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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拂晓微光

原灵大陆 玉锦枫林 6683 2026-01-07 13:29

  夜色浓稠如墨,将狭小的石缝浸染得密不透光。只有三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错起伏,像是破损风箱发出的疲惫回响。

  林维铭背靠冷硬的岩壁,双目紧闭,额角青筋在每一次原力流转时都微微凸起。他正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战争——与体内那些被“爆血丹”肆虐过的经脉。

  《不朽磐石道》的暗金色原力此刻如同涓涓细流,缓慢而固执地在破损的脉络间穿行。每一次流动都带来刀割般的痛楚,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玻璃碴子嵌在经络内壁上。他需要以绝强的意志力控制着原力,既要修复损伤,又不能太过激烈导致二次创伤。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破损的衣衫,又在夜风微拂下变得冰冷黏腻。他牙关紧咬,下唇被咬出一道深痕,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另一侧的秦婉夕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她的调息要安静得多,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冰蓝色光晕,那是她竭力收敛后仍不免外泄的冰系原力。内腑的震伤像是一团淤结的寒冰,每呼吸一次都牵扯着隐痛。她需要小心翼翼地引导原力,如同绣娘穿针引线般,一点一点地化开那些淤结,修补受损的脏器。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规律,清冷的脸上没有表情,唯有眉心微微蹙起,昭示着这修复过程的艰难。

  星娅在沉睡中也不安稳。

  她斜靠在最里侧的岩壁上,包扎好的左肩在黑暗中隐约可见绷带的轮廓。伤口处传来一阵阵灼痛与冰寒交织的诡异感觉——那是毒素未清与冰封止血共同作用的结果。她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眉头紧锁,在梦中似乎也在与什么搏斗。

  忽然,她无意识地动了一下,牵动伤口,发出一声含糊的痛哼。

  这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林维铭和秦婉夕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尽管黑暗中看不见彼此。

  “星娅?”秦婉夕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未褪尽的疲惫。

  没有回应。星娅又陷入了昏睡,只是呼吸变得更加紊乱。

  秦婉夕摸索着挪过去,伸手探了探星娅的额头。入手滚烫,热度惊人。

  “她在发热。”秦婉夕的声音沉了下来,“箭毒未清,加上失血过多,伤口恐怕有恶化的迹象。”

  林维铭沉默片刻,在黑暗中开口道:“储物戒指里还有‘清心散’和‘固元丹’,可以暂缓毒性,稳固气血。但要想彻底解毒,需要专门的解毒药剂或者更强的治疗手段。”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的原力属性偏向防御与力量,对疗伤祛毒效果有限。你的冰系原力虽然能压制,却无法根除。”

  秦婉夕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她收回手,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还记得我们在砺石城时,那个老药师教过的应急之法吗?”

  林维铭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以纯净元素之力冲刷毒素,配合特定草药外敷……但那是针对普通蛇毒,对这种明显带有阴寒属性的弩箭毒,效果未知。而且我们现在哪来的草药?”

  “不需要草药。”秦婉夕的声音冷静而坚定,“我可以尝试用更精纯的冰系原力,将毒素暂时封冻在伤口局部,阻止其继续扩散。等到了安全之地,再寻解毒之法。”

  “那样做对你的消耗会很大。”林维铭沉声道,“你内伤未愈,强行催动精纯原力……”

  “总比看着她毒发要好。”秦婉夕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黑暗中传来衣物窸窣的声音,是秦婉夕在调整姿势。接着,一股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纯粹的冰寒气息缓缓弥漫开来,石缝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分。

  林维铭能感觉到那股精纯的冰系原力在秦婉夕的引导下,如同一条冰冷的溪流,缓缓流向星娅肩头的伤口。这个过程必须极其小心,既要封冻毒素,又不能冻伤健康的血肉,更不能让寒气侵入星娅心脉。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林维铭能听见秦婉夕的呼吸声逐渐变得粗重,显然这个精细的操作对她而言负担不小。

