场。”林维铭站起来，目光扫过空地，“它在这里捕食，把猎物拖到这里吃掉。血迹渗进泥土，腥臭味弥漫在空气中，其他魔兽闻到这个味道就不敢靠近了。”

　　“什么魔兽？”

　　“不知道。”林维铭摇了摇头，“但从血腥味的浓淡来看，这只魔兽至少是低阶九品，原力在一万点左右。甚至可能是中阶魔兽。”

　　墨河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低阶九品，原力一万点，比他们两个人加起来还强。如果是中阶魔兽，那更不用说了，一万点以上，差距更大。

　　“绕路。”林维铭做出了决定，“这片空地不能过，我们从旁边的山壁上翻过去。”

　　墨河看了看两侧的山壁，高度大约三百米，表面覆盖着藤蔓和苔藓，虽然陡峭，但并非不可攀爬。

　　“行。”

　　两个人退回到峡谷中较窄的一段，林维铭选了一处山壁坡度较缓的位置，将重剑背好，双手抓住藤蔓，开始向上攀爬。墨河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踩在林维铭踩过的位置上，确保脚下稳固。

　　攀爬三百米的山壁，对两个原力超过五千点的人来说并不难。难的是在攀爬的过程中保持警惕——山壁上也可能有魔兽。

　　果然，爬到大约两百米高度的时候，林维铭的手刚抓住一根藤蔓，藤蔓突然动了。

　　那不是藤蔓。

　　是一条蛇。

　　蛇的身体有手臂那么粗，长度超过两丈，全身覆盖着翠绿色的鳞片，在苔藓的掩护下几乎无法分辨。它的头部是三角形的，两只眼睛是竖直的瞳孔，嘴巴张开，露出四颗毒牙，每一颗毒牙都有半寸长。

　　“翠蝮蛇。”林维铭认出了这种魔兽，“低阶五品，原力四千点左右，毒性很强。被咬一口，半个时辰内没有解药就会死。”

　　翠蝮蛇的身体缠绕在山壁的藤蔓上，头部探出来，竖直的瞳孔盯着林维铭，舌头不断吞吐，发出“嘶嘶”的声响。

　　林维铭一只手抓着藤蔓，另一只手去拔重剑。但重剑背在身后，一只手很难拔出来。

　　“墨河！”他喊了一声。

　　墨河在他下方大约十米处，听到喊声，抬头一看，立刻明白了情况。他单手抓住藤蔓，另一只手凝聚出一团火球，瞄准翠蝮蛇的头部。

　　火球出手。

　　翠蝮蛇的反应极快，头部猛地一偏，火球擦着它的鳞片飞过，击中旁边的山壁，炸出一片碎石。翠蝮蛇被火球的高温激怒了，身体猛地弹起，张开大口咬向林维铭的面门。

　　林维铭松开抓藤蔓的手，身体向后仰，整个人悬在空中，只有双脚还勾着藤蔓。翠蝮蛇的毒牙从他的鼻尖上方掠过，差一点就咬到了他。

　　重剑终于拔出来了。

　　林维铭双手握剑，身体在空中一转，重剑横扫，斩在翠蝮蛇的颈部。

　　“噗！”

　　蛇头应声而断，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溅了林维铭一身。蛇的身体失去了头部，还在剧烈地扭动，缠绕着藤蔓，将一大片藤蔓从山壁上扯了下来，连同碎石一起滚落下去。

　　墨河躲开了掉下来的碎石和蛇身，抬头问:“队长，你没事吧？”

　　“没事。”林维铭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蛇血，将重剑插回背后，重新抓住藤蔓，“继续爬。”

　　半个时辰后，两个人终于爬到了山壁的顶部。

　　山顶是一片平坦的岩石地带，视野开阔，能看到峡谷的全貌。从高处看，兽王峡像一道巨大的裂缝，将苍龙山脉从中切开，蜿蜒向南延伸，消失在远方的雾气中。

　　林维铭在山顶找到一处背风的地方，放下行囊，开始搭帐篷。

　　“今晚在这里过夜。”他说，“明天从山脊上走，绕过那片空地，再下到峡谷里。”

　　墨河帮着搭帐篷，一边搭一边问:“队长，你觉得那片空地上的魔兽是什么？”

　　林维铭想了想，说:“从血腥味的浓度和范围来看，可能是低阶九品的虎类魔兽。虎类魔兽有领地意识，会在自己的领地边缘留下气味标记，警告其他魔兽不要靠近。那片空地的血腥味不完全是猎物的血，有一部分是魔兽自己的气味。”

　　“低阶九品……”墨河喃喃道，“一万点原力。我们俩加在一起也打不过。”

　　“所以绕路。”林维铭说，“打不过就跑，不丢人。丢人的是明知道打不过还要去送死。”

　　墨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夜幕降临，山顶的风很大，吹得帐篷“呼啦呼啦”地响。林维铭在帐篷周围用土系原力筑了一圈半人高的石墙，挡住了大部分的风。两个人在石墙后面生了一堆火，围着火堆吃干粮。

　　“队长。”墨河突然叫了一声。

　　“嗯？”

　　“你说，我们到了圣土，不去厚土学院，那去干什么？”

　　林维铭咬了一口干粮，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说:“历练。”

　　“历练？”墨河皱眉，“怎么历练？”

　　“圣土是土系的发源地，土系武技和心法比大陆任何地方都多。”林维铭说，“但我们不去学院学，学院学的东西太慢了。三年时间，从黄阶下品开始教，一年一个台阶，三年下来最多学到玄阶上品。我等不了那么久。”

　　“那你打算怎么学？”

　　“找。”林维铭说，“圣土有很多冒险者协会的分会，分会里有任务。完成任务可以赚积分和金币，还能接触到当地的冒险者。我打算从冒险者入手，找那些经验丰富的土系冒险者，向他们请教。或者去一些秘境、遗迹里寻找武技残篇。”

　　墨河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虽然不如学院系统，但确实更快。

　　“那我呢？我又不是土系的。”

　　“圣土不只有土系。”林维铭说，“圣土的地理位置特殊，南接沧澜，西连赤焰，是大陆南部的中心区域。那里的冒险者来自各个国家，各种元素都有。你可以找火系的冒险者请教，或者去火系秘境历练。”

　　墨河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深夜，风更大了。

　　林维铭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和石墙被风吹动的声音，一时半会儿睡不着。

　　他在想那片空地上的魔兽。

　　低阶九品，原力一万点。

　　如果他现在有一万点原力，如果他已经学会了圣土的防御术，如果他能正面击败那头魔兽——他会回去吗？

　　会。

　　但他现在没有。

　　所以他继续向南走。

　　变强。

　　然后回来。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目标。

　　林维铭闭上眼睛，在风声和墨河的鼾声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