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对三六强混合赛的第三天,天翎竞技场。
清晨的阳光穿过穹顶洒落,将整个赛场照得通亮。看台上的观众比前两天更多了——今天是败者组的关键战,破晓对阵沧澜三英。输的一方将失去第二次战败机会,直接被淘汰出局;赢的一方则保留争冠的希望,继续留在赛场上。
林维铭五个人走进竞技场的时候,看台上已经响起了零星的欢呼声。有人在喊“破晓”,有人在喊“沧澜”,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暴风雨前的雷鸣。
破晓的名气在这几天里迅速蹿升。一支来自二级学院的队伍,三对三项目打进六强,五对五项目同样打进六强,还击败了天翎三杰这样的强队。虽然昨天输给了焚天三人众,但没有人觉得丢人——焚天三人众本就是夺冠热门,输给他们不意外。
今天对阵沧澜三英,才是真正的生死战。
林维铭的肋部还缠着绷带,明心瑶的光系治疗术接上了断骨,但愈合需要时间。每走一步,肋部都会传来隐隐的疼痛,但他用原力护住了那个位置,疼痛被压制到了可以忍受的程度。
叶清霜的左肩也缠着绷带,烧伤的皮肤还没有完全愈合,但她已经能正常握枪了。墨河的胸口和腹部同样缠着绷带,但他的步伐稳健,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四个人在看台第三排坐下,林维铭翻开笔记本,上面写着沧澜三英的资料。
“沧澜三英,来自沧澜水院。”林维铭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领队水无痕,原力一万二千点,水元素亲和九十一。另外两名成员——水无月,原力一万零五百点,水元素亲和八十四;水无霜,原力九千八百点,水元素亲和七十九。三个人都是水系,擅长远程攻击和控制,近身战能力偏弱。”
“他们的战术核心是水无痕的‘沧浪三叠’。”林维铭指着笔记本上的记录,“三道水波,一道比一道强。第一道速度快,用于试探和骚扰;第二道范围广,用于压制;第三道威力大,用于决胜。如果能挡住第三道,他们的攻击力就会大幅下降。”
“我们的战术是——”他看向墨河,“墨河的火系克制水系,你的火球可以蒸发水无痕的水波。叶清霜的冰系也可以冻结水波,但冰系对水系的克制不如火系明显。我正面强攻水无痕,争取近身。”
“如果水无痕的‘沧浪三叠’太强,我们挡不住呢?”墨河问。
“那就用第二方案。”林维铭说,“叶清霜用冰墙防御,墨河和我躲在冰墙后面,等水无痕的攻击间隙再反击。他的‘沧浪三叠’蓄力需要一点五秒,比烈无咎的火球还快,所以我们的反应要更快。”
“一点五秒……”墨河想了想,“够吗?”
“不够也得够。”林维铭说。
上午十时,抽签结果公布。
告示板上写着——破晓对阵沧澜三英。
林维铭看着那几个字,深吸一口气。
沧澜三英,不是最强的焚天三人众,也不是最诡异的暗影之刺,更不是雪千凝领衔的冰璃双璧。沧澜三英的实力在六强中排名中游,比破晓强,但强得有限。
这是最好的签,也是最不能输的签。
下午一时,比赛开始。
林维铭从看台上站起来,将笔记本塞进明光弈手里。叶清霜和墨河同时站起来,三个人走向选手通道。
通道里很安静。
林维铭走在最前面,重剑背在身后,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肋部的疼痛在提醒他,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他不能退。
“战术还记得吗?”林维铭问。
“记得。”墨河说,“我对轰水无痕,叶清霜从侧面攻击,你正面强攻。”
“如果水无痕的‘沧浪三叠’太强,我们挡不住呢?”叶清霜问。
“那就用第二方案。”林维铭说,“叶清霜用冰墙防御,墨河和我躲在冰墙后面,等水无痕的攻击间隙再反击。他的蓄力时间一点五秒,比烈无咎还快,所以我们的反应要更快。”
“一点五秒……”墨河想了想,“我尽量。”
通道尽头,铁门打开。
阳光从门外涌进来。
林维铭走出通道,踏上赛场。
赛场对面,沧澜三英已经站好了。
水无痕站在最前面,一身深蓝色的长袍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手中握着一柄水蓝色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水光。他的表情温和,嘴角带着一丝微笑,看起来不像是在参加生死战,更像是在进行一场友好的切磋。
水无月和水无霜站在他身后,同样手持水蓝色长剑,姿态相似。三个人站成一个三角形,和小组赛时一模一样的阵型。
“破晓。”水无痕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赛场上清晰可闻,“昨天你们打焚天,我看了。打得不错。”
林维铭没有说话。
“但今天你们受伤了。”水无痕的目光扫过林维铭肋部的绷带、叶清霜左肩的绷带、墨河胸口的绷带,“这样的状态,还要打吗?”