  约莫一炷香后,那股冰寒气息缓缓收敛。

  “暂时稳住了。”秦婉夕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毒素被我封在伤口周围三寸范围内,十二个时辰内应该不会扩散。但十二个时辰后,若还没有解毒,封冻的效果会减弱,毒素可能反扑。”

  “十二个时辰……”林维铭在心中计算,“足够我们离开这片山区,抵达最近的镇子。只要到了有人的地方,总能有办法。”

  他挣扎着起身,忍着经脉的抽痛,摸索到石缝入口处,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夜风穿过山林,带起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悠长的狼嚎,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暂时安全。”林维铭低声道,“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我们抓紧时间恢复,天一亮就出发。”

  他退回原处,重新盘膝坐下,却不再强行运转心法修复经脉——那样消耗太大,效率也太低。他转为最基础的吐纳,纯粹以呼吸引导天地间微薄的原气,缓慢滋养身体。

  秦婉夕也进入了类似的调息状态。两人如同两尊石像,在黑暗中静静呼吸,积蓄着黎明前最后的力量。

  星娅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高热似乎有所减退。秦婉夕的冰封之术起了作用,让她得以更安稳地沉睡,身体本能的修复机制得以更好地运作。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东方天际,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那微光如此稀薄,几乎无法驱散石缝内的黑暗,但却是一个确凿无疑的信号——黑夜即将过去。

  林维铭率先睁开了眼睛。经过两个时辰的基础调息,他虽然远未恢复,但至少经脉的剧痛缓解了不少,四肢也恢复了一些力气。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自己还能握剑。

  他看向秦婉夕。她也恰好睁眼,冰蓝色的眸子在渐亮的天光中显得格外清澈,尽管眼底深处仍藏着疲惫。

  “如何?”林维铭问。

  “能走。”秦婉夕简短地回答,随即看向还在沉睡的星娅,“但她需要人背。”

  林维铭点点头,没有多言。他起身,走到星娅身边,小心地将她扶起。星娅在昏睡中无意识地蹙眉,但没有醒来。

  林维铭转身,背对着星娅蹲下。秦婉夕帮忙将星娅扶到他背上,用撕下的布条简单固定好,避免颠簸。

  星娅很轻,但此刻对林维铭而言,这重量依然是个负担。他深吸一口气,暗金色原力在体内艰难流转,支撑着站直身体。

  秦婉夕也站了起来,她整理了一下衣衫,将几缕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尽管面色苍白,脊背却挺得笔直。

  “走吧。”林维铭低声道,率先弯腰钻出了石缝。

  晨光熹微。

  山林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青灰色雾气中,远山轮廓朦胧,近处的树木枝叶上凝结着晶莹的露珠。空气冷冽而清新,带着泥土与植物的气息,与昨夜湖畔的血腥焦糊截然不同。

  林维铭辨明方向——那是昨晚他们计划中前往“采药人小径”的大致方位。他迈开步子,脚步虽然沉重,却异常稳定。

  秦婉夕紧随其后,手中握着那柄普通的冰系长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山路崎岖,晨露打湿了地面,更显湿滑。林维铭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既要保持平衡,又要避免颠簸到背上的星娅。汗水很快再次浸湿了他的后背,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星娅高热未退的身体传来的。

  秦婉夕走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时刻注意着他的状态,偶尔在他脚步不稳时伸手扶一把。

  两人都没有说话,节省着每一分体力与精力。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天色大亮。晨雾逐渐散去,山林露出了清晰的面貌。他们已经远离了坠星湖区域,进入了更深的山岭。

  前方出现了一条若隐若现的小径——那并非人工开辟的道路,而是被采药人、猎户常年踩踏形成的天然痕迹,蜿蜒向山下延伸。

  “是采药人小径的方向。”林维铭停下脚步,喘了口气,“顺着这条小路下山,应该能抵达外围的村落或者镇子。”

  秦婉夕点头,目光却落在了林维铭苍白的脸上:“你需要休息。”

  “不能停。”林维铭摇头,“我们现在是活靶子。越早抵达有人烟的地方,越安全。”

