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颠簸了两天,终于在一个黄昏驶进了青萍镇。
林维铭掀开车帘,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那条走过无数次的青石路,路两旁低矮的房屋,远处炊烟袅袅的人家,还有镇口那棵老槐树,枝叶繁茂,在夕阳下投下一片阴影。
家的感觉。
他在镇口下了车,付了车资,背起行囊往家走。
一路上遇到几个熟人,都笑着和他打招呼:“维铭回来了?”“放假了?”“长高了不少啊!”
林维铭一一回应,心里暖暖的。
走到家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爹,娘,我回来了!”
院子里,林母正在收衣服,听到声音回头一看,脸上立刻绽开笑容:“铭儿回来了!”
她放下衣服,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儿子:“瘦了,也黑了。学院里吃得不好吗?”
林维铭笑道:“娘,我挺好的。就是修炼累点,但吃得不错。”
林母不信,拉着他往里走:“快进屋,娘给你做好吃的。你爹出去买点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林维铭被按在椅子上,看着母亲忙里忙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家啊。
无论在外面经历了什么,回到家,总能放松下来。
晚饭时,秦岳回来了。
他看到林维铭,脸上露出笑容:“回来了?学院怎么样?”
林维铭点点头:“挺好的。爹,您最近怎么样?”
秦岳摆摆手:“老样子。接了几个任务,都挺顺利的。”
饭桌上,林维铭说起学院的事——秘境试炼、风蟒、石林激战、风灵珠。说到受伤时,林母紧张得筷子都掉了;说到最后平安出来,她才松了口气。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拼命?”林母埋怨道,“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林维铭笑笑:“娘,我没事。再说了,那种情况下,总不能看着同学受伤吧?”
秦岳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说得对。该拼的时候就得拼,但不能莽撞。你这次做得不错。”
林维铭心中一暖。
能得到养父的认可,比什么都强。
接下来的日子,简单而充实。
每天早起帮母亲做家务,下午修炼,晚上陪父亲喝茶聊天。偶尔去镇上转转,买点东西,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两周的时间,一晃而过。
那天傍晚,林维铭正在院子里修炼,秦岳从外面回来。
他看到林维铭,欲言又止。
林维铭察觉不对,收功起身:“爹,怎么了?”
秦岳沉默了一下,说:“铭儿,我和你娘要出趟远门。”
林维铭一愣:“出远门?去哪儿?”
“西南方向,有点事。”秦岳说得含糊,但林维铭注意到,他的脸上有一种从未见过的神情——那是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然。
林维铭的心猛地一沉。
“爹,到底是什么事?”他追问道。
秦岳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接了个任务,得去一段时间。你在家好好待着,别乱跑。”
他从怀中取出一袋金币,塞到林维铭手里:“这是五千三百八十金币,够你用一阵子了。如果假期结束我们还没回来,你就先回学院,别担心我们。”
林维铭看着手中的钱袋,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五千多金币——这是养父母几乎全部的积蓄。
他们为什么要把这么多钱留给自己?
“爹……”他想说什么,却被秦岳打断。
“别问了。”秦岳的声音温和但坚定,“有些事,你现在还不需要知道。等我们回来,再告诉你。”
林维铭沉默了。
他知道养父的性格——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
“那……你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林维铭就醒了。
他起床时,秦岳和林沐风已经收拾好了行囊。林母看到他,走过来,轻轻抱住他。
“铭儿,好好照顾自己。”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别太担心我们,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林维铭抱紧母亲,用力点头:“娘,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秦岳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男子汉,别哭哭啼啼的。照顾好自己,等我们回来。”
林维铭擦干眼泪,看着养父母走出院子,消失在晨雾中。
他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
风很轻,吹在脸上凉凉的。
他不知道养父母要去做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遇到危险。但他知道,养父脸上的那种神情,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是一个做好了最坏打算的人,才会有的神情。
林维铭握紧拳头,在心里默默发誓——
爹,娘,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一定会变强。
强到可以保护你们,强到可以保护所有我在乎的人。
养父母离开后的第三天,林维铭做了一个决定。
提前回学院。
一个人在家的日子太难熬了。满脑子都是养父母现在在哪里、遇到什么危险没有,根本静不下心修炼。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回学院,至少那里有朋友,有修炼的氛围。
他收拾好行囊,锁好院门,朝镇口走去。
走到镇口时,他停下了脚步。
镇口的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议论纷纷。林维铭凑过去一看,脸色变了。
那是一张征召公告——
“紧急征召:西南方向二百八十里处,发现魔物踪迹。据探查,魔物数量约数十头,多为低阶,但残暴异常,已袭击数个村落。特征召附近D级以上冒险者前往助战。报酬:按击杀数量计算,每头低阶魔物一百金币,中阶魔物一千金币。特殊功劳另算。但生死自负。”
魔物。
不是魔兽,是魔物。
林维铭知道两者的区别——魔兽虽然危险,但有自己的领地和习性,只要不招惹,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但魔物不同,它们天生残暴,只知道杀戮,遇到任何活物都会疯狂攻击。
二百八十里……
那个方向,正是养父母离开的方向。
林维铭的心猛地揪紧。
他想起养父脸上那视死如归的神情,想起他说的“西南方向,有点事”,想起他留下全部积蓄的举动……
爹,娘,你们去的,难道就是那里?
