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第三十五天。
林维铭从修炼中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上的戒指。
日戒静静地戴在无名指上,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他闭上眼,感知了一下——月戒在东南方向,不远,大概在食堂那边。
她应该去吃早饭了。
林维铭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一个月来,他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感知她的位置。那种“知道她在哪里”的感觉,莫名地让人安心。
他起床洗漱,走出宿舍。
清晨的御风学院很安静,只有几个留校的学员在晨练。林维铭穿过林荫道,朝食堂走去。
果然,叶清霜已经在食堂里了。她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粥,正慢慢喝着。看到他进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淡淡的。
林维铭打好早饭,在她对面坐下。
“早。”
“早。”
简单的对话后,两人安静地吃饭。
这已经是他们假期生活的常态了——每天一起吃饭,一起修炼,偶尔去城里逛逛。没有太多的话,但彼此的存在就是一种安慰。
吃完饭,叶清霜忽然说:“今天去藏书楼?”
林维铭点点头:“好。”
藏书楼是学院里的一座老楼,里面收藏着各种典籍和资料。假期里没什么人,是个安静修炼的好地方。
两人刚走出食堂,迎面碰上一个人。
墨河。
他背着一个大行囊,风尘仆仆的样子,看到两人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哟,这么早就在一起了?”
林维铭脸一热:“别胡说,我们刚吃完饭。”
墨河挑眉:“我什么都没说,你急什么?”
叶清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出卖了她。
“你怎么回来了?”林维铭赶紧转移话题,“不是回家了吗?”
墨河的笑容淡了一些,叹了口气:“家里待不住,就提前回来了。对了,你们听说西南的事了吗?”
林维铭的心猛地一沉。
西南。
那是养父母去的方向。
“什么事?”他问,声音有些紧。
墨河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找个地方说。”
三人来到宿舍,墨河关上门,脸色凝重。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他说,“西南那边出大事了。”
林维铭的心跳加快,握紧了拳头。
“最开始只是发现几头低阶魔物,附近的冒险者就去了。结果进去之后才发现,那根本不止十几头,而且——还有一头高阶魔物。”
高阶魔物!
林维铭倒吸一口凉气。
高阶魔物,最次也是相当于人类原皇境的存在。那种级别的魔物,C级冒险者去了就是送死。
“第一批去的冒险者,死了大半。”墨河继续说,“幸存的人逃出来报信,附近几个主城都惊动了。御风城、青岩城、落霞城都派了人手过去,听说还有几个B级冒险者带队。”
“然后呢?”林维铭的声音有些颤抖。
墨河摇头:“我也不知道。昨天得到的消息就这么多。现在那边什么情况,没人清楚。”
林维铭沉默了。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养父母就是第一批去的冒险者之一。
他们……还活着吗?
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他的手。
林维铭抬头,看到叶清霜正看着他。她的眼神很平静,但握着他的手很用力。
“别慌。”她轻声说,“还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林维铭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对,还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墨河看着两人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没有多问。他只是拍了拍林维铭的肩膀。
“有需要帮忙的,说一声。”
林维铭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谢谢。”
接下来的日子,林维铭每天都在关注西南的消息。
他去城门口看公告,去冒险者公会打听,甚至托墨河帮他留意。但得到的消息,一个比一个让人揪心。
第四十天的消息:第二批援军抵达,与魔物激战,死伤惨重。高阶魔物被重创后逃入深山,但仍有大量中低阶魔物四处流窜。
第四十三天的消息:附近五个主城联合发布紧急征召令,征集所有B级及以上冒险者前往支援。赏金翻倍,生死自负。
第四十五天的消息:据说有A级冒险者出手了,与高阶魔物正面交锋,战况不明。
每一天,林维铭都在煎熬中度过。
他无数次想亲自去西南看看,但每次都被叶清霜拦住。
“你现在去,能做什么?”她问,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很认真,“你原力不到两千,去了就是送死。你父母拼命保护你,不是让你去送死的。”
林维铭知道她说的对。
但他就是忍不住担心。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中全是养父母的脸——养父拍着他肩膀说“男子汉别哭哭啼啼”,养母红着眼眶往他包袱里塞干粮。
他们现在在哪里?
还活着吗?
受伤了吗?
他翻身坐起,看着窗外的月光发呆。
忽然,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波动——是月戒。
他低头看向手上的日戒,金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他能感觉到,月戒正在靠近。
没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林维铭打开门,看到叶清霜站在门外。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长发披散着,月光洒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银色的光。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中带着担忧。
“睡不着?”她问。
林维铭点点头。
叶清霜沉默了一下,说:“我也是。”
两人站在门口,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叶清霜轻声问:“我能进去吗?”
林维铭侧身让开。
叶清霜走进宿舍,在椅子上坐下。林维铭坐在床边,两人相对无言。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你在担心你父母。”叶清霜说,不是问句。
林维铭点头。
“我知道劝你也没用。”叶清霜继续说,“但我想让你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林维铭抬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那里面有关切,有担忧,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情绪。
“叶清霜。”他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
叶清霜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谢什么。”
林维铭笑了。他知道她害羞了。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林维铭忽然问:“你呢?你为什么提前回学院?”