  他咬咬牙,继续迈步。

  又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小径拐弯处,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林维铭和秦婉夕同时停步,迅速闪身躲到路旁一块巨大的岩石后方。

  林维铭轻轻将星娅放下,让她靠坐在岩石边,自己则握紧了“陨山”的剑柄,屏息凝神。秦婉夕也握紧了剑,冰系原力在掌心悄然凝聚。

  脚步声渐近,伴随着两个男人粗哑的交谈。

  “……真他娘晦气,那伙人跑得真快,毛都没捞到一根。”

  “听说昨晚坠星湖那边动静大得很,又是雷又是火的,肯定有宝贝出世!可惜去晚了,就捡了点破烂……”

  “破烂?那几把刀剑拿去黑市也能卖几个银币。倒是那些尸体,啧啧,死得真惨,都是被雷劈焦的……”

  “少废话,赶紧下山。这地方邪门,老子总觉得有东西盯着……”

  两个衣衫褴褛、面带凶相的男人拐过弯来,一人肩上扛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另一人腰间别着几把样式不一的刀剑,显然是从战场废墟上搜刮来的“战利品”。

  这是两个拾荒者,或者说,趁火打劫的匪徒。

  他们一边走一边抱怨,目光四处乱扫,显然还在寻找可能遗漏的“好处”。

  当走过林维铭三人藏身的巨石时,其中一人忽然停下脚步,抽了抽鼻子。

  “等等……有血腥味。”他警惕地看向巨石方向。

  另一人也停下,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出来!老子看见你了!”

  岩石后方,林维铭和秦婉夕对视一眼。

  不能让他们走漏风声,更不能让他们发现星娅重伤的状态。

  林维铭深吸一口气,对秦婉夕做了个手势——他主攻,她策应。

  下一刻,林维铭猛然从岩石后冲出!

  他动作快如猎豹,尽管身上带伤,但短距离爆发的力量依然惊人。“陨山”并未出鞘,他以剑鞘为棍,裹挟着暗金色的原力,直击最先发现血腥味那人的胸口!

  那人反应不慢,仓促间举刀格挡。

  “铛!”

  刀与剑鞘相撞,发出一声闷响。那汉子只觉得一股难以抗衡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长刀脱手飞出,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路旁树干上,哼都没哼一声就昏死过去。

  另一人见状大骇,拔刀就砍向林维铭侧翼!

  然而刀锋未至,一道冰蓝色的寒流后发先至,精准地缠上了他的手腕。极致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动作,刀僵在半空。

  秦婉夕的身影从另一侧闪出,长剑剑柄重重敲在那人后颈。

  第二人也软倒在地。

  战斗在电光石火间开始,又瞬间结束。

  林维铭拄着剑鞘,微微喘息。刚才的爆发牵动了内伤,胸口一阵闷痛。他走到第一个昏倒的汉子身边,检查了一下——只是震晕,没有性命之忧。

  秦婉夕则迅速搜查了两人身上,除了那些捡来的破烂武器和一些零散铜币银币,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也没有能证明他们属于某个组织的信物。

  “只是两个想发横财的散兵游勇。”秦婉夕得出结论。

  林维铭点头,目光落在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上。他用剑鞘挑开袋口——里面是一些破损的护甲碎片、几件沾血的衣物,还有几个水囊和干粮袋。

  干粮!

  林维铭眼睛一亮。他们从坠星湖突围时,根本没来得及带上补给。此刻这些粗劣的干粮,对他们而言不亚于珍馐美味。

  他迅速将干粮袋和水囊取出,又将两个水囊里的水检查了一下——还算干净。

  “带上。”林维铭将干粮和水递给秦婉夕,自己则弯腰,准备重新背起星娅。

  就在这时,星娅忽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紫眸有些涣散,迷茫地看了看四周,最终焦距落在林维铭脸上。

  “林……大哥?”她的声音嘶哑干涩,“我们……在哪?”

  “安全了,我们在下山路上。”林维铭蹲下身,看着她苍白的脸,“感觉怎么样?”