他呆呆地站在公告栏前,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想追上去,想去看看养父母是不是安全。但他知道,以他现在的实力,去那种地方就是送死。低阶魔物相当于人类原宗以下,中阶魔物更是相当于原王甚至原帝。他一个原力不到两千的原初,去了能做什么?
可是,不去的话……
“小伙子,你也是冒险者?”旁边一个中年人看到他发呆,问道。
林维铭回过神,摇摇头:“不是。”
中年人叹了口气:“那就别想了。那种地方,不是一般人能去的。昨天已经有几十个冒险者出发了,希望能解决吧。”
几十个冒险者……
林维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养父母都是C级冒险者,实力不弱。他们既然敢去,应该有一定的把握。自己现在追上去,只会拖后腿。
最好的选择,是按养父说的——先回学院,等他们回来。
他转身,朝镇外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公告。
西南方向,二百八十里。
魔物。
他会记住的。
总有一天,他会变强,强到可以保护父母,强到可以面对任何危险。
马车再次启程,驶向御风城。
两天后,林维铭站在御风学院门口。
假期还有一个月,学院里很冷清,只有少数留校的学员。林维铭登记了住宿,回到丙字七号宿舍。
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明光弈回家了,墨河也回去了。整个宿舍只有他一个人。
他放下行囊,坐在床上发呆。
脑海中全是养父母的脸,还有那张招募公告。
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维铭抬头,看到一个人站在门口。
叶清霜。
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裙子,长发披散在肩上,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她看到林维铭,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怎么回来了?”
林维铭苦笑:“家里有点事,就提前回来了。你呢?”
叶清霜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我也是。家里……待着没意思。”
林维铭知道她没说真话,但没有追问。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叶清霜忽然问:“你吃饭了吗?”
林维铭摇头:“刚到,还没来得及。”
叶清霜站起身:“走吧,我请你。”
林维铭愣住了:“请我?”
叶清霜别过脸去:“别多想。只是……只是我刚好也要吃,一个人没意思。”
林维铭笑了。
这个借口,和上次送伤药时一样烂。
“好,走吧。”
两人走出学院,来到御风城的街上。
假期里的御风城比平时冷清一些,但依旧热闹。街边的店铺都开着,小贩在叫卖,偶尔有马车驶过。
叶清霜带林维铭来到一家小店,店面不大,但很干净。老板娘认识叶清霜,笑着招呼:“清霜来了?这位是……”
“同学。”叶清霜简短地说。
老板娘意味深长地看了林维铭一眼,笑着给他们安排了位置。
吃完饭,两人在街上闲逛。
林维铭心情好了不少。有叶清霜在身边,那些担忧和焦虑似乎暂时被压下去了。
“那边有个饰品店,”叶清霜忽然说,“去看看?”
林维铭有些意外。叶清霜会对饰品感兴趣?
但他还是跟着她走了进去。
店铺不大,但东西不少。各种首饰、挂件、玉石,琳琅满目。叶清霜在店里慢慢看着,偶尔拿起一件端详,然后又放下。
林维铭跟在她身后,没什么目标地乱看。
忽然,他的目光被柜台里的一对戒指吸引住了。
那是两枚很精致的戒指,一枚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一枚泛着银色的光芒。两枚戒指并排放在一起,光芒交相辉映,仿佛日月同辉。
“这对戒指……”他忍不住开口。
掌柜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见他感兴趣,笑着介绍:“小友眼光不错。这对戒指名叫‘日月同辉’,玄品巅峰,是老夫年轻时偶然所得。”
玄品巅峰!