叶清霜的身体微微一僵。
林维铭注意到她的反应,心中一紧:“怎么了?”
叶清霜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娘……想让我回冰璃国。”
林维铭愣住了。
“回去?”
叶清霜点点头:“我家在冰璃国算是个大家族。我娘说,以我的天赋,在冰璃国能得到更好的培养。她让我下学期转学回去。”
林维铭的心猛地揪紧。
转学回去?
那岂不是……
“你怎么说?”他问,声音有些紧。
叶清霜看向他,眼中带着复杂的神色:“我说,我再想想。”
林维铭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让她留下?他没有那个资格。让她回去?他舍不得。
叶清霜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林维铭的心跳漏了一拍。
“放心,我不会走的。”她说。
林维铭瞪大眼:“真的?”
叶清霜点头:“真的。我已经决定了。”
“为什么?”
叶清霜低下头,手指轻轻抚摸着无名指上的月戒。
“因为这里,有我想留的人。”
林维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想留的人。
是他吗?
他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叶清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林维铭。”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要在一起。好吗?”
林维铭看着她,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微红的脸颊,还有那认真的神情。
他用力点头。
“好。”
叶清霜笑了,那笑容比月光还温柔。
她就那样握着他的手,静静地站着。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彼此的心意,已经不需要言语。
不知过了多久,叶清霜轻轻抽回手。
“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林维铭点点头,送她到门口。
叶清霜走出门,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林维铭关上门,躺在床上,看着手上的日戒。
月光洒在戒指上,泛着柔和的光。
他闭上眼,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不管养父母那边结果如何,不管未来会遇到什么,至少现在,有她在身边。
这就够了。
第四十八天。
林维铭正在修炼,墨河忽然冲进来。
“有消息了!”
林维铭猛地站起身:“什么消息?”
墨河喘着气,脸色复杂:“西南那边……结束了。”
林维铭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结果呢?”
墨河看着他,缓缓说:“高阶魔物被击杀。但冒险者……死伤惨重。具体名单还没公布,但据说活下来的不到三成。”
不到三成。
林维铭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养父母……是那三成,还是那七成?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宿舍的。等他回过神,已经站在学院门口。
叶清霜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我陪你去。”她说。
林维铭点头,和她一起朝城门口走去。
城门口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
林维铭挤进去,看到一张新贴的告示——
“西南魔物之乱平定。共击杀高阶魔物一头,中阶魔物三十七头,低阶魔物百余头。我方阵亡冒险者八十九人,重伤五十三人,轻伤无数。还有部分冒险者失踪。阵亡名单如下……”
林维铭的目光在名单上快速扫过。
一个个名字,陌生又熟悉。
不是。
不是。
还不是。
他的心越跳越快,手在微微发抖。
他看到了“秦岳”。
但后面跟着的不是“轻伤”,而是——
“失踪”。
林维铭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一遍。
“秦岳,C级冒险者,青萍镇——失踪”
“林沐风,D级冒险者,青萍镇——失踪”
失踪。
不是活着,不是阵亡,是失踪。
林维铭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周围的声音仿佛瞬间消失了,人群的嘈杂、风声、脚步声,一切都听不见了。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重得像擂鼓。
失踪。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可能还活着,也可能已经死了。
意味着找不到,见不到,不知道。
意味着……他什么都不能做。
叶清霜在旁边看到了名单,她的手猛地收紧,握紧了林维铭的手。
“林维铭……”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心疼。
林维铭没有回应。
他就那样站在公告栏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转身,朝外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很沉重,仿佛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叶清霜跟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
两人就这样走回学院,走回宿舍。
林维铭在床边坐下,低着头,一言不发。
叶清霜在他身边坐下,依旧握着他的手。
夕阳西斜,暮色渐沉。
林维铭终于抬起头,看向她。他的眼眶很红,但没有眼泪。
“失踪。”他说,声音沙哑,“是失踪。”
叶清霜点头:“我看到了。”
“他们可能还活着。”林维铭说,像是在说服自己,“只是找不到,不是死了。”
叶清霜再次点头。
“我要去找他们。”林维铭忽然说,“等开学后,稳定下来,我就去找他们。”
叶清霜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她没有劝他,只是说:“好。”
“你……”林维铭看着她,“你不拦我?”
叶清霜摇头:“拦不住。而且,如果是我父母失踪,我也会去找。”
林维铭沉默了。
良久,他反握住她的手,很用力。
“谢谢你。”
叶清霜轻轻靠在他肩上。
“不管你去哪儿,我都陪你。”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沉入地平线。
夜色降临,但林维铭知道,天总会亮的。
而他,会在天亮之后,踏上寻找父母的路。
有她在身边,他什么都不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