  星娅试图移动身体,左肩立刻传来一阵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她这才想起昨晚的激战和受伤,记忆逐渐回笼。

  “伤口很痛……头很晕……”她虚弱地说,“但我能感觉到……毒素被压制住了。是秦姐姐做的吧?”

  她看向秦婉夕,眼中带着感激。

  秦婉夕点点头,将水囊递到她唇边:“少说话,喝点水。我们很快就能到山下。”

  星娅就着秦婉夕的手喝了几口水,干裂的嘴唇得到滋润,精神似乎好了一些。她看向路边昏倒的两人:“他们是……”

  “无关紧要的人。”林维铭打断她,“你还能坚持吗?我们需要继续赶路。”

  星娅咬咬牙,点头:“我可以。”

  但她试图站起来的动作却异常艰难,左肩完全用不上力,失血过多导致的虚弱让她头晕目眩。

  林维铭不再多言,转身背对她:“上来。”

  星娅看着林维铭宽阔却微微颤抖的脊背,眼眶微热。她没有矫情,在秦婉夕的帮助下,再次伏到林维铭背上。

  三人重新上路。

  这一次,星娅是清醒的。她能感受到林维铭每一步的沉重,能听到他压抑的喘息,能看到前方秦婉夕苍白的侧脸和警惕的背影。

  晨光完全洒落山林,在枝叶间投下斑驳的光影。鸟儿开始鸣叫,山间恢复了生机。

  但这生机盎然的景象,却无法驱散三人心中沉重的阴霾。

  星娅伏在林维铭背上,忽然轻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

  “对不起……拖累你们了。”

  林维铭脚步不停,声音低沉:“别说傻话。没有你那一剑,我们可能都走不出坠星湖。”

  秦婉夕也回头看了她一眼,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责备,只有平静:“我们是一个队伍。”

  星娅鼻子一酸,将脸埋在林维铭肩头,不让眼泪流下来。

  是啊,他们是一个队伍。

  从砺石城的初遇,到流沙古道的并肩,再到千窟迷宫、黑雾森林、坠星湖……一次次生死与共,早已将这三个出身不同、性格迥异的年轻人紧紧绑在了一起。

  伤痛可以愈合,疲惫可以恢复,但只要彼此还在,路就能继续走下去。

  小径逐渐变得宽阔,路旁开始出现人工修葺的痕迹。远处山脚下,隐约可见炊烟袅袅升起。

  那里有村落,有药铺,有暂时喘息的安全之所。

  林维铭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秦婉夕紧随其后,手中的剑握得更紧——越是接近人烟,越不能放松警惕。谁知道那些捕奴队的残党,或者别的什么势力,会不会在前方设伏?

  星娅强打起精神,混沌雷源烙印在眉心微微发热,赋予她超越常人的灵觉。她闭目凝神,感知着前方的气息——没有浓烈的杀气,没有诡异的能量波动,只有寻常村落该有的、杂乱而平和的生命气息。

  “前面……应该是安全的。”她轻声说。

  林维铭点点头,却没有完全放松。他选择绕开村落正面的道路,从侧后方接近,在一处能够俯瞰全村的山坡上停下。

  村落不大,约莫几十户人家,房屋以木石搭建,屋顶覆着茅草或青瓦。时值清晨,村民们在田间地头劳作,孩童在村口嬉戏,鸡鸣犬吠之声隐约可闻,一派宁静的田园景象。

  村东头有一栋相对宽敞的院落,门口挂着个简陋的木牌,上面画着草药的图案——那是村里的药铺兼医馆。

  “先去那里。”林维铭做出决定。

  三人从山坡小路下来,绕到村后,尽量不引起注意地接近那间药铺。

  药铺门口,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者正在晾晒草药。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三个浑身狼狈、血迹斑斑的年轻人时,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却并没有慌乱。

  老者的目光在林维铭背上的星娅身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她肩头染血的绷带上多看了两眼,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平和:

  “受伤了?进来吧。”

  没有多问来历,没有探究原因,只是简简单单三个字。

  那一刻,林维铭紧绷的心弦,终于微微松了一丝。

  拂晓的微光彻底驱散了黑夜,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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