林维铭倒吸一口凉气。玄品巅峰的器具,那可不多见。
“有什么功效?”他问。
掌柜指着那枚金色的:“这枚日戒,那枚月戒。两枚戒指之间有感应,在一定范围内,可以感知另一枚的具体位置。另外,每枚戒指都有储物功能,大约五立方空间。”
林维铭心动了。
可以互相感应的戒指,还有储物空间——这东西太实用了!
“多少钱?”
掌柜伸出一根手指:“一千金币一对。”
林维铭沉默了。
一千金币,不是小数目。养父留给他的钱一共才五千多,这一下就要花掉五分之一。
可是……
他看向叶清霜。
叶清霜也在看着那对戒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林维铭心中一动。
“我要了。”他说。
叶清霜惊讶地看着他:“你疯了?一千金币!”
林维铭笑笑:“不贵。这东西,值。”
他取出钱袋,数了一千金币给掌柜。
掌柜笑眯眯地接过,把两枚戒指包好递给他。
走出店铺,叶清霜还在说:“你太冲动了。一千金币,可以买多少修炼资源……”
林维铭打断她,取出那枚月戒,递给她。
叶清霜愣住了。
“这是……”
“送你。”林维铭看着她,认真地说,“日月同辉,日戒我留着,月戒给你。以后无论在哪儿,我们都能感应到对方的位置。”
叶清霜呆呆地看着他,眼中闪过无数情绪——惊讶、感动、慌乱、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知道送戒指是什么意思吗?”
林维铭当然知道。
别说在这个世界,就算在另一个,送戒指,尤其是送一对戒指,也意味着……
但他还是送了。
因为——
“我知道。”他说,“但我还是想送你。”
叶清霜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戒指,沉默了很久。
林维铭有些紧张。她会收下吗?还是会拒绝?
良久,叶清霜抬起头,眼眶微红。
“林维铭,你真是个傻子。”
她伸出手,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
银色的光芒一闪,戒指自动调整大小,稳稳套在她的手指上。
林维铭看着她戴戒指的动作,心跳如鼓。
她戴了。
她真的戴了。
叶清霜抬起头,看着他:“你的呢?”
林维铭回过神,赶紧取出日戒,戴在自己无名指上。
金色的光芒闪过,他感觉到一股微妙的联系——他能感知到叶清霜的位置,就在他身边,很近,很近。
叶清霜也感觉到了。她看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那笑容,比阳光还耀眼。
“走吧。”她说,转身往前走。
林维铭跟上,与她并肩而行。
两人走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他们的手偶尔会碰到一起,然后迅速分开,然后又碰到一起。
走到一个没人的巷口,叶清霜忽然停下脚步。
林维铭也跟着停下,疑惑地看着她。
叶清霜转过身,面对着他。她的脸微微泛红,眼中带着一丝紧张,一丝期待。
“林维铭。”
“嗯?”
“你……你想拉我的手吗?”
林维铭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她的手,那只手白皙纤细,无名指上戴着那枚银色的戒指。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但很柔软。握在手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感。
叶清霜低下头,耳尖红透了,却没有抽回手。
两人就这样站着,握着手,谁都没有说话。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市井喧嚣。
阳光从巷口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紧紧依偎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叶清霜轻轻抽回手,低声说:“走吧,该回去了。”
林维铭点点头,和她一起往学院走去。
两人依旧并肩而行,但之间的距离,比来时近了许多。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林维铭看着身边的叶清霜,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养父母的事,他还在担心。但至少此刻,有她在身边,一切都变得可以承受。
回到学院门口,叶清霜停下脚步。
“明天……还一起吃饭吗?”她问,声音很轻。
林维铭笑了:“好。”
叶清霜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林维铭也挥了挥手,看着她消失在宿舍楼里。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上的戒指,金色的光芒在夕阳下微微闪烁。
日戒。
他能感觉到,月戒就在不远处,很近,很近。
他笑了。
这个假期,也许不会太难熬。
因为,有她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