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公子的话音落下,院子里的气氛骤然一凝。
秦婉夕和星娅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走到林维铭身边,目光冷冽地看着来人。木青则有些紧张地躲到秦婉夕身后。
林维铭依旧坐在石凳上,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抬眼看向那锦衣公子,目光平静:“你是?”
那公子哥倨傲地扬起下巴:“本公子姓赵,单名一个‘旭’字。我爹是青原城守备军统领,赵刚。”
原来是城中权贵子弟。
林维铭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赵公子有事?”
赵旭显然对林维铭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很不满,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维铭:“听说你昨天在石林里,一个人打跑了幽冥殿、血手团、地母祠的三个长老?真的假的?”
“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林维铭反问。
“若是真的……”赵旭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本公子想跟你切磋切磋!”
切磋?
林维铭看了他一眼,原师境巅峰,根基还算扎实,但气息虚浮,显然是靠着丹药和资源堆上去的,实战经验恐怕有限。
“你不是我的对手。”林维铭实话实说。
赵旭脸色顿时涨红:“狂妄!本公子可是青原城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连萧寒统领都说过我有潜力冲击原帝境!你不过是个外来的散修,也敢小瞧我?”
他身后的几个同伴也纷纷附和:
“就是!赵公子可是我们青原城的天才!”
“林维铭,你别给脸不要脸!”
“赵公子肯跟你切磋,是看得起你!”
林维铭懒得理会这些纨绔子弟的聒噪,只是淡淡说道:“想切磋,去找萧统领。我没兴趣陪小孩子玩。”
“你!”赵旭气得浑身发抖,“好!好!本公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林维铭:“亮兵器吧!”
林维铭没有动,甚至没有看那柄剑,只是端起石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彻底激怒了赵旭。
“找死!”
他厉喝一声,长剑如毒蛇吐信,携着凌厉的剑风,直刺林维铭咽喉!这一剑又快又狠,显然动了真怒,没有留手。
但剑锋在距离林维铭咽喉三尺处,骤然停住了。
不是赵旭想停,而是……他动不了了。
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整个人牢牢禁锢在原地,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那股威压并不暴烈,却厚重得令人窒息,仿佛整片大地都压在了他身上。
赵旭脸色瞬间惨白,眼中满是惊恐。他身后的几个同伴也感觉到了那股威压,个个脸色大变,踉跄后退,连站都站不稳。
林维铭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赵旭:“现在,可以走了吗?”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听在赵旭耳中,却如同雷霆炸响。
赵旭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巨人捏在掌心的小虫,生死全在对方一念之间。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萧寒统领为什么会对这个年轻人如此恭敬,将军府为什么会对这个年轻人如此重视。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他能招惹的存在!
“滚。”
林维铭吐出一个字。
禁锢解除。
赵旭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幸好被身后的同伴扶住。他再也不敢看林维铭,连滚爬爬地逃出了院子,连句狠话都不敢留。
院子重新恢复了宁静。
秦婉夕冷冷地看了一眼院门方向:“不知死活。”
星娅则好奇地问林维铭:“林大哥,你刚才用的……是法相的威压?”
林维铭点头:“一点小技巧。对付这种纨绔子弟,没必要动手。”
木青松了口气,小声说道:“那个赵公子……好像来头不小。林大哥,我们会不会惹上麻烦?”
“麻烦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个。”林维铭站起身,“走吧,时间差不多了,该去赴宴了。”
果然,没过多久,陈先生亲自来请。
晚宴设在将军府的正厅。正厅极其宽敞,足以容纳上百人,此刻灯火通明,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珍馐美味,香气扑鼻。
主位上坐着一位身穿紫色锦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他看起来约莫五十来岁,身材高大,肩宽背厚,虽然穿着文士袍,但眉宇间那股杀伐果断的军人气质,怎么也掩盖不住。此人正是青原城最高长官——镇西将军,秦牧。
秦牧左手边坐着一位身穿官服、面容清瘦的文士,应该是军师或幕僚。右手边则空着,显然是给林维铭留的位置。
萧寒坐在下首,见到林维铭四人进来,立刻起身相迎。
秦牧也站起身,脸上露出笑容,声音洪亮如钟:“林公子,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英雄出少年!”
“将军过奖了。”林维铭抱拳还礼。
秦牧热情地请林维铭在右手边坐下,秦婉夕、星娅、木青则被安排在下首。陈先生亲自为众人斟酒。
“来,林公子,先饮一杯,为林公子接风洗尘!”秦牧举杯。
林维铭举杯相迎,一饮而尽。酒是上等的青原烈酒,入口辛辣,后劲绵长。
“好!爽快!”秦牧大笑,“林公子果然豪爽!不像那些酸腐文人,喝酒还要吟诗作对,麻烦!”
他放下酒杯,正色道:“林公子,昨日石林一战,萧寒已经详细禀报。以一敌三,力挫三大长老,这等战绩,便是本将军年轻时也做不到。林公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实力,实在是……令人惊叹。”
“侥幸而已。”林维铭淡淡说道。
“侥幸?”秦牧摇头,“修行一道,从来没有侥幸。能走到原帝境,哪一个不是历经生死、百战余生?林公子不必过谦。”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林公子可知,你昨日一战,已经捅了马蜂窝?”