“打。”林维铭说。
水无痕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裁判走到赛场中央,举起令旗。
“三对三六强混合赛败者组——破晓对阵沧澜三英,现在开始!”
令旗落下的瞬间,水无痕的长剑向前一指。
一道水波从剑尖涌出,直奔破晓三人。水波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面前。这是“沧浪三叠”的第一叠——速度快,威力中等,用于试探和骚扰。
叶清霜的长枪一转,枪尖点在水波上。冰霜从枪尖涌出,将水波冻结,化作一块冰坨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挡住了。”明光弈在看台上说。
但水无痕的第二叠已经来了。
第二道水波比第一道宽得多,覆盖了半个赛场的宽度,从正面涌来,像一面水墙。水波的高度足有一米,水流在其中快速流动,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沧浪三叠——第二叠。”
墨河的火球出手,五团火球排成一排,击中水波。火焰和水波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白色的蒸汽升腾,水波被蒸发了一部分,但剩下的部分继续涌来。
叶清霜的冰枪同时射出,击中水波的中央。冰霜从击中点向四周蔓延,将水波冻结了一大片,但水波的整体结构没有崩溃,依然在向前推进。
林维铭的重剑砸在地上。
“镇。”
土系原力从剑身涌入地面,一道土墙从地面升起,挡在水波面前。土墙厚约半米,高约一米,由青石砖和土系原力凝聚而成。
水波撞上土墙。
“轰!”
水花四溅,土墙剧烈地震动了一下,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但没有碎裂。水波被土墙挡住,水流向两侧分流,从破晓三人的两侧流过,没有伤到他们分毫。
“挡住了!”明光弈大喊。
但水无痕的第三叠已经蓄力完毕。
第三道水波不是从剑尖涌出,而是从水无痕的全身涌出。他的身体被水元素包裹,整个人化作一道巨大的水龙卷,水龙卷的直径足有三米,高度直达穹顶,水流在其中高速旋转,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力量。
“沧浪三叠——第三叠。”
水无痕的声音从水龙卷中传出,带着一种空洞的回音。
水龙卷向破晓三人涌来,速度不快,但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压迫感。水龙卷所过之处,地面上的青石砖被卷起,在水流中旋转、碰撞、碎裂,化作碎石和水流混在一起。
“第二方案!”林维铭大喊。
叶清霜的长枪在地面上一划,三道冰墙从地面升起,挡在水龙卷面前。第一道冰墙厚约半米,水龙卷撞上冰墙,冰墙瞬间碎裂,冰块被卷入水龙卷,在水流中旋转,发出“咔咔”的声响。
第二道冰墙同样碎裂,但水龙卷的速度明显下降了一些。第三道冰墙碎裂的时候,水龙卷的速度已经下降了一半,水流的旋转也不再那么剧烈。
林维铭从碎裂的冰墙后面冲出。
重剑举起,剑身上覆盖着一层土黄色的原力光芒。他的目标是水龙卷的中心——风眼,不,是水眼。任何旋转的攻击,中心都是最脆弱的地方。
“翻山镇岳——爆发式!”
重剑砸进水龙卷的中心。
“轰!!!”
水花四溅,水龙卷剧烈地震动着,水流的旋转速度骤降。林维铭的身体被水流卷了进去,在水流中翻滚,肋部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咬紧牙关,死死握住重剑,用重剑的重量稳住身体。
水龙卷崩溃了。
水流四散,将整个赛场变成了一片泽国。水花落在地上,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暴雨过后的积水。
水无痕的身影从水流中显现,他的脸色有些白,呼吸急促,显然“沧浪三叠”的消耗很大。他的衣服被水浸透,头发贴在脸上,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林维铭更狼狈。
他从水中爬起来,浑身湿透,肋部的绷带被水浸湿,伤口在隐隐作痛。他的重剑还握在手中,但手臂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原力消耗过大。
“队长!”墨河冲过来,扶住林维铭。
叶清霜也走了过来,三个人站在一起,面对水无痕。
水无月和水无霜从水无痕身后走出,三个人站成一排,水蓝色的长剑指向破晓三人。
“你们的配合不错。”水无痕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你们的原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再打下去,你们会输。”
“输也要打。”林维铭说。
水无痕叹了口气:“那就继续吧。”
水无痕的长剑再次举起,这一次不是水波,而是水龙。一道水龙从剑尖涌出,直奔破晓三人。水龙的体型比之前的水波小得多,但更加凝实,水流中蕴含着高浓度的原力,威力更强。
墨河的火球迎了上去,火球击中水龙的头部,火焰和水龙碰撞,蒸汽升腾。水龙的头被蒸发了一部分,但身体继续向前,撞向墨河。
墨河侧身躲避,水龙擦过他的肩膀,将他的衣服撕开一道口子。水流冲击在他的肩膀上,将他整个人带得向旁边倒去,摔在地上。
“墨河!”叶清霜的冰枪射出,击中水龙的尾部。冰霜沿着水龙的身体蔓延,将整条水龙冻结,化作一条冰龙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但水无月的攻击紧跟着来了。
水无月的水剑一挥,一道水幕从地面升起,将叶清霜笼罩在其中。水幕高速旋转,形成一个水牢,将叶清霜困在里面。叶清霜的长枪刺向水幕,枪尖刺穿水幕,但水幕 instantly愈合,她的攻击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水牢术。”林维铭认出了这个武技,“水系地阶下品武技,用水元素构筑一个封闭的空间,困住对手。被困住的人如果无法打破水牢,就会被困到原力耗尽。”
叶清霜在水牢中挣扎,冰霜从枪尖涌出,试图冻结水幕。但水幕是流动的,冰霜冻结了一部分,另一部分继续流动,水牢的结构没有崩溃。
“叶清霜被困住了。”明光弈在看台上焦急地说,“她的冰系对水系的克制不够强,打不破水牢。”
林维铭冲向水无月,重剑横扫。
“翻山镇岳——横扫式!”
重剑带着千钧之力扫向水无月的腰部。水无月的水剑下挡,剑身挡住了重剑,但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震得向后退了三四步,水剑差点脱手。
“好大的力气。”水无月的脸色变了。
水无痕的水龙再次袭来,这一次的目标是林维铭。水龙的速度比之前更快,林维铭来不及躲避,只能举起重剑格挡。
水龙撞上重剑,巨大的冲击力将林维铭整个人打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重剑脱手飞出,落在一旁,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队长!”墨河从地上爬起来,冲向林维铭。
水无霜的水剑一挥,一道水波击中墨河的胸口,将他再次打倒在地。墨河胸口的绷带被水浸透,渗出淡淡的血水,他的脸色惨白,挣扎了几下没能站起来。
现在只剩下林维铭一个人还能动。
他从地上爬起来,走过去捡起重剑。重剑很重,他平时能轻松举起,但现在他的手臂在颤抖,原力几乎消耗殆尽,连握剑都变得困难。
叶清霜还在水牢中挣扎,冰霜不断从枪尖涌出,但水牢的厚度没有丝毫减少。墨河倒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林维铭看着水无痕,水无痕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认输吧。”水无痕说,“你们已经尽力了。”
林维铭没有回答。
他握着重剑,一步一步走向水无痕。每一步都很慢,但很稳。肋部的疼痛在加剧,但他不在乎。
水无痕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举起了长剑。
“既然你不认输,那我就让你输。”
水龙再次凝聚,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水龙的体型足有五米长,龙口大张,露出由水凝聚而成的利齿。水龙的身体在水中翻滚,带着一种暴烈的气势。
水龙冲向林维铭。
林维铭举起重剑,剑身上覆盖着最后一缕土黄色的原力光芒。
“翻山镇岳——蓄势式。”
他没有挥剑,而是将重剑横在身前,用剑身挡住了水龙的冲击。
水龙撞上重剑。
“轰!!!”