“愿闻其详。”林维铭说道。
秦牧面色凝重起来:“幽冥殿、血手团、地母祠,这三方势力盘踞西境多年,根深蒂固,连帝国官方都要让他们三分。他们之所以能如此嚣张,不仅仅是因为实力强大,更因为他们背后……有更强大的靠山。”
“靠山?”林维铭皱眉。
秦牧压低声音:“幽冥殿背后,疑似有‘冥府’的影子;血手团背后,据说与‘血神教’有关;至于地母祠……他们本就是上古土系宗门的分支,虽然如今式微,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底蕴不可小觑。”
冥府、血神教,这都是大陆上臭名昭著的邪道组织,实力深不可测,连帝国官方都忌惮不已。
“将军的意思是……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林维铭问。
“绝对不会。”秦牧肯定地说道,“三大长老同时败北,这对三方势力都是奇耻大辱。他们为了挽回颜面,也为了抢夺你身上的‘土系至宝’,一定会派出更强的力量。据我收到的情报,幽冥殿的副殿主、血手团的团长、地母祠的宗主,都已经动身,正在往青原城赶来。”
副殿主、团长、宗主……这三位,恐怕都是原皇境强者。
林维铭眼神微凝。原皇境,那是一个全新的境界,与原帝境有着本质的差距。以他现在的实力,对上原皇境,几乎没有胜算。
“将军为何告诉我这些?”林维铭看向秦牧。
秦牧沉默片刻,才缓缓说道:“因为……我想与林公子合作。”
“合作?”
“对,合作。”秦牧点头,“青原城虽然是帝国西境重镇,但面对三方势力的联手,压力也很大。尤其是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冥府、血神教,更是让我寝食难安。林公子实力强大,若能留在青原城,与我联手,定能震慑宵小,保一方平安。”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绝不会亏待林公子。将军府可以为你提供一切修炼资源,甚至可以为你申请帝国的爵位和封地。而且……我知道林公子在寻找《磐石心经》的后卷,将军府的藏书阁中,或许有相关线索。”
条件很诱人。
但林维铭摇了摇头:“多谢将军美意。但在下志在四方,不会长久停留在一地。”
秦牧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并未强求:“人各有志,本将军理解。不过……林公子现在离开青原城,恐怕会非常危险。不如先在城中暂住一段时间,待风头过去,再做打算?”
这倒是实情。
林维铭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那就叨扰将军了。”
秦牧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好!林公子尽管住下,将军府必定全力保障你的安全。来,再饮一杯!”
晚宴的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秦牧显然是个豪爽之人,酒量极好,频频举杯,谈笑风生。他不仅聊军务,也聊江湖趣闻,甚至还向林维铭请教修炼心得,态度诚恳,丝毫没有将军的架子。
酒过三巡,秦牧忽然问道:“林公子,恕我冒昧……你修炼的功法,似乎与普通的土系功法大不相同?我观你的法相,厚重如山,却又蕴含生机,仿佛……大地本身?”
林维铭心中微凛。这位将军,眼力果然不凡。
“将军好眼力。”他坦然承认,“在下修炼的功法,名为《不朽磐石道》,乃是在《磐石心经》的基础上,结合自身感悟所创,确实与寻常土系功法不同。”
“《不朽磐石道》……好名字!”秦牧赞叹道,“磐石不朽,承载永恒。林公子的道,恐怕已经触摸到了法则的门槛了吧?”
林维铭没有否认。
秦牧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羡慕,有感慨,也有一丝……担忧。
“林公子,你可知,为何上古之后,能触摸法则门槛的修炼者越来越少?”他忽然问道。
林维铭摇头。
“因为……天地变了。”秦牧叹息一声,“上古时期,天地原气充沛,大道显化,修炼者更容易感悟法则。但自上古大战后,天地受损,大道隐匿,修炼之路变得越来越难。如今的原皇境,放在上古,可能连原王都不如。”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更可怕的是……有些古老的存在,似乎正在苏醒。天地,可能要乱了。”
林维铭心中一震。
古老的存在……苏醒?
他想起了在月牙泉仙人阵中感受到的那丝诡异波动,想起了昨夜军营上空那若有若无的空间窥视。
难道……
秦牧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举杯掩饰:“哈哈,本将军喝多了,胡言乱语,林公子不必当真。来,喝酒!”
晚宴在宾主尽欢中结束。
秦牧亲自送林维铭四人回客院,并再次保证会加强戒备,确保他们的安全。
回到房间,林维铭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站在窗前,望向夜空。
星光璀璨,月色皎洁。
但在他眼中,这片夜空,似乎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阴霾。
秦牧的话,在他心中掀起了波澜。
天地要乱?
古老的存在要苏醒?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他这一路走来的所有遭遇——地脉之心、星核碎片、《不朽磐石道》、涅槃之道的指引……这一切,难道都只是更大棋局中的一环?
他轻轻握了握拳,暗金色原力在掌心流转。
不管未来如何,不管棋局有多大。
他的道,不会变。
磐石不朽,承载永恒。
即便天地崩乱,他也要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夜色渐深。
青原城的灯火次第熄灭,整座城市陷入沉睡。
但林维铭知道,这沉睡之下,暗流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涌动。
而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