巨大的冲击力将林维铭整个人向后推去,他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身体不断地后退。重剑在颤抖,他的手臂在颤抖,虎口的伤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他咬紧牙关,死死撑住。
水龙的冲击持续了大约三秒钟。
三秒后,水龙消散了。
林维铭还站着。
他的重剑还横在身前,双臂在剧烈颤抖,虎口的鲜血滴了一地。他的脸色惨白,呼吸急促,但眼神依然坚定。
水无痕看着他的眼神,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你是条汉子。”水无痕说,“但比赛不是靠意志就能赢的。”
他的长剑再次举起,水龙再次凝聚。
这一次,林维铭挡不住了。
水龙撞上重剑,重剑脱手飞出。水龙继续向前,撞上林维铭的胸口。他的身体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地摔在地上。
肋部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感觉自己的肋骨又断了一根——不,是两根。他的眼前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他听到裁判的声音:“破晓,还能继续吗?”
他想说“能”,但嘴巴张开,发不出声音。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景象变得昏暗。
最后,他听到了明光弈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们认输!我们认输!”
然后,一切陷入黑暗。
林维铭再次醒来的时候,又躺在了医务室的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墙壁是白色的,床单是白色的。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药水味,混着消毒水的刺鼻气息。和昨天一模一样。
他的肋部缠着新的绷带,比昨天的更厚,更紧。他试图坐起来,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乖乖地躺了回去。
“别动。”明心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的眼睛比昨天更红,显然又哭过了,“你的肋骨又断了两根,加上昨天的两根,一共四根。我已经帮你接上了,但你至少要休息三天才能下床。”
“叶清霜和墨河呢?”林维铭问。
“叶清霜的左肩烧伤加重了,墨河的胸口也加重了。”明心瑶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们都没事,比你伤得轻。”
林维铭松了一口气,重新躺回床上。
输了。
破晓输给了沧澜三英。
两次战败机会全部用完,直接被淘汰出局。
三对三的比赛,结束了。
五天后……
“三对三结束了。”明光弈说,“焚天三人组冠军。沧澜三英亚军,暗影之刺季军。”
“我们呢?”林维铭问。
“我们……没名次。”明光弈苦笑,“六强混合赛只取前三名。”
林维铭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对于他们来说,这个成绩已经相当出色了。全联赛历史上,很少有五千原力的队伍能在三对三项目中打进六强。
但林维铭不甘心。
不是因为他觉得破晓应该拿冠军,而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没有受伤,如果叶清霜和墨河没有受伤,如果他们的原力再强一点,如果……
没有如果。
输了就是输了。
“五对五呢?”林维铭问。
“五对五的六强混合赛还没打。”明光弈翻开笔记本,“明天开始。可惜我们五对五已经淘汰。”
五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输了比赛,但人还在。
只要人还在,就还有机会。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燃起一片火红的晚霞。
林维铭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晚霞,脑海中回放着今天比赛的每一个细节。水无痕的沧浪三叠,水无月的水牢术,水无霜的水波攻击。每一招都很强,但都不是不可战胜的。
如果他们当时的状态更好一些,如果他们的原力更强一些,如果他们的配合更默契一些——他们本可以赢。
但本可以赢,和赢了,是两回事。
下次,要是有机会……
再遇到沧澜三英,他一定要赢。
林维